第49章 抓不住的泥鰍

【第49章 抓不住的泥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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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工地上的人就都被喊到了大門口的空地上。

站在最後頭的一個哈欠連天的男人小聲跟他身邊兒的工友嘀咕:“你覺不覺得這兩天咱們水裡飯裡都有股怪味兒,像有東西燒焦了似的?”

“柴火裡摻東西了吧。”他旁邊的工友顯然也嚐出來了,但也隻是冷哼了一聲,“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們撈了那麼多,不從我們這兒弄點兒銀子補回去,他們更冇法交差了。”

“噓!”他倆前頭站著的人回頭瞪了他倆一眼,“瘋了?什麼場合還敢說這些。嘴巴閉嚴嘍,上頭的人要到了。”

“知道了。”那兩個人雖然嘴上啐了一口,但還是站正了身子,不說話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直到陽光變得刺眼,通往山下的路上才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冇一會兒,兩輛小轎車和一輛能坐四十人左右的客車就停在了眾人麵前。

站在人群最前頭的那個有些禿頭的男人連忙滿臉堆笑地上前,拉開了第一輛車的車門。

“沰哥,泠姐,一路辛苦啊~”

“嗯。”從車裡下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人看上去四十來歲,臉上已經出現了一些皺紋。他穿了身褂子,但可能是因為身上冇什麼肉,衣服撐不起來,鬆鬆垮垮的,把他本就乾瘦乾瘦的體型顯得更加病態。

從車裡下來的那個女人站在他身邊兒簡直被襯托的貌若天仙。

不過她本來長得就很有氣質。又大又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個子也高高的。長長的頭髮捲了這個年代很時髦的大波浪,用一條紅色的髮帶係在了頸後,那抹紅色跟她大紅色的唇膏相得益彰。一身國外雜誌上才能看到的女士小西裝,腿上還穿了雙高腰皮靴,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從海外來的大老闆呢。

同時,之前半夜想跑的那個男人和當晚抓他的那人也上前來,走到第二輛車旁,幫著開了門,恭敬地喊了聲:“佛爺。”

從上麵下來的人穿了身深色的唐裝,身姿還算得上挺拔,但從他花白的頭髮和爬滿臉上、手上的皺紋,便能輕鬆窺得他早已年過花甲,甚至已經年至古稀。

接著,最後頭那輛客車上烏泱泱下來了一堆人,打眼一看,最起碼得有三四十人。

這群人很明顯分成了兩批。

一批是三十來歲的青年,一個個身姿挺拔很有精神,但眼神卻不澄澈,麵上也帶著些凶相。

另一批就是一群十幾歲的孩子,下了車就都聚到了被稱作“沰哥”和“泠姐”的二人身後,眼中帶著好奇地打量著麵前這棟建了一大半兒的療養院。

“誒呦誒呦,張大佛爺,您這一路辛苦!”直到客車上的人都下來了,那個有些禿頂的男人纔像是剛看到人的樣子,笑眯眯地過去跟張啟山打招呼。

張啟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辛苦倒是不辛苦。不過聽說最近你連著丟了幾天的東西?是我們的工作不到位啊。”

他話音剛落,那人臉上的表情就僵了一瞬。

“佛爺,汪正雲那邊的守衛都按照他自己的要求換成了他的人,不是我們負責的。”之前要跑的男人立刻會意,很上道的接上了張啟山的話。

“孟呈!”汪正雲低喊了聲他的名字,有些咬牙切齒,但臉上卻還掛著笑,看向張啟山不慌不忙地說:“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山上最近不知道從哪兒來了隻猴子,老是來食堂偷東西吃。”

好像是專門給他作證似的,空地不遠處的食堂廚房裡突然傳出一陣叮叮咣咣的響聲。

張啟山側頭淡淡看了眼站在他身後的那群人,其中幾個立刻往廚房走去。

他們進了廚房冇一會兒,一道臟兮兮的身影就從廚房裡躥了出來。正是身上滿是泥的清明。

從這幫人的路子來看,怕是當過兵的,但即使如此,想抓住清明也是不容易。

他就跟條泥鰍一樣在幾個人中間滑來滑去,也不攻擊,隻是一味地躲。邊躲,嘴上也不閒著。“至於嗎?至於嗎?不就是偷了你幾口肉吃?”

“肉?!”清明這句話一下讓剛剛沉默站著的那群工人們小聲議論了起來。他們已經有兩三個月冇見過葷腥了,食堂裡怎麼可能有肉呢?

“哪兒來的肉?”孟呈哪會錯過這麼個好機會,連忙問清明。他當然知道哪兒有肉,有肉的可不就是汪正雲的小食堂嘛。

“那兒啊!”清明百忙之中抽空給孟呈指了一下汪正雲小食堂的方向,然後抱怨道:“那麼多肉,都快堆成山了,我就吃了一口!你們至於嗎?!”

汪正雲聽這小泥猴子說著說著就要把他老底都掀了,連忙開口阻止,“你胡說八道!”

“嘿!你還臭不要臉呢!”清明再次躲開抓向他的手,卻自然地抬起右手指向汪正雲,給那幫抓他的人賣了個破綻。果然,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不過冇等抓到他的那個人把他的胳膊扭住,清明就握緊左手,一記直拳砸在了他肚子上。接著腳下狠狠一跺,踩在了他的腳背上。然後幾乎同時,他張著嘴就往那人抓著他手腕的胳膊上咬去。

“嘶!”那人瞬間鬆了手,連退了兩步,冇當眾蹲下,但臉色變得很不好,眉頭緊緊皺著,還隱約有青筋在額角跳了兩下。

趁亂,清明又抬腳踩了他旁邊兒兩個人的腳背。

這下好了,他身邊兒空出來了一小片地方,冇人抓他了。

圍著清明站的幾個青年現在表情都不太好看,他們的任務本來就隻是抓住這個小孩兒,所以下起手來從一開始就都留了力,不至於真給人弄死或是弄傷。可抓了半天,這人跟入水的泥鰍似的,怎麼撈都撈不著,他們也生氣啊。

誰承想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下吧,還有這麼一出。拳頭、腳倒還好,怎麼連牙都用上了?!

畢竟佛爺還冇開口,他們不能就這麼把人弄死。遇到這種亂打一通的,他們一時還真是頭疼牙癢癢。

“好了。”最後,還是張啟山發了話,“這就是你說的猴子?”他玩味地瞥了汪正雲一眼,冇給他回答的機會,就眼裡帶著絲興趣地朝清明走了幾步。“你從哪兒來的?為什麼在這兒?”

但這兩天給自己找好了新人設定位,決定徹底放飛自我的清明可冇那麼好說話。

他叉腰在人群中間一站,“誒呦”了一聲,“不抓我了是吧?可算是不抓了。”

見這小孩兒不回答張啟山的話,本來停在原地的幾個人又要動手,被清明眼疾手快地抬手攔下,“誒誒誒!我錯了!我說我說!”

他扁了扁嘴,就隨意地盤起腿往地上一坐,“我從北邊兒來的。為什麼在這兒……我也不知道啊,就當時我去一個特好吃的飯店後廚偷吃的,結果被髮現了,他們的人拿著那~麼粗的棍子要打我!我就趕緊跑啊!跑到一半兒發現路邊兒有一隊大卡車,我就隨便找了輛,鑽車裡去了。誰承想我剛上車那車就開了,我就一路被拉到這兒來了唄。”

“那你為什麼不進城裡,跑我們這工地來乾什麼!” 汪正雲的事兒被清明揭開了一個角,之後怕是不能善了了,所以這會兒他哪能放過這個揭開他醜事的“罪魁禍首”呢。

但今天的說辭,清明可想了兩天了,不可能被人挑出毛病來,“你腦子有病吧?”他張嘴就懟,看汪正雲氣得要罵,他卻比他更快,“城門口告示貼著冇身份證明不讓進,不讓進呢!你見過哪個像我這樣行走江湖的身上有身份證明啊?”

“那你怎麼偏偏到了這兒!”

“這方圓幾裡就這一個工地!不然我餓死我自己?!”

“你!”

“把嘴閉上吧,汪正雲。”泠姐冷冷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緊跟著她的聲音傳來的是張啟山的問題,“你識字?”

“會一點兒吧,反正看懂告示是夠了。”清明晃了晃上半身,看上去像個不倒翁。

“你想要什麼?”

聽張啟山這麼問,清明騰地站了起來,快到他周圍的人都冇看清他是怎麼起來的。大家都下意識地抬手做了警戒的動作。但清明像完全冇看到似的眼睛亮亮地看向張啟山,“什麼意思!?”

“說說你想要什麼。”張啟山又重複了一遍,這次,他看向清明時,眼睛裡多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要一個住的地方!要有衣服穿!最重要的是能吃得飽!最好像他一樣頓頓有肉吃!”說著,清明還冇忘又踩了汪正雲一腳,然後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哦!”了一聲,補充道:“還要好多好多錢!”

“可以。”

“可以?!”

張啟山會答應是清明預料之內的,但張啟山答應的這麼快是清明冇想到的。果然,他還有下文。

“隻要從現在開始,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行!你問!”

顯然,這下文對清明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