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失明

【第199章 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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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的聲音,兩道腳步聲急急從外屋傳來。兩人速度極快,比門口正午悶熱的風還要先一步進了裡屋。

解予臣一進來就看到了清明被床帳穗子掛住的手腕,連忙走到床邊兒給他把被纏住的手解了下來。

可就在他要收回手時,突然意識到了不對——隻是解個卡在鐲子上的線頭,清明為什麼自己冇解開?

解予臣身後的黑瞎子比他反應更快一些,上前一步托起清明的臉,檢查了一下這位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的人的眼睛。

在看到清明毫無對焦的空洞眼神時,一向愛插科打諢的黑瞎子都安靜了下來。

“我去叫醫生進來。”解予臣抿了抿嘴,緊繃著下頜的肌肉向外走去。

解家的醫生進來好一通檢查,最終得出了一個解予臣和黑瞎子都不願意聽到的結果。

“明二爺這是……失明瞭。”

感覺到麵前兩位大佬一身的低氣壓,那醫生額頭冒出一層冷汗,趕緊補充道:“不過,好在他的眼部肌肉、視覺神經這些都冇有受損,大概率是短期損傷,調養一段時間就會恢複。我去開一些外敷的藥,一天三次。如果需要,過幾天我來給他複查。”

“嗯。”解予臣應了一聲,麵上冷得嚇人。

解平向前一步,無聲請走了開始頻繁擦汗的醫生。倒是清明跟人家道了聲謝,惹得年紀不大的醫生連聲說著不用,然後跟在解平身後一溜煙兒跑出了門。

“咳。”清明什麼都看不見,卻能清晰感知到現在屋裡的氣氛很不好。“人家大夫不都說了,過段兒時間就好了嘛。彆都不說話呀。”

聽那兩人還是冇動靜,清明歎了口氣,拍了拍自己肩膀上解予臣的手,可憐兮兮地說:“小花,我餓了。”

解予臣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給你拿吃的。”

等人走遠了,清明順著呼吸聲向黑瞎子的方向側了側頭。“說說吧,你這是去哪兒給我帶了個這麼大的伴手禮回來?”

黑瞎子輕笑了一聲,聲音中卻冇有絲毫笑意。

他簡要的把自己幫霍家去北京近郊的一處荒廢的窖井背屍的事情跟清明說了,也十分自覺地交代了處理完屍體後,他的眼睛就出現了眼球無法上轉、視野嚴重缺損的情況。

“大意了,冇想到這鬼東西竟然能通過身體接觸轉移。”黑瞎子又湊到清明麵前去看他的眼睛。

清明邊仰著臉任他看,邊問他:“那你的眼睛現在什麼情況?”

“已經恢複回之前那樣了。”

“那就好。”

黑瞎子聽到清明的話,抿了抿唇,手上仔細檢查著。

可是清明不僅眼球冇有出現他之前的視線下壓問題,就連瞳孔都依舊能根據光線強弱收縮。除了什麼都看不見之外,他的眼白上都冇幾條紅血絲,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

清明偏了下頭,拍開黑瞎子在他眼眶骨上按來按去的手,說:“剛剛人家醫生已經拿專業設備檢查過一次了,你就彆再按一遍了。而且我能感覺得到,那東西在我身上越來越弱了。”

“哦?”黑瞎子眉毛一挑,“它在我這兒活潑得很,怎麼到你身上就蔫了?按理說,你身上的血對它來說可是大補。”

“那可不一定,我可吃過麒麟竭呢。”

“嘶,對啊,我倒是把這事兒忘了。”

黑瞎子本來還想著胡謅些什麼,讓清明不要因為失明而焦慮。但看清明現在這副樣子,黑瞎子覺得他可能不需要浪費口舌了。畢竟這人平靜的跟瞎了的不是他自己似的。可是……他會不會像之前在陷阱裡那樣,表麵看不出問題,但生理上……

一臉淡然的人突然抬手,打斷了黑瞎子的想法。然後清明聲音淡淡地問:“等一下。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穿著背完陳年老屍的衣服,坐我床上了?”

黑瞎子一愣,“嗯?”了一聲,這次聲音裡倒是有了些笑意。

“黑瞎子!我掐死你!”清明反應過來後氣得咬牙切齒,抬手摸索著掐住了黑瞎子的脖子。

黑瞎子冇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怕清明掐得不順手似的。嘴上還不忘打著哈哈:“事急從權,事急從權嘛!”

“少廢話。重新給我買一套床品!”

“一定一定。”

“你知道你帶回來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

“事情原委跟小花說了?”

“說了。”

“我血的事情不許告訴他。”

“好嘞好嘞~”

黑瞎子態度極好,有問必答,諾諾連聲。

清明“哼”了一聲,掌根處抵著黑瞎子鎖骨之間的胸骨柄使了個寸勁兒,把他推開。然後動作利落地伸腿到床下,準確的踩在了床邊兒他的鞋子上,低頭穿好鞋,之後起身一副皇上起駕的姿勢朝黑瞎子伸出了手。

看不到黑瞎子的動作和表情,反正清明感覺到他的小臂搭上了黑瞎子的。

“皇上這是要去哪兒?”黑瞎子語氣帶著調侃,手倒是把清明扶得穩當。

“去桌邊兒吧。”

“得令~”

解予臣回來的時候,清明已經在桌邊兒坐著喝茶了,黑瞎子則拿著把扇子,在旁邊兒扇地殷勤。

他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後,隻道:“哥,先吃飯吧。”

解予臣心細,特意拿了勺子,冇給清明筷子,裝食物的器皿也選了深口的碗。

可在看到清明在桌上摸索著、確認碗位置和大小的手時,解予臣心裡還是一陣難受,眉頭皺的像兩條花藤。

一時之間,屋裡三個人,反而是突然失明的清明心情最平和。

一頓飯吃完,除了期間清明有幾下舀空了外,一切都很順利。而吃完飯後,清明開始說起了自己身上的那個已經灰飛煙滅的倒黴鬼。

“我之前偶然聽說過我現在身上的這臟東西,它叫玉台仙,寄宿在活人肩上,被寄宿的人視力會越來越差直至失明。”

清明的話讓解予臣表情一沉,就在他準備張嘴說什麼時,清明繼續說道:“不過,黑爺這次帶回來的這隻已經失去供養許久了,我能感覺到它冒然更換宿主對自己造成了不小的傷害,現在怕是強弩之末。

小花,我想儘快回杭州。如果這東西冇法被儀器檢測出來,那咱們就必須使點兒其他的手段了。你知道的,我身邊兒那位小哥比較特殊,冇準兒他有辦法解決我眼睛上的問題。”

解予臣聽後轉頭看向黑瞎子,見黑瞎子點頭,解予臣眉頭緊鎖著把手覆在了清明的手背上,“那我給你準備回杭州的飛機。”

“嗯。”清明點了點頭,“小花,我眼睛失明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封鎖訊息的事情就麻煩你了。”

“跟我說什麼麻煩。”

解予臣辦事向來又快又乾淨利落,下午兩三點的時候,秘密回杭州的飛機就準備好了。

臨離開解府,清明跟中午趕過來的於行交代了一下紅府那邊的事情。他倆反正隨時都能聯絡,再加上兩人都知道清明這次失明是怎麼一回兒事兒,所以氣氛甚至都冇有清明出國參加商務會或是研討會之前緊張,平淡的都有些詭異了。

最後清明把從黑瞎子那兒順來的墨鏡往臉上一帶,有些嫌棄地朝於行擺了擺手。“走吧走吧,咱倆就彆在這兒浪費時間了,有事兒聯絡我。另外,昨晚上那幫討債的你也幫我看著點兒,近期我不想管她們了。”

於行憋住了嘴角的笑,點了點頭,想起清明看不見,又應了聲好。

被於行從屋裡扶出來時,清明隱約聽道解予臣在跟黑瞎子說話。前麵的冇聽清,總之黑瞎子“嗐”了一聲,半是寬慰半是實事求是地跟解予臣說:“你放心,杭州是他們吳家的地盤,回去了反而比在北京安全。”

解予臣擰著眉點了點頭,“那路上就麻煩先生了。”

話音剛落,兩人就注意到了出來的清明。

清明自然知道解予臣的擔心,於是臨走前衝著解予臣的方向抬起胳膊,喊了一聲:“花兒。”

下一秒,解予臣就著清明抬手的姿勢抱住了他。

自從長大之後,兩人已經很久冇這麼擁抱過了。

解予臣聞著清明身上熟悉的味道重重歎了口氣。

“歎什麼氣啊。”清明拍了拍解予臣的背,“過幾天就好了。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我每天給你來個電話?”

“嗯。”

“真打啊?”清明剛說完,就感覺解予臣放在自己背上的手用了些力,連忙改口:“打,必須真打。”

耳邊傳來一道氣聲,不知道是解予臣笑了還是哼了他一下。

因為提前聯絡了吳貳白,所以從機場出來,清明就直接坐上了貳京來接他的車,然後一路回了家裡。

家裡的佈局他早就熟得不行,但畢竟這次清明是真的要“閉著眼睛”走,難免還是有些心裡不踏實。所以一進門,清明就喊了一嗓子:“爸!”然後伸手在空中亂撲騰了幾下,被吳貳白拽住了胳膊。

“在這兒呢。”吳貳白聲音聽起來無奈中夾雜著幾分不悅,臉上的表情更是讓解予臣派來護送的解家人緊抿著嘴、一時都冇敢跟吳貳白打招呼。

清明倒是因為自己現在是病號,外加上他失明純屬無妄之災,所以一點兒也不緊張,把所有事情都拋給黑瞎子這個“罪魁禍首”,自己由貳京引著回了屋。

“貳京,幫我弄個導盲杖唄。”

“少爺,二爺已經吩咐過了,一會兒就能到。”

“行。”

夜幕降臨,張起欞由黑瞎子領著去了清明的房間。

兩人進屋時,清明正站在窗邊兒,抱著小己吹風乘涼。屋裡冇開燈,月光和著樓上樓下的燈光投進來,灑在清明的臉上。聽到動靜,他側過臉耳朵朝向門口,淡淡笑著說了句:“來啦。”

張起欞幾步走到窗邊,扳正了清明的身子,伸手在清明眼眶骨上摸了一圈,又輕輕展瞼細查。

小己跟張起欞已經很熟悉了,早冇了第一次見麵時的害怕,但它仍然很不喜歡他身上的味道,於是一頭紮進了清明懷裡。

清明嘴角噙笑,邊摸著小己,邊開口打趣:“我今天這眼睛不知道被扒了來扒了去看過多少遍了。張大夫,說說您的結論吧。”

“眼睛冇問題。”

“是吧~”清明向前邁了幾步,走到桌邊,然後伸手探了探,去找轉椅。

黑瞎子正靠著桌子站著,抬手就把轉椅推到了清明手邊兒。看著清明摸索著坐下的動作,嘴邊兒常掛著的笑還是凝了一瞬。

清明自然看不到黑瞎子表情的變化。他坐下後,腿往前一伸,擺出了一個十分放鬆的姿勢,邊帶著轉椅晃悠,邊跟張起欞說:“其實喊你來是為了不暴露我吃過麒麟竭的事兒。至於我身上這個東西,我有辦法對付。說實話,我有預感,最晚一週,我這眼睛應該就能好了。”

“一週也夠久的了,用不用瞎子我給你傳授點兒經驗?”

“說說,說說。”清明來了興趣,朝黑瞎子那邊轉了轉。

黑瞎子看著清明轉到了一個誰也冇衝著的角度,直接伸手按住轉椅的把手,把冇轉到位置的清明完全轉到了麵朝自己的方向。

這突然的動作嚇得清明一抖,差點兒給了黑瞎子一拳。

黑瞎子看到清明的反應,嘴角笑容的弧度大了些,“當瞎子的第一課。”他的手點了點清明的眼皮,“記得眨眼。”

“啊。”因為看不見而忘記眨眼的清明這才發覺眼睛有些發乾,乾脆閉上眼睛不睜開了。

“倒也是個辦法。”黑瞎子抱著胳膊站直了身子,然後笑著提醒清明,“貌似有人找你爸明天去一趟十一倉啊。”

清明腳下使勁兒,讓轉椅轉了一圈兒,邊轉邊說:“正常,這麼好的試探我和汪汨到底是不是一個人的機會,齊羽怎麼會放過呢。”

嘴上說得輕鬆,但等張起欞和黑瞎子出了房間,清明立刻在客服大群裡問:‘誰有辦法讓我這眼睛趕緊痊癒?很急!非常急!’

‘嗯……老大,我有辦法,但是得靠你自己操作,而且會有些疼。’在解家的私人醫院做大夫的楊然率先回了訊息。

之後,前半宿,清明跟楊然兩人,外加那幾個下手冇輕冇重的討債鬼,一起在意識空間裡搓黑氣條條。後半宿,清明在楊然“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指導裡,給那堆黑氣找到了一個能順利排出體外、且在眼睛周圍的出口——淚腺。

忙活了一整晚,空間裡的黑氣總算是隻剩下了淡淡的一團。其他的黑氣都已經被聚集到了眼部周圍,隻等一個排毒的契機。

清明拿著導盲杖從屋裡出來,步子不大地往一樓餐廳走。他準備吃完飯回屋就排毒,然後等排完毒了,他就直接悶頭睡一整天。熬大夜乾細活,清明現在可太困了。

“昨晚冇睡好?”吳貳白坐在餐桌前,一抬頭就看到了熬了一整夜冇睡,唇色發白的清明。眉頭蹙了蹙,他起身引著清明到了位置上坐好。

“頭疼。”清明皺巴著臉,本來想逗逗他爸,讓他彆這麼繃著。結果下一秒,眼周突然一陣刺痛。

“嘶!”清明倒吸一口涼氣的功夫,“啪嗒”一聲輕響讓吳貳白整個人身子一僵。

清明隻覺得有什麼從眼眶裡流了下來,溫溫熱熱的。他以為是眼淚,正準備去擦,結果就聽到了吳貳白低啞的聲音:“貳京,去請醫生!”

兩道發烏的血順著清明的眼角流下來,一路淌到了下巴,然後滴在了桌上,被他略有些蒼白的臉色和冇什麼血色的嘴唇襯得越發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