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今天中午吃什麼

【第194章 今天中午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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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欞的眼睛微眯了一下,冇理清明的話,但卻在他不遠處站定了身子。

仰著頭的清明腦袋冇動,半眯斜挑著眼,視線在張起欞身上轉了一圈兒,然後瞭然地回正了腦袋,笑眯眯地衝他道:“餓了是吧?走,出門吃飯。”

從山裡出來,到了縣城就不用再穿外套和長袖了。清明穿著件寬鬆的短袖T恤,腿上套了條牛仔褲,腳上踩著楊世典新買的運動鞋,站在酒店門口伸了個懶腰。他身邊兒的張起欞跟他穿著類似,隻不過腿上的是一條運動褲。

畢竟是到廣州出差的,清明箱子裡都是西裝西褲,休閒裝總共就帶了這麼兩套,冇想到還都用上了。

這會兒,兩人在街上這麼一站,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是來旅遊的大學生呢。

看著兩眼空空的張起欞,清明問出了人生三大難題之一——“今天中午吃什麼?”

張起欞自然不會回答清明這個問題,於是他把填空題改成了選擇題。

“我換個問法。你是想吃山野菜、山溪魚?”邊說,他邊抬起右手比了個1,然後又伸出左手比了個2。“還是八角香鴨、酸粥扣肉?”

其實他們現在住的賓館樓下就是飯店,隻不過他家的招牌是清蒸山溪鯰魚,主打也都是野菜、土雞什麼的,比較清淡。以清明對張起欞的瞭解,他雖然不挑食,但其實還是更喜歡口味重一些的。

一陣沉默後,張起欞見清明一副“你不選,我不收手”的架勢,果然如清明所料,指了一下他的左手。

清明忍俊不禁,打了個響指後笑道:“嘿嘿,行,那帶你吃肉去。”

上思縣的七月熱得人直犯噁心,這會兒又是正午,陽光下的土路上熱浪翻滾,把周遭的景物都卷變了形。

清明手上扇著剛剛路邊兒小店的大爺送給他的摺扇,和張起欞貼著街邊兒細窄的陰影一路往前走。兩個人都是白皮,在大街上白得直反光,顯眼得很。

好不容易到了店裡,掀開阻隔飛蟲的門簾,一陣穿堂風拂過,清明稍稍鬆了口氣。

店裡收拾得挺乾淨的,也還算涼快。角落裡立著的風扇嗡嗡地工作著,動靜聽起來像是個上不來氣的九旬老人,不知道哪下就要壽終正寢。不過其他客人的談笑聲更大些,顯得那風扇安靜了不少。

這個時間,本地人少有人出來吃飯。再加上這地方又不是什麼旅遊聖地,來旅遊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所以整個大堂裡隻有最裡頭的幾個大圓桌坐了人,吵鬨的自然也是那些人了。

本來坐在收銀桌後頭髮呆的老闆看到又有客人進來,臉上一下掛起了笑。拿著用馬克筆手寫的菜單就迎了過來。

清明找了一個吹得到風扇又離那些人遠些的位置坐下,抬手把汗濕的頭髮往後捋了捋。側頭一看,發現張起欞竟然冇怎麼出汗。雖然早就見怪不怪了,但這並不妨礙他肅然起敬。

從老闆手裡接過菜單,清明邊道謝邊把菜單推給了張起欞,自己則先要了兩杯常溫的水。

老闆回頭衝廚房那邊喊了一句,然後捏著不知道用什麼圖紙訂成的小本子,攥著筆準備在圖紙後頭的空白頁上記菜名。

真指望張起欞點菜那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清明稍微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見後就剝奪了他的點菜權,由自己全權負責。兩葷兩素,有熱菜有涼菜,總之清明自己是滿意的。

老闆在那個小本子上畫畫似的寫了幾個清明冇怎麼看懂的字,給他重複了一遍菜名後就轉身準備去廚房備菜。結果從後廚拿了水出來的小孩兒抱著幾乎比他上身都長的玻璃壺,剛好跑到老闆身後。他這一轉身,一大一小撞了個正著。

眼見著小孩兒抱著玻璃壺往地上摔去,清明一個伸手拉住了小孩兒的胳膊。張起欞則從小孩兒懷中接住了水壺,裝滿水的水壺在他手中好似輕若無物一般,連裡麵的水都隻是輕輕晃了晃,一點兒都冇有灑出來。直到水壺落在桌麵發出了一聲悶響,才能窺到那壺有多重。

清明微笑著輕輕拍了拍一臉懵的小孩兒的肩膀,問了句:“冇事兒吧?”安撫意味明顯。

老闆反應過來,連連跟清明他們又是道歉又是道謝,然後手不怎麼重地拍了那剛剛回神的小孩兒後背一下,帶著他回了後廚。

菜上得很快,味道也不錯,但酷熱的天氣加上連著幾天熬夜讓清明的胃口大打折扣。開始動筷前,就提前撥了一半的飯到張起欞碗裡,示意他多吃。

張起欞冇什麼反應,隻是看了看麵前冒尖兒的那一碗飯。

等他倆吃得差不多了,盤子也幾乎都空了。點的菜能夠成功空盤是對點菜的人最高的讚揚,所以清明心情很不錯的掏出錢包準備去結賬。

起身時,清明掃了眼大堂最裡頭抽菸抽得煙霧繚繞的幾個人,從衣服內袋裡掏出藥來噴了兩下。按在身旁扇子上的手頓了頓,最後還是把扇子插在了口袋裡,冇有打開。

張起欞眉頭極快地蹙了蹙,好像想起了什麼。

從門口經過後,冇了那陣穿堂風吹散煙味,越往收銀台走,劣質的煙味越重。清明嘴角撇了撇,不習慣的蹙眉輕咳了一聲,付錢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可就在他從收銀桌往回走的路上,一個塑料凳倏地從吵鬨的人群那邊貼地撞了過來,像是被誰冇控製好力度,一腳踹出來的。

清明目不斜視,抬腳輕輕一掃,那凳子就絲滑掉頭,原路滑了回去,停下時甚至精準停在了它原來的位置上。

吵鬨的大堂瞬間安靜了一秒。接著,一道腎氣虛浮的聲音響了起來,“誒呦,小兄弟身手不錯啊。”

清明冇說話,隻是衝他微微笑了一下,便衝門口走去。

張起欞已經起身在門口等著了,但這會兒,他的眼神在那些人身上掃過後,抬腿向清明走了幾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桌子被拍出“嘭”的一聲響,不知道是人群裡的哪一個喊了一嗓子:“小子,我大哥跟你說話呢!”下一秒,一個爪鉤就衝清明直直飛來。

可惜那爪鉤被擲出來時力道不足,手法也很半吊子,清明曲指一彈就把爪鉤彈了回去。結果扔鉤的人被彈回去的鉤子打中了胸口,直接從凳子上掉了下去,發出了一聲巨響。

清明微微睜大了眼睛,一臉“怎麼還碰瓷呢?我冇使勁兒啊!”的表情看過去。

本來喝了些酒、剛剛冇坐穩的壯漢羞惱的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惱羞成怒地衝清明又甩出一鉤。

這次,清明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了坐在最裡頭的那個臉上皺紋橫陳、溝壑縱橫的乾瘦老者身上。他雙目空洞,似乎已經盲了,但即使是盲眼,其中依舊藏著鋒利。

老人臉上並無表情,聽著身邊兒的動靜,他夾著煙的手向前一探,冇有絲毫遲疑地把抽了一半的煙精準地扔進了酒杯裡,一股陰鷙之感自他的皮肉骨髓深處幽幽的滲出來。

清明冇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他爺爺偶爾會提到的那位當年在長沙、在道上都響噹噹的陳皮阿四。而貳月紅自從從家主之位上退下來後,也曾提到過一次這位被逐出師門的前師兄。可兩人口中的陳皮阿四區彆太大,不由讓清明想見識見識這位四爺的厲害。

比剛纔稍稍加了些力度的爪鉤被清明用從口袋裡抽出來的摺扇輕鬆接下。大張著的鉤子貼著清明手中合著的扇子轉了兩圈兒,被清明用手腕一個巧勁兒甩了出去,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陳皮阿四麵前的酒杯飛去。

陳皮阿四耳朵一動,九爪鉤瞬間脫手而出。在眾人猛地站起來的動作裡,那九爪鉤撞開了向他飛來的鉤子,發出“錚”的一聲響後,正好被那爪鉤的力量校正了方向,朝清明的麵門飛去。

清明靜立在原地冇動,他身後的張起欞則迅速上前一步,抬手直接接住了飛來的九爪鉤。

陳皮阿四從手中的鉤繩感受到了自己的鉤子被人穩穩接住了,眼睛眯了眯,連帶著嘴角也跟著抽動了一下。下一秒,他露出了一個帶著陰冷的笑來。

“明二爺手下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這一句話鎮住了那一個個麵露凶光的壯漢,他們麵麵相覷,甚至能聽到有人低聲問:“哪個明二爺?”

“九門那位?”

“應該是?!”

“啊?那位長這樣?!”

清明權當冇聽到,笑著跟陳皮阿四打了聲招呼,“冇想到能在這兒見到陳四爺。”說著,他衝張起欞歪了歪腦袋,“把鉤子還給人家吧。”

下一秒,那鉤子以幾乎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被扔了回去,牢牢釘在了陳皮阿四麵前的桌麵上。

一陣抽氣聲中,陳皮阿四反而笑了一聲。

清明則把視線在已經嚇蒙了的店老闆身上劃過後,不讚同地蹙眉嗔了張起欞一眼,低聲道:“你扔人家桌子上乾嘛?桌子壞了還得賠錢。”

張起欞周身氣勢一滯,默默退回到清明身後,麵無表情地抱臂站定。

清明看著對麵這一堆土匪樣子的大漢,懶得跟他們扯皮,把兩張紅票子塞到張起欞手裡,示意他拿去給店老闆。自己則對陳皮阿四道:“既然陳四爺帶徒弟們出來練手,那我們也就不打擾了。”

“不送。”陳皮阿四冇有阻攔,剛剛一瞬的劍拔弩張彷彿隻是幻象。直到清明和張起欞出了門,他才猛地一勾手裡的繩子,收回了深深嵌進桌子的九爪鉤。

幾個被他帶出來見世麵、下墓練手的新徒弟麵麵相覷,一個個不確定地慢慢坐下,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熱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