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豆沙粉),常用的說話語氣詞(“呀”、“呢”),欣賞的畫家(莫奈),甚至她喝咖啡時喜歡先加半勺糖,再用小勺輕輕攪動三圈的細節。這三年來,我把自己活成了柳如煙的影子,穿她喜歡的顏色,噴她常用的香水,模仿她的談吐愛好,努力將自己修剪成能嵌入顧承禦心中那個空缺的形狀。
多麼愚蠢,多麼卑微。
我閉了閉眼,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停頓了三秒。然後,冇有任何猶豫,將那個加密相冊和整個“如煙觀察筆記”檔案夾,徹底、永久刪除。接著,我走到書房,從書架最底層一個帶鎖的抽屜裡,拿出一本厚厚的、緞麵封皮的日記本。翻開,裡麵密密麻麻,全是我這三年來的“模仿心得”和“情感記錄”,字字句句,寫滿了一個替身可笑又可悲的自我催眠。
我抱著日記本,走到客廳壁爐前。雖然已是初夏,但這棟彆墅恒溫,壁爐隻是個裝飾。我蹲下身,打開模擬的電子火焰開關,橘紅色的光芒跳躍起來。然後,我一頁一頁,將日記本撕碎,扔進那永遠不會有真實溫暖的火焰光影裡。看著那些載滿我卑微心事的紙片蜷曲、變黑,化為虛擬的灰燼,心裡那片荒蕪的空洞,似乎並冇有被填滿,但也冇有更痛。隻是一種徹底的、冰冷的平靜。
做完這一切,我走回書房,打開另一個上鎖的抽屜。這裡麵冇有珠寶,冇有機密檔案,隻有幾份用牛皮紙袋仔細封好的聘書和邀請函。最上麵一份,來自故宮博物院文物修複院,燙金的徽章和字樣,在抽屜裡幽暗的光線下,依舊沉靜莊重。這是一年前發出的特聘邀請,聘我為書畫修複組的高級顧問,參與一項名為“丹青重光”的重大修複工程,其中就包括堪稱鎮院之寶的《千裡江山圖》宋代摹本的搶救性修複。時間是半年後開始,為期至少兩年,需要全身心投入,幾乎與外界隔絕。
當時收到這份無數同行夢寐以求的邀約時,我正忙著為顧承禦籌備他父親的壽宴,試圖模仿柳如煙的風格,選一份“既顯孝心又不落俗套”的禮物。我幾乎是顫抖著,將這份聘書鎖進了抽屜最深處,然後回覆了一封措辭恭謹、充滿遺憾的謝絕信。原因?當然是“家庭需要”。
家庭?我環顧這棟冰冷、華麗、空曠得嚇人的彆墅,無聲地笑了笑。我的家庭,就是一個把我當透明人、心裡裝著彆人的丈夫,和一份“替身”的兼職工作。
但現在,不需要了。
我將那份聘書拿出來,輕輕撫過上麵凸起的徽章紋路。然後,我打開電腦,找到當年那封謝絕信的存檔,點了刪除。重新新建郵件,收件人依然是那位德高望重的修複院院長。
“陳院長鈞鑒:一年前蒙您厚愛,邀晚輩參與‘丹青重光’工程,彼時因俗務纏身,未能應命,每思及此,深感愧怍。如今俗務已了,身心俱空,不知院中當年席位可還有餘?晚輩於宋人筆意、礦物顏料及古絹修複略有心得,願效綿薄之力,投身案牘,追隨諸師長,為我華夏遺珍,儘末學之本分。靜候佳音。晚,沈知微敬上。”
點擊,發送。
然後,我開始收拾行李。東西少得可憐。幾件最簡單的棉質衣物,一些專業書籍和工具,母親的遺物——一隻老舊的黃花梨顏料盒。顧承禦送的任何珠寶、華服、包包,我連看都冇看一眼。那些用他的副卡購置的、為了更像柳如煙而存在的行頭,讓我噁心。
最後,我從床頭櫃拿出那份簽好字的“放棄治療”同意書副本,和離婚協議草案放在一起。協議條款清晰得刺眼:我自願放棄所有夫妻共同財產,包括顧承禦婚後過戶到我名下的房產、股權、基金,隻要我婚前那點微不足道的存款和這棟彆墅裡本不屬於我的個人物品。我甚至貼心地擬好了對外聲明稿,將離婚原因歸結為“性格不合,長期分居,和平分手”,以維護他顧總和他心上人柳如煙小姐的完美形象。
看,我多“懂事”。直到最後一刻,都在努力扮演好他想要的、安靜不惹麻煩的替身角色。
我將協議和聲明放在客廳那張巨大的、光可鑒人的意大利大理石茶幾上,壓在一隻冰冷的、從未用過的水晶菸灰缸下。然後,拉著那個小小的、輕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