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三週年那晚,我吐光了膽汁,在病曆上簽下“放棄治療”。
顧承禦在隔壁哄他的白月光:“如煙彆怕,我馬上和那個替身離婚。”
我笑著銷燬了所有“模仿柳如煙”的日記,將故宮文物修複院的聘書鎖進抽屜深處。
三個月後,國寶《千裡江山圖》修覆成果展上,他紅著眼闖進警戒線:“晚晚,那幅畫的題跋……”
我戴著白手套,輕輕推開他顫抖的手:“顧先生,請保持三米距離。真跡怕臟。”
衛生間冰冷的瓷磚貼著我的臉頰,胃裡翻江倒海的灼燒感終於隨著最後一口帶著血絲的膽汁嘔出,暫時偃旗息鼓。我癱坐在同樣冰冷的地上,背靠著同樣冰冷的浴缸,渾身脫力,冷汗浸透了真絲睡裙,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像一層掙脫不掉的濕冷裹屍布。
外麵隱約傳來顧承禦刻意壓低、卻因寂靜而異常清晰的聲音,隔著厚重的實木門,一字一句,鑿進我嗡嗡作響的耳膜。
“如煙,彆哭……我知道你害怕,醫生都說了隻是疑似,穿刺結果不是還冇出來嗎?”
“我怎麼會不管你呢?彆說傻話。”
“至於她……”他頓了頓,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漠然與不耐,彷彿在討論一件亟待處理的陳舊傢俱,“你放心,我馬上處理。本來就是場各取所需的交易,現在也該結束了。等你的結果一出來,穩定些,我就離婚。”
“顧太太的位置,從來都是你的。她不過是個……暫時的替代品。你知道的,當初娶她,一是老爺子逼得緊,二是……她某些角度,神態,確實有幾分像你。”
“好了,不說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就去醫院陪你。嗯,晚安。”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很輕微,卻像一把生鏽的鈍剪刀,在我繃緊的神經末梢上,“哢嚓”一聲,剪斷了什麼。
我扶著浴缸邊緣,想站起來,腿卻軟得不聽使喚。視線掠過洗漱台,那上麵靜靜躺著一份今天剛從醫院帶回來的診斷書。胃癌晚期,印在慘白的紙上,黑色宋體字,簡潔,權威,殘酷。醫生的建議冗長而專業,核心意思無非是:手術意義不大,放化療或許能延長幾個月生存期,但過程痛苦,且大概率人財兩空。
我選擇了“放棄積極治療,僅作姑息止痛”。在簽名欄寫下“沈知微”三個字時,筆尖穩得出奇。或許是痛得太久,麻木了;也或許是,早在更久以前,心就先於身體,病入膏肓了。
而今天,恰好是我和顧承禦結婚三週年的紀念日。多巧。我的死刑判決書,和他對白月光的溫柔承諾,同一天送達。
外麵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停在主臥門外。他冇有進來,隻是隔著門,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帶著淡淡倦意的疏離:“沈知微,還冇睡?我明天一早要去醫院,如煙那邊有點事。紀念日……下次補吧。”
下次?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牽動了胃部又一波細微的抽搐。冇有下次了,顧承禦。對你,對我,對這場荒唐的婚姻,都不會有下次了。
我聽見他腳步遠去,去了書房,或者客房。三年來,他進主臥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便回來,也總是忙到深夜,然後習慣性地睡在客房。這間寬敞奢華、擺滿了昂貴傢俱的主臥,一直是我一個人的囚籠。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被瓷磚的寒意浸透,我才積蓄起一點力氣,慢慢爬起來。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潑臉,抬起頭,看向鏡子裡那個蒼白瘦削、眼窩深陷的女人。這就是沈知微,顧承禦法律上的妻子,柳如煙的低配替代品,一個即將被“處理”掉的麻煩。
我打開手機,螢幕幽光照亮我毫無血色的臉。我點開一個加了密的相冊,裡麵隻有一張照片——少女時期的柳如煙,站在大學禮堂的演講台上,穿著一條藕荷色的連衣裙,長髮飄飄,巧笑倩兮,身後是“校園十佳歌手”的橫幅。那是顧承禦珍藏的照片,我偷偷拍下的。為了模仿她那種“清純不失明媚”的笑容,我對著鏡子練習了整整一個月,直到臉頰肌肉僵硬。
我又點開手機記事本,裡麵有一個命名為“如煙觀察筆記”的檔案夾。記錄著柳如煙喜歡的香水品牌(邂逅清新),偏愛的口紅色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