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溪中破冰捕得的鮮魚，大步走來，神色爽朗。

“先生，今日天寒，翁公備了熱酒，我等且去崖下小坐，賞雪飲酒，共話丹霞。”

蘇墨頷首而笑，合上書卷，隨趙烈一同走向藥廬。丹霞翁早已生起炭火，銅爐之上，茶湯沸滾，香氣四溢，石桌之上，擺著山野乾果、新蒸粟米與那尾鮮魚所做的魚湯，暖意融融，驅散了山間所有寒冽。三人圍爐而坐，舉杯相敬，雪光映窗，霞色入目，言語從容，無官場之虛與委蛇，無俗世之利慾糾纏，唯有知己相逢的安然與暢快。

丹霞翁輕啜一口熱酒，望著窗外漫山雪色，緩緩開口：“想我丹霞群山，千年以來，曆經兵燹匪禍，幾度荒蕪，幾度凋零。今歲一朝安定，百業漸興，教化初開，民心歸善，實乃千古未有之盛景。老夫此生，能得見此景，雖死無憾矣。”

趙烈放下酒杯，神色鄭重：“翁公過譽。此非某與蘇先生之功，實乃萬民同心、天地庇佑之果。若鄉民不肯相守，若壯士不肯赴死，若人心渙散，縱有千計萬策，亦難守這一方山水。”

蘇墨輕撫案上書卷，目光溫和而堅定：“丹霞之安，不在兵甲之利，不在險阻之固，而在教化之興，在民心之善，在文脈之傳。兵戈可平一時之亂，唯有耕讀，可安萬世之心。今日我們所建學堂、所立規約、所傳道義，看似微小，卻如丹霞之霞，日日升起，歲歲不絕，終能照遍千山，福澤後人。”

言及此處，蘇墨起身，立於窗前，望著崖下學堂裡孩童們嬉笑奔跑的身影，輕聲續道：“亂世之中，諸侯逐鹿，群雄爭霸，百姓如草芥，山河如棋局。你我皆為凡人，無力定天下，無力安四海，卻可守一隅，護一方，教一鄉之人明禮知義，守善持正。待他日，這些孩童長大成人，走出丹霞，亦能將此間的情義與安寧，傳至四方，便是你我此生最大的功業。”

丹霞翁與趙烈聞言，皆默然頷首，心中豁然開朗。他們從前所求，不過是平定匪患，安身立命，而今方知，真正的安寧，從來不是一時的無戰無亂，而是代代相傳的耕讀家風，是刻入骨髓的良善本心，是山川與人心相融相生的永續生機。

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