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偏見

“小李找到的那張一次性SIM卡,查到什麼了嗎?”許司猷問技術部人員。

技術部彭溪瀅是個身材嬌小的短頭髮女性,像人們慣有的對於極客的刻板印象一樣,她的鼻梁上也架著一副呆呆的黑框眼鏡,後麵卻有雙犀利無比的眼睛。

她聳聳肩說:“那東西被破壞得太嚴重,隻能提取出最後一次的信號在西港路上。似乎冇有什麼有用的新資訊。”

“我這裡倒是查到點什麼。”行動小組的徐曄說,“我問到了一個昨天晚上恰好在落地窗前喝酒的人,她說,她確實看到一個男人打著電話從小巷離開了。小巷路燈壞了,她隻藉著微弱的通道口燈光瞥了一眼,覺得那個背影挺好看的,用偷帶進去的手機偷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她就被酒保請出去了。”

徐曄高挑挺拔,精力極好,這就是為什麼他向來被許司猷指派外勤工作。

前晚是他帶人突入夜店,夜裡隻睡三個小時,傍晚得到訊息後馬上就能鎖定知情人,同事們都說他鼻子比警犬還靈敏。

燈光和角度讓這張照片不甚清晰,好在技術部已經提前處理過,能看出照片上的男人身高有一米八左右,穿著一件皮衣。

所有人在仔細看的時候,徐曄又展示了一張夜店的海報,“DanseMacabre昨夜著裝要求:朋克風。那位小姐說:‘他穿得挺樸素,但是挺帥的。’”

“AlexanderMcQueen的皮衣,市價三萬左右。”李宛燃對著放大的袖口拉鍊瞧了一會兒,說,“看袖口的磨損程度,應該是自己的衣服。”

徐曄忍不住咕噥:“有錢還搞bangjia……”

“有冇有可能是搞bangjia纔有錢?”許司猷回他,“所以他這身裝扮,在夜店裡屬於什麼水平?”

“保守得有點格格不入的水平。”徐曄不假思索地說,“我昨天帶行動小組進去,跟進了盤絲洞似的,他這衣著根本就不像是來玩的……簡直像是路過。”

李宛燃說:“他確實冇多大興趣,應該冇待多久。”所有人不解地望著李宛燃,她不得不多解釋一句:“這些能跳舞的夜店,基本都是零點後場子纔會熱起來,他12:25給周燕打的電話,那時候已經在戶外了。”

許司猷看了李宛燃一眼,大概是想到還有其他人在,欲言又止。

王遠帆聽完他們的分析,說道:“昨晚我和小李說到這人的口音,說他可能是外地人,且不是第一次犯案,現在看他在夜店裡的衣著和行為,這種可能性又增加了。他第一次來這家夜店,可能有些打發時間的心思,在帶來的衣物中挑了這件皮衣應付了穿衣規則。進去後卻發現冇什麼意思,所以在那個時間點離開,打電話給周燕。”

“聽起來他像是把我們的受害人當成消遣。”徐曄露出被噁心到的表情。

“不能否認這種可能。不過,偽裝再好的狐狸也會露出他的尾巴。”許司猷拿起那張偷拍的背影照片,“我讓西港路的警察再去幫忙多看幾眼監控,看看還能不能抓到他的馬腳。”

李宛燃合上自己的電腦,準備收拾東西離開會議室時,許司猷剛好又進門來。

見隻有他們兩人,他終於把他剛纔冇有講完的話說了出來:“小李,以後你還是不要單獨行動了,太危險,出了事我冇法和你爸爸交代。”

李宛燃動作頓了頓,說:“許隊,我有保鏢跟著的,您放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許司猷用他那雙審視過無數罪犯的眼睛看著李宛燃,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這個女孩很像她的父親,冷靜、聰明。

可惜她羽翼未豐,而他不能冒著得罪她父親的危險站在她這邊。

於是他說:“王教授很看重你,你確實也幫了我們很多,但你身份畢竟不同。如果我們麵對一個狡猾的罪犯同時,還要分神去應付你爸爸,很多事都辦不成。”

李宛燃知道他很不滿。

當初王遠帆以顧問身份帶她進中央警局調查組時,許司猷第一時間認出了她,直截了當地反對她的加入,原因是“這不是富家小姐的過家家”。

後來她為那個連環殺手提供了關鍵的側寫,他才鬆了口,仍然抗拒讓她參與可能與罪犯直接接觸的現場調查。

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王遠帆這麼客觀理智——知道她的身份,但更看重她的才能。父親影響不了王遠帆,可父親能影響許司猷。

父親始終在對她當年退學換專業的事表達不滿。

“我明白了,許隊,我會更注意自己的安全。”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宛燃隻能拿出她最輕柔最有迷惑性的語氣服軟,“但請您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如果我的存在能讓無辜的人受益,那我父親看法的優先級也可以稍稍往後排一些,不是嗎?”

平安路13號是小區雍華府的側門。

幾年前,雍華府因為開發商貪汙跑路而變成爛尾樓,一直冇有再動工。

如綁匪所說,雍華府門前的大路對麵確實有兩個垃圾桶,隻是因為爛尾的緣故,這條路上光禿禿的,一眼望得到頭,旁邊也是一塊曾被清理過的平坦野地,對警方來說實在不是一個理想的埋伏地點。

徐曄想了辦法,讓第一小組在雍華府爛尾的小高層樓頂佈置了一處監視點,讓第二小組在小區車庫裡藏了人和車,最後讓第三小組在大路出口岔路處埋伏了兩輛車。

行動組所有的行動,都要依賴於臨時安裝的監控和頂樓第一小組的視野,這實屬無奈之舉。

淩晨三點,周燕開車來到垃圾桶邊,將贖金丟進去,轉身離開。所有人聚精會神等了一個小時,在淩晨四點時終於等來了異動——一輛垃圾車。

“車的軌跡和附近垃圾站的時間表是吻合的,這裡剛好是本片區的最後一站。”彭溪瀅把查到的網頁資訊展示出來,說,“垃圾車離垃圾站有三公裡。”

“小彭把路線圖導出來,其他人觀察下車人員是否有異常舉動。如果冇有,第三小組準備跟車。”許司猷說。

垃圾車慢吞吞地開到桶邊,兩個戴著口罩的環衛工人從車上下來,將垃圾往車裡倒,全程一氣嗬成,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彭溪瀅對比照片上的綁匪身形,發現兩個環衛工人都不符合這個身材條件。

一係列流水作業結束,兩個工人又回到垃圾車上,看上去他們隻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

“準備跟車。”許司猷進一步通知。

垃圾車已經開出去了。

它行進到岔路口時,接到命令的警察也跟了出去。

然而那輛車離垃圾站越來越近,跟車的第三小組也冇有發現什麼異常,隻能說:“許隊,我們什麼都冇看見,他們就要進垃圾站了!”

就在這時,第一小組在頻道裡道:“路的另一邊又來了一輛垃圾車!速度還很快!究竟哪輛是真的垃圾車?”

隻見那輛與方纔垃圾車一模一樣的車加足馬力衝過來,像失控一般就要往垃圾桶上撞。

許司猷心中警鈴大作,說道:“第二小組,準備攔截車輛,不能任由它衝到主路去;第三小組,現在攔截目標垃圾車!總有一輛是真的!”

所有警力傾巢出動,一時間尖銳的車輪摩擦聲響徹破曉前的天空。

第三小組終究是晚了一步,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目標消失在捲簾門後,再見時車裡的兩個人隻剩下了一個;而後麵這輛垃圾車被攔下後,警察們發現車裡隻有一個堪稱神誌不清的人,那個起初放贖金的垃圾桶裡已經冇有了一絲錢的蹤跡。

與此同時,周燕的手機收到一張照片。

照片拍攝於他們家庭在某風景彆墅區買下的那套房,傢俱是簡約大方的北歐風格。

在那張素雅的布藝沙發上,她的丈夫躺坐著,身上噴出的鮮血不僅浸透了沙發,還濺紅了整麵牆壁。

在他的左腳邊還放著一朵紅花。

“給告密者的禮物。”附文如是說。

周燕兩眼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