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墨蹲在地上,盯著那堆碎玉佩看了整整三分鐘。

碎渣子散了一地,金色的光早就散了,靈氣也散得乾乾淨淨,離譜。他伸手扒拉了兩下,碎片涼透了,跟普通石頭冇兩樣。

“冇了?”他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

陳半仙蹲在他旁邊,伸手摸了摸碎片,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確實冇了。離譜。”

“那你還聞?”

“萬一有藥味呢,”

林墨站起來,一腳把碎片踢到牆角,“操。怪了。真邪門,”

他罵得特乾脆。不帶任何情緒波動。退伍三年,他早學會了東西冇了就冇了,哭爹喊娘頂個屁用。但心裡還是空了一塊,那種感覺就像打仗時戰友死在跟前,你來不及難受,隻能繼續往前衝。

“小子,”陳半仙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你知道剛纔那是什麼嗎?”

“我家的傳家寶,”

“放屁。”陳半仙一屁股坐到床上,床板咯吱響,“那是法器,而且是高階法器,至少是築基期以上的修士煉的。真邪門。你林家祖上,怕不是普通人。”

林墨冇接話。他走到桌前,把高壓鍋端起來,裡麵的藥渣還冇倒,黑乎乎的一坨黏在鍋底。不對。他聞了聞,一股焦苦味混著薄荷的涼氣,

“老頭。你剛纔說這陣法能遮蔽氣息?”

“能啊,但你這玉佩都碎了,還遮蔽個屁。靈氣都散光了,方圓十裡但凡有點修為的,都能感覺到剛纔那股波動。”

林墨把高壓鍋往水池裡一扔,“那還愣著乾嘛,跑啊,”

“跑哪去?”

“你問我?”林墨回頭看著他,“你不是混了三十年的老江湖嗎?”

陳半仙翻了個白眼,說實話,“我是陣法大師,不是逃命大師,操。”

“那你現在是什麼?”

“乞丐。”

“那你還不跑?”

陳半仙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張了張嘴,最後歎了口氣,“行,你小子嘴是真毒,”

林墨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他把剩下的藥材裝進塑料袋,又把那個破丹方揣進兜裡。高壓鍋太重。帶不走,他乾脆不要了。床底下還有一把軍刺,是他退伍時帶回來的,他彎腰掏出來,插在腰後。

“走不走?”

“走。”陳半仙站起來,突然又停下,“等等,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林墨摸了摸口袋,“三百二。”

“夠買藥材嗎?”

“買什麼藥材?”

陳半仙指了指他兜裡的丹方,“回春丹啊。你玉佩是碎了。但丹方你記住了吧?材料你認識吧?你煉出來的丹藥是真的吧?”

林墨愣了一下。

對啊,妙啊。

玉佩碎了,但丹方刻在他腦子裡了。那些提純的手法、火候的控製、材料的配比,全都清清楚楚,就像背了十年書一樣熟,

“你是說,我還能煉?”

“廢話。”陳半仙白了他一眼,“玉佩是幫你解析丹方,不是幫你煉丹。丹方你都記住了,還怕個屁。”

林墨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種笑不是高興,是狠。是那種被逼到牆角,發現手裡還有把刀的笑,

“行。”

他轉身出了門,陳半仙跟在後麵,嘴裡還在唸叨,“你小子運氣好,遇上我了,要是彆人,早把你那玉佩搶了”

“閉嘴。”

“好好好,閉嘴閉嘴。不對。見鬼。”

兩人出了出租屋,沿著巷子往外走。這會兒是淩晨兩點,街上冇人,路燈昏黃,幾隻野貓蹲在垃圾桶上翻東西。

林墨走得很快,軍刺在腰後硌著腰,他調整了一下位置。陳半仙跟在後麵,喘得跟風箱似的,“小子,慢點慢點,我這把老骨頭”

“你剛纔不是說你是陣法大師嗎?陣法大師連路都走不動?”

“我是廢了修為的陣法大師!”

“那還不是一樣。”

陳半仙氣得直跺腳,但林墨已經拐進了一條小巷子。巷子儘頭有一家24小時藥店,玻璃門後麵亮著慘白的日光燈。

林墨推門進去,櫃檯後麵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正在刷手機,她抬頭看了林墨一眼,“買什麼?”

“艾葉、薄荷、冰片、丹蔘、黃芪。什麼情況,”

中年女人放下手機。打量了他兩眼,“你是中醫?”

“不是。”

“那你要這麼多藥材乾嘛?”

“泡腳。”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來,“泡腳要丹蔘和黃芪?不對?”

“我腳氣重。什麼情況,”

陳半仙在後麵憋著笑,差點冇憋住。

中年女人也冇多問,轉身去貨架後麵拿藥。林墨站在櫃檯前,手插在兜裡,眼睛掃著店裡的監控攝像頭。怪了。兩個,一個在門口,一個在櫃檯正上方,

“你這店晚上就你一個人?不會吧?”林墨隨口問,

“對啊,老闆摳門,不捨得多請人,什麼情況。”

“不怕有人搶劫?怪了。”

中年女人頭也冇回,“怕什麼,我老公是派出所的,”

林墨冇再說話,

藥材很快拿齊了,中年女人算了算,“一共兩百八。”

林墨掏出三張皺巴巴的票子。遞過去,中年女人找了他二十塊,把藥材裝進塑料袋,“慢走啊,不對。”

林墨接過袋子,轉身就走。陳半仙跟在後麵,出了門才說話,“小子,你剛纔問監控乾嘛?”

“習慣了。”

“什麼習慣?”

“當兵的習慣。”

陳半仙嘖嘖兩聲,“你這習慣挺好,以後用得著。”

兩人回到出租屋,林墨把藥材倒在桌上,開始按丹方配比。不至於吧,艾葉三錢、薄荷兩錢、冰片一錢、丹蔘五錢、黃芪三錢。他手上冇秤,全靠感覺抓,但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多了,少了,正好。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有人在他腦子裡幫他算,不至於吧。

“玉佩冇了,但這能力還在?”林墨自言自語。

“什麼能力?操?什麼情況。”陳半仙湊過來,不對勁。

“冇事。”

林墨把配好的藥材倒進一個搪瓷碗裡,然後看了看廚房高壓鍋冇了,煤氣灶還在。他想了想,從櫃子裡翻出一個不鏽鋼盆。

陳半仙看著那個盆,嘴角抽了抽,“你該不會要用這個煉吧?”

“不然呢?怪了?”

“這是盆啊!”

“能裝水就行。”

“煉丹要丹爐!”

“我冇丹爐,不至於吧。”

陳半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閉上了。他坐到床上,看著林墨把不鏽鋼盆架到煤氣灶上,倒水,開火,扯淡。

“小子,你知道為什麼煉丹要用丹爐嗎?”

“不知道。”

“因為丹爐能聚氣,能控溫,能讓藥材的藥性均勻釋放。你這破盆,水一開,藥性全跑了,”

林墨冇理他,把藥材倒進盆裡,水很快燒開了。藥材在水裡翻滾,一股藥味瀰漫開來。他盯著盆裡的水,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了溫度太高,降火,加冰片,

他伸手把火關小,又捏了一撮冰片扔進去。

陳半仙瞪大了眼睛,“你你剛纔那手法”

“怎麼了?”

“你加冰片的時機。太準了。邪了。”

林墨冇說話,繼續盯著盆裡的水。藥湯開始變顏色,從渾濁的褐色慢慢變成清亮的琥珀色,一股濃鬱的藥香飄出來,跟他第一次煉的回春丹味道一模一樣,

“成了?”林墨問。

陳半仙湊過來,深吸一口氣,臉色變了,“不對,這味道不對。”

“哪裡不對?”

“太濃了。”陳半仙嚥了口唾沫,“你這藥湯的純度,比市麵上賣的回春丹高了三倍不止。”

林墨關火,把不鏽鋼盆端下來。見鬼。藥湯還在翻滾,表麵浮著一層金色的油光,像熬出來的雞油。

“怎麼取出來?”

“等它涼,凝固了就是丹藥。扯淡。”

林墨把盆放到窗台上。打開窗戶通風。冷風灌進來,藥湯表麵開始凝結,一層薄薄的膜慢慢變厚。

等了大概十分鐘,藥湯完全凝固了,變成一塊琥珀色的膏狀物。林墨用手指戳了戳,軟的,但能成型。

他掰下一小塊,搓成丸子。

“成了。”他看著手裡那顆暗金色的丹藥,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高興?不算。玉佩碎了,他高興不起來。但至少,他還能煉,不至於吧,不至於吧。

陳半仙湊過來,盯著那顆丹藥看了半天,“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煉出來的是什麼?”

“回春丹。扯淡。”

“不,你煉出來的是極品回春丹,扯淡。”陳半仙聲音有點抖,“市麵上賣的回春丹,都是下品,能治個皮外傷,扯淡。中品的都少見,一顆能賣五百塊。你這顆,是極品,一顆至少三千。”

林墨愣了一下,“三千?離譜?”

“對,三千,而且有價無市。”

林墨低頭看著手裡那顆小小的丹藥,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藥膏還能搓十幾顆。

“那我這十幾顆,能賣多少?”

“四萬起步。”

林墨沉默了兩秒,然後把丹藥裝進兜裡,“明天去擺攤。”

“擺攤?你瘋了?”陳半仙跳起來,“你拿著極品丹藥去擺攤,那不是告訴全城的人你有好東西嗎?”

“不然呢?去丹藥公會?那地方我更不敢去。”

陳半仙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林墨說得對。丹藥公會那地方,水更深,

“那你去哪擺?”

“夜市。”

“哪個夜市?”

“我擺燒烤的那個。”

陳半仙看著他,突然笑了,“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妙啊。”

“怕,”林墨把軍刺從腰後抽出來,擦了擦,“但更怕窮。”

他把軍刺插回去,站起來,“睡覺,明天一早去夜市占位置。”

陳半仙躺到床上,翻了個身,“小子,我提醒你一句。有問題。”

“說。”

“明天去擺攤,肯定會有人來找麻煩。到時候,你怎麼辦?”

林墨冇回答,

他關了燈,躺到地鋪上,盯著天花板。離譜。腦子裡迴響著陳半仙的話肯定會有人來找麻煩。

他摸了摸兜裡的丹藥,又摸了摸腰後的軍刺。

怎麼辦?真邪門。

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

就這麼辦。什麼情況,

他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什麼情況。窗外有野貓叫了兩聲,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不對勁。這個城市永遠不會真正安靜下來,就像他的人生,從退伍那天起,就再也冇平靜過。

明天會是什麼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手裡有刀,兜裡有藥,身邊還有個瘋瘋癲癲的老頭。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