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入門------------------------------------------。,眼前是一個寬敞的院落。青磚鋪地,幾株老槐樹遮出大片陰涼,樹下襬著石桌石凳。正北是一排瓦房,看著比外麵的民宅氣派得多。“站這兒等著。”年輕人丟下一句話,轉身走了。,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少年,穿著綢衫,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富戶出身。那少年身邊站著箇中年人,像是管家之類,正低聲囑咐著什麼。另一邊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粗布衣裳,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看著比他還緊張。,都是成年漢子,穿著破爛,灰頭土臉的,不知道是乾什麼的。,垂下眼瞼,靜靜站著。,那年輕人又出來了,身後跟著那個打盹的中年人。中年人換了身乾淨的道袍,頭髮也束了起來,看著比剛纔精神多了。,目光在林遠身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都進來吧。”。,一張長案,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長案後麵坐著一個老者,白髮白鬚,麵容清瘦,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在老者的耳邊低語了幾句。老者抬眼看了看林遠,微微點頭。“都坐吧。”老者開口,聲音不高,但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了。

老者看了看屋裡這幾個人,緩緩開口:“老夫姓周,是青雲穀的長老。你們能被帶到這裡,說明至少有一隻腳踏進了修仙的門檻。但這隻是門檻,能不能真正邁進來,還要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青雲穀。

林遠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就是那個小宗門?他之前打聽過,雲陽城附近有三個小宗門,青雲穀是其中之一。

周長老接著說:“你們當中,有人有靈根,有人冇有。有靈根的,資質也有高有低。但老夫把醜話說在前頭——有靈根不代表能修仙,資質好也不代表能走得遠。這條路,九死一生,十個人裡有九個半會死在半道上。現在想走的,留下。不想走的,出門左轉,冇人攔著。”

屋裡一片沉默。

冇人站起來。

周長老點點頭,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結果。“行,既然都想留下,那就測一測你們的靈根到底如何。”

他揮了揮手,那箇中年人走上來,手裡捧著那塊灰撲撲的石頭。

“一個一個來。”中年人說,“把手放上去,什麼都不要想。”

第一個上去的是那個穿綢衫的少年。他伸手按在石頭上,石頭微微亮了一下,發出淡淡的青光。

“三靈根,水土木。”中年人報了一聲,在紙上記了幾筆。

那少年麵露喜色,他身邊的中年人也鬆了口氣。

第二個是那個少女。她怯生生地走上去,手剛碰到石頭,石頭就亮了,比剛纔亮得多,是翠綠色的光。

“木靈根,天靈根?”

中年人的聲音有點抖,轉頭看向周長老。周長老眼睛一亮,站起來走過去,親自拿起那塊石頭,又測了一遍。還是翠綠色的光,亮得刺眼。

“好,好。”周長老連說了兩個好,臉上難得露出笑容,“單木靈根,天生的煉丹胚子。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翠……翠兒。”那少女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翠兒,好,好。”周長老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站到一邊去。”

第三個是牆角蹲著的兩個漢子之一。他伸手按上去,石頭冇亮。再按,還是冇亮。中年人不耐煩地揮揮手:“冇靈根,出去吧。”那漢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年輕人拉著胳膊拖了出去。

第四個也是同樣的結果,冇靈根,被請走。

屋裡隻剩下林遠、那個綢衫少年和翠兒三個人。

輪到林遠了。

他走上去,把手放在石頭上。

石頭涼涼的,粗糙,冇任何反應。

三息,五息,十息。

中年人皺了皺眉,正要開口,石頭忽然微微亮了一下。那光是灰濛濛的,暗淡得很,和翠兒剛纔的翠綠完全冇法比。

“五靈根。”中年人報了一聲,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周長老看了林遠一眼,目光又在他腰間掃了一下。

“行了,你們三個都留下。”他說,“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青雲穀的雜役弟子。”

雜役弟子。

林遠在心裡琢磨這個詞。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最低等的弟子,乾的活最多,拿的資源最少,說白了就是宗門的苦力。

但再苦力,也是修仙宗門的人。總比在外麵當散修強。

“老三,你帶他們去安置。”周長老對那中年人說。

中年人點點頭,領著三個人出了屋。

走出院子,林遠纔想起還不知道那中年人怎麼稱呼。正想著,綢衫少年已經開口問了:“敢問這位師叔怎麼稱呼?”

那中年人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姓秦,排行第三,你們叫我秦三叔就行。彆叫師叔,你們還冇那個資格。”

綢衫少年訕訕地笑了笑,不敢再問。

秦三叔領著他們穿過幾條街,到了一處偏僻的巷子。巷子儘頭有個小院子,門口掛著一塊牌匾,寫著“青雲彆院”四個字。

“這就是你們住的地方。”秦三叔推開院門,“三個人一間屋,自己分。明天一早有人來接你們,帶你們回宗門。今晚老實待著,彆出去惹事。”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三個人站在院子裡大眼瞪小眼。

院子不大,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看著挺寬敞。但院子裡的荒草長得老高,門窗上的漆也剝落了,顯然很久冇人打理過。

綢衫少年皺了皺眉,用袖子掩著口鼻:“這地方怎麼住人?”

翠兒低著頭不說話。

林遠冇理他,徑直走到東廂房,推開門看了看。裡麵有三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彆的什麼都冇有。雖然簡陋,但比他在山裡住的山洞強多了。

他選了靠窗的那張床,把包袱放上去,開始收拾。

綢衫少年跟進來,看了看另外兩張床,又看了看林遠,猶豫了一下,選了靠牆的那張。翠兒站在門口,怯生生地看了看裡麵,最後選了靠門的那張。

三個人各自收拾,誰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綢衫少年忍不住了:“喂,你們叫什麼?”

林遠看了他一眼:“林遠。”

“我叫趙寶。”綢衫少年說,“我爹是雲陽城趙家商行的東家。”

翠兒低著頭,小聲說:“我叫翠兒,冇有姓。”

趙寶看了看她,又看看林遠,還想說什麼,外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灰衣人走進院子,手裡拎著個食盒。他把食盒放在院裡的石桌上,說了句“晚飯”,轉身就走了。

三個人出來,打開食盒一看,三碗糙米飯,一碟鹹菜,一盆清湯寡水的燉菜。

趙寶的臉垮了下來:“就吃這個?”

林遠已經端起碗開始吃了。他在山裡吃了快一個月,能吃到熱乎的飯菜,已經覺得是美味了。

翠兒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著。

趙寶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那些飯菜,最後歎了口氣,端起碗,捏著鼻子吃了起來。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三個人各自回屋,躺到床上。

林遠冇有馬上睡。他等隔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才悄悄坐起來,進入空間。

空間裡還是老樣子。黑土地,青石台,灰霧牆。他這幾天忙著趕路,隻在空間裡匆匆種了幾株藥材,現在該收了。

他收了那幾株黃精,又種下新的種子。一邊種一邊想今天的事。

青雲穀。雜役弟子。單木靈根的翠兒。三靈根的趙寶。還有他自己,五靈根,最差的資質。

但他有空間。

隻要給他時間,他就能種出比彆人更多的藥材,換到比彆人更多的資源。五靈根修煉慢,那就用丹藥堆。隻要能活著,慢慢熬,總能有出頭之日。

種完地,他又拿出那個儲物袋,放在青石台上。

石台微微發熱,他腦子裡浮現出一行資訊:

“儲物袋,已認主,原主人已隕落,需煉化後方可開啟。”

認主。煉化。

怎麼煉化?

他不知道。但他隱約覺得,這和那個灰袍人臨死前看他的眼神有關。那人把儲物袋給他,也許不隻是為了讓他幫忙埋屍,而是希望這東西能派上用場。

林遠把儲物袋收起來,退出空間。

躺在床上,他看著窗外的月光,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人來接他們。

來的是個年輕人,二十來歲的樣子,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腰間繫著一條黑色腰帶。他掃了一眼三個人,麵無表情地說:“跟我走。”

三個人跟著他出了巷子,一路往城外走。

走了小半個時辰,到了城外一座山腳下。山不高,但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頭。山腳下有一條石階路,彎彎曲曲通向山裡。

“這就是青雲穀。”那年輕人說,“走吧,天黑之前要趕到。”

石階很長,走了一個時辰,還在半山腰。趙寶累得直喘氣,翠兒也臉色發白,隻有林遠還撐得住。他在山裡走了一個月,這點山路不算什麼。

又走了一個時辰,終於到了。

那是一座山穀。四周群山環抱,中間一片平地,蓋著幾十間木屋瓦房。有田地,有藥園,有池塘,看著就像個普通的山村。

但林遠知道,這不是普通山村。

因為一走進山穀,他就感覺到了——空氣不一樣。比外麵清新,比外麵舒服,吸一口,整個人都精神了。

這就是靈氣?

他深吸了幾口,暗暗記下這種感覺。

年輕人領著他們到了一排木屋前,敲了敲最邊上的那間。

門開了,出來一箇中年人,麵容憨厚,穿著粗布衣裳,看著像村裡的農夫。

“老陳,這三個是新來的雜役。”年輕人說,“你安排一下。”

那中年人——老陳——打量了他們一眼,點點頭:“行,交給我吧。”

年輕人走了。老陳領著他們進了屋,拿出三套粗布衣裳,三塊木牌,三把鑰匙。

“這是你們的衣裳,這是身份牌,這是你們屋的鑰匙。”老陳說,“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青雲穀的雜役弟子。我是雜役院的管事,姓陳,你們叫我陳叔就行。”

他把東西分給三個人,接著說:“咱們雜役院的規矩不多,就三條。第一,聽話,讓乾什麼乾什麼。第二,本分,不該拿的彆拿,不該問的彆問。第三,勤快,偷奸耍滑的,趁早滾蛋。”

三個人都點頭。

陳叔看了看他們,目光在翠兒身上多停了一瞬:“你是翠兒?”

翠兒低頭應了一聲。

陳叔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你跟我來,我給你安排個輕省活計。”

他又看看林遠和趙寶:“你們兩個,先去後院劈柴。劈完了去菜地澆水。乾完活再吃飯。”

說完他帶著翠兒走了。

林遠和趙寶對視一眼,往後院走去。

後院堆著小山一樣的木柴,旁邊放著幾把斧頭。林遠拿起一把斧頭掂了掂,開始乾活。趙寶站在一邊,看著那些木柴,一臉苦相。

“這……這麼多?”

林遠冇理他,一斧頭劈下去,一根木柴應聲而斷。

趙寶咬了咬牙,也拿起一把斧頭,學著林遠的樣子,笨手笨腳地劈起來。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小山一樣的木柴變成了一堆劈好的柴垛。林遠抹了把汗,放下斧頭。趙寶已經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兩隻手血糊糊的。

“走,去菜地。”林遠說。

趙寶哀嚎一聲:“還來?”

但還是掙紮著爬起來,跟著林遠走了。

菜地不大,但澆水用的是山泉水,得去半山腰的池塘挑。一擔水挑下來,澆完一塊地,再去挑第二擔。等全部澆完,天已經黑了。

兩個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雜役院,陳叔已經在等著了。他看了一眼趙寶的手,麵無表情地說:“去廚房吃飯,吃完早點睡。明天還有活。”

廚房裡,翠兒正幫著做飯。看見他們進來,她端出兩碗飯,一碟炒菜,比昨天的夥食好多了。

趙寶狼吞虎嚥地吃著,林遠吃得不快,但吃得乾淨。吃完飯,翠兒又端來一盆熱水,讓趙寶把手泡泡。

趙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但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回到屋裡,三個人各自躺下。

趙寶很快就打起了呼嚕。翠兒那邊也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林遠冇有睡。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看著黑乎乎的屋頂,想著今天的事。

劈柴,挑水,澆地。這是雜役弟子的日常。很累,但能活著。有飯吃,有地方住,還有靈氣可以呼吸。

他閉上眼,進入空間。

黑土地上,今天新種的幾株藥材已經長成了。他收起來,放在青石台上。石台微微發熱,那幾株藥材的年份又提升了一點。

林遠退出空間,睜開眼。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照在粗糙的土牆上。

他忽然想起那個灰袍人臨死前的眼神。那人把儲物袋給他的時候,是不是也在想著什麼?有冇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有冇有什麼想讓他做的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是青雲穀的雜役弟子了。

這條路,終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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