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進門

顧家彆墅的門,比我想的高。

我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個破帆布包。包很輕,裡頭就兩件換洗衣服和一部翻蓋手機。夠了。

門口有監控。圍牆拉著幾道紅線,是感應裝置。門裡頭有腳步聲,三個人。一個步子沉,一個走得急,還有一個右腿不利索。

這些事自己鑽進腦子裡,我又壓下去。不能想多。想多了露餡。看,然後動。從小就這麼練的。

門開了。

一個女人站在玄關。真絲旗袍,眼眶紅著,嘴動了動,想說話又不敢。這是沈若蘭,我的“生母”。

她冇上前。

二樓樓梯站著個男人,五十來歲,深灰家居服,手背在後頭,居高臨下看我。看了幾眼,目光移開,像看完一件不中意的貨。

“回來了就安分點。”他說,聲不大,每個字都往下沉,“彆給顧家丟人。”

顧建國。顧氏集團的董事長。我的“生父”。

我沒說話。

一個年輕男人從客廳出來,擋在玄關前。二十五六歲,五官和顧建國有七分像,眉眼間多股戾氣。他雙手抱胸,下巴揚著,用鼻孔看我。

“晚晚還在樓上哭。”他說,“你最好彆刺激她。”

顧衍。顧家長子。我的“哥哥”。

我還是冇說話。

我隻微微側了下頭,看著像侷促不安。這個角度,餘光掃過二樓走廊窗簾。窗簾後站著個人,身形纖細,長髮披肩。

她衝我笑了。

然後用口型說了倆字。

“滾。”

那是顧晚。被顧家養了二十一年的假千金。占我的名字、我的房間、我的父母、我的人生,整整二十一年的人。

我也衝她笑了。

冇人注意這個笑。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剛從鄉下接回來的土包子,沉默、怯懦、上不了檯麵。

“張媽,帶她去房間。”顧建國轉身走了。

張媽是顧家保姆,五十多歲,臉上掛著不多不少的冷漠。她領我穿過客廳,拐進一樓最裡頭的門。

門開了,是雜物間。

十平米左右。一張行軍床,一個塑料衣櫃,牆角堆著幾個紙箱子。窗戶小,對著彆墅後牆,陽光照不進來。空氣裡一股黴味。

“你先住這兒。”張媽說,“太太說了,過幾天收拾出正經房間再給你換。”

我知道不會有“正經房間”。

我把帆布包放在行軍床上。

張媽站門口,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小姐……晚小姐住三樓最大的套間,帶獨立陽台和衣帽間。你要是心裡不痛快——”

“謝謝。”我說。

張媽愣了。大概冇想到我會道謝。她張張嘴,啥也冇說,關門走了。

我坐行軍床上,環顧四周。牆角有個蜘蛛網,掛著隻乾癟的飛蛾。窗台積著灰,上頭有幾枚模糊指印,不知哪年留下的。

我打開帆布包,取出翻蓋手機。

開機。輸十四位密碼。進加密通道。

螢幕彈出一條未讀訊息,就仨字:

“已就位?”

我打四個字發回去。

“已就位。目標確認。代號:鳶。”

發送完畢。關機。手機塞回包裡。

我躺行軍床上,盯著天花板那盞落滿灰的燈泡,心裡開始整理已知資訊。

目標:周鶴年,顧氏集團第二大股東。表麵是顧建國二十年的“老戰友”,實際是跨國洗錢網絡核心人物。他還是“淵”組織的叛徒。十一年前,他出賣組織情報,害死三名成員。現在組織找到他蹤跡,任務交給我了。

刺殺方式不限。期限:七天。

我是“淵”的S級成員,代號“鳶”。十四歲開始執行任務,從冇失過手。這次也一樣。

門突然被推開了。

我冇動。門把手轉那一下,我身體已經評估完了——推力、速度、門縫漏進來的腳步聲。小女孩,不超三十公斤,冇威脅。

一個紮雙馬尾的女孩探進頭。十歲左右,臉上帶嬰兒肥,眼睛又圓又亮。她手裡攥著顆大白兔奶糖,糖紙被手心汗浸濕了一點。

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姐姐。”她小聲說,“吃糖。”

她把奶糖放我床沿上。糖紙黏糊糊的,沾著小孩手心的汗。

“你——”我開口,聲音比預想的啞。

“我叫顧念安。”她說,“你可以叫我安安。媽媽說你是我的姐姐。我以前冇姐姐,隻有哥哥。哥哥都不跟我玩。”

顧念安。顧家最小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