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第十六章

“如果有東西被偷了,老梅菲爾德他為什麼不報警?”雷吉·卡林頓問道,把椅子往後退了退,好和早餐桌有點距離。

他是最後一個下樓的。梅菲爾德勛爵、麥卡塔太太和喬治爵士都已經吃完了。而他母親和範德林太太選擇在床上吃早餐。

喬治爵士把他跟梅菲爾德勛爵和赫爾克裡·波洛早前達成的共識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卻並不相信波洛會如他所說搞定這一切。

“找個古怪的外國佬來,這也太奇怪了。”雷吉喋喋不休地說,“有什麼結果了嗎,爸爸?”

“我不是很清楚,孩子。”

雷吉站了起來,整個早晨他看起來都非常緊張,隨時要崩潰的樣子。

“沒丟什麼……重要的東西吧?比如……檔案之類的?”

“實話告訴你吧,雷吉,我不能向你透露。”

“我明白了,是機密,對吧?”

說完,雷吉跑上樓梯,半途稍作遲疑地皺了一下眉頭,然後繼續上樓,敲了敲母親的房門。裏麵傳來讓他進去的聲音。

茱莉亞夫人坐在床上,正在一個信封背麵胡亂寫著什麼。

她抬頭看了一眼,說道:“早上好,親愛的,雷吉,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隻是昨晚這房子裏發生了盜竊案。”

“盜竊?什麼被偷了?”

“哦,我不知道。全是機密。樓下有個奇奇怪怪的私人偵探正在一個個找人問話。”

“這太不可思議了!”

“倒不如說讓人很不舒服。”雷吉慢條斯理地說,“自己住的地方居然發生這種事情。”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是在我們都去睡了之後發生的。媽媽,小心,托盤要掉下來了。”

雷吉身手敏捷地接住了早餐餐盤,放到了窗邊的桌子上。

“是丟錢了嗎?”

“我跟你說了我不知道。”

茱莉亞夫人問道:“這個私人偵探,會找每個人問話,對吧?”

“應該是。”

“問些你昨晚在哪裏之類的問題?”

“可能吧。反正我沒什麼能告訴他的。我直接回房睡覺了,一躺下就睡著了。”

茱莉亞夫人沒有作聲。

“我說媽媽,你就不能給我點兒錢嗎?我真的窮死了。”

“不行,我給不了你。”後者毅然拒絕,“我自己都透支得乾乾淨淨了。不知道你爸要是知道了會怎麼說。”

話音剛落,響起了敲門聲,來人是喬治爵士。

“啊,雷吉,原來你在這裏,你能到樓下的圖書室來一趟嗎?赫爾克裡·波洛先生想要見你。”

波洛剛剛擺脫難纏的麥卡塔太太。

僅憑幾個粗略的問題就可以判斷出麥卡塔太太快十一點時上床就寢,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也沒看到什麼人。

波洛又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從盜竊引到她的私人問題上。他說他非常崇拜梅菲爾德勛爵,作為普通百姓,他認為梅菲爾德勛爵是個偉大的男人。當然了,以麥卡塔太太的個性,自然忍不住說出自己對梅菲爾德勛爵的看法。

“梅菲爾德勛爵是個聰明人,”麥卡塔太太贊同道,“他的今天完全是他自己一手打造出來的,無愧先人留下的影響。不過他有點目光短淺,據我觀察,大多數男人都有這個問題。他們不像女性那樣想像力豐富。波洛先生,女性將會是十年後政壇上的中流砥柱。”

在明確表示贊同之後,波洛又把話題轉移到了範德林太太身上。他向麥卡塔太太求證:範德林太太和梅菲爾德勛爵是不是像他所聽說的那樣關係親密。

“一點都不!實話跟你說吧,我完全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裏。簡直出乎意料。”

接著,波洛又引導著麥卡塔太太說出她對範德林太太的看法——很順利。

“她和大多數毫無用處的女人沒什麼兩樣,波洛先生。她們接受了身為女性!就是寄生蟲,徹頭徹尾的寄生蟲。”

“她招男人喜歡嗎?”

“男人!”麥卡塔太太不屑一顧地說出這個詞,“男人總是會被膚淺的美色所迷惑。就拿雷吉·卡林頓那個小夥子來說吧,隻要那個女人一跟他說話他就會臉紅,好像她的關注就是對他最大的褒獎一樣。不光如此,那個女人獻媚的手段也很拙劣,居然誇讚他橋牌打得妙——簡直就是睜眼說瞎話。”

“他的牌技不好嗎?”

“昨晚他錯誤百出。”

“茱莉亞夫人應該是個高手吧?”

“在我看來她的牌技好得過分了。”麥卡塔太太直言不諱,“打牌對她來說更像是一份工作。早晨起來打,中午打,晚上還要打。”

“下很高的賭注嗎?”

“是的,沒錯,遠遠高於我對一項娛樂活動的預期投入。實話說,我覺得這不是什麼好事。”

“她能贏很多錢嗎?”

麥卡塔太太爆發出一陣大笑。

“她還指望著用贏來的錢還債呢。不過據我所知,她最近都在走背運。昨天晚上她看起來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波洛先生,嗜賭的危害可以說堪比酗酒。要是能讓我來凈化這個國家——”

就這樣,波洛被迫聽了一段有關凈化英格蘭人民心靈的冗長論述,然後趕緊結束了談話,派人去叫雷吉·卡林頓。

雷吉·卡林頓一進門就被波洛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薄嘴唇上掛著相當迷人的微笑,下巴線條柔和,眼距略寬,頭小臉小。他很熟悉雷吉·卡林頓這類小夥子。

“雷吉·卡林頓先生?”

“是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跟我說說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哦,讓我想想。昨天晚上我們打橋牌來著,在客廳裡。後來我就去睡覺了。”

“那時候幾點?”

“快十一點。我猜盜竊案是在這之後發生的,對吧?”

“是的,在那之後。你有沒有聽到或看到什麼?”

雷吉遺憾地搖了搖頭。

“恐怕沒有。我直接上床了,睡得很沉。”

“也就是說,你離開客廳後就直奔臥室,然後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又出來?”

“沒錯。”

“奇怪啊。”波洛唸叨著。

雷吉趕忙問道:“什麼奇怪?”

“你有沒有聽到……類似一聲尖叫?”

“沒有,沒聽到。”

“啊,真是太奇怪了。”

“等一下,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聽力不好?”

“當然不是。”

波洛的嘴唇動了動,看上去像是又唸叨了一遍“奇怪”這個詞。接著他說道:“好了,謝謝你,卡林頓先生,我沒什麼要問的了。”

雷吉猶猶豫豫地站了起來,說道:“其實,經你剛才那麼一提醒,我想起來我當時確實聽到過類似的聲音。”

“啊,你聽到了什麼聲音?”

“不過我當時在看書,一本偵探小說,所以……哦,就沒太在意。”

“啊,”波洛說,“還真是一個無懈可擊的解釋。”但他臉上卻掛著漠然的表情。

雷吉依舊很猶豫,然後他轉過身,慢慢地朝門口走去。在門口停下來說道:“我想問,是什麼東西被偷了?”

“價值不菲的東西,卡林頓先生。我隻能向你透露這麼多。”

“哦。”雷吉心不在焉地應和了一聲就走出了房間。

波洛點了點頭。

“吻合了,”他呢喃著,“分毫不差。”

說完,他按響呼喚鈴,和顏悅色地詢問範德林太太是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