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第十五章

波洛走進書房時,梅菲爾德勛爵正坐在寫字枱旁。看到波洛,他放下手裏的鋼筆,抬起頭,充滿期待地望著對方。

“你已經和卡林頓談過了吧,波洛先生?”

臉上洋溢著笑容的波洛坐了下來。

“是的,梅菲爾德勛爵。他幫我解開了一個謎團。”

“什麼?”

“範德林太太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希望你理解,我覺得有可能——”

梅菲爾德勛爵馬上就意識到波洛為何如此支支吾吾。

“你認為我有把柄在那個女人手裏?根本沒有這回事。真是可笑,卡林頓他也這麼認為。”

“是的,他對我講了你們之間關於這件事情的對話。”

梅菲爾德勛爵看起來十分可憐。

“結果我失算了。男人總是不願承認被一個女人打敗了。”

“啊,但是她還沒有打敗你呢,梅菲爾德勛爵。”

“你是說我們還有贏的可能?哦,很高興聽到你這樣說。我願意相信這是真的。”梅菲爾德勛爵嘆了口氣,“我覺得我就是個十足的傻瓜。還以為我的計謀成功引她上鉤了,為此高興得不得了呢。”

波洛為自己點了一支香煙,說道:“梅菲爾德勛爵,你的計謀具體是什麼?”

“這個嘛,”梅菲爾德勛爵有些猶豫,“具體細節我還沒想好。”

“你沒有和任何人討論過嗎?”

“沒有。”

“連卡萊爾先生都沒有嗎?”

“沒有。”

波洛笑了。

“你喜歡單槍匹馬地乾,梅菲爾德勛爵。”

“我一直覺得這樣最好。”梅菲爾德勛爵稍顯冷酷地說。

“是的,你很精明。誰都不信。但你還是跟喬治·卡林頓爵士提過你的計謀吧?”

“還不都是因為這個老夥計實在是太為我操心了。”

梅菲爾德勛爵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你們是老朋友了吧?”

“是的,我認識他二十多年了。”

“他的太太呢?”

“當然,我們也認識。”

“不過——恕我直言,你和她的關係並不太好吧?”

“波洛先生,我真的不明白我的人際關係和這件事有什麼瓜葛。”

“但我認為有很大的關係,梅菲爾德勛爵。你之前不是也贊同我關於躲在客廳的說法嗎?”

“是的。實際上,我覺得那一定就是真相。”

“我們別用‘一定’這個詞,未免太自以為是了。但如果確實讓我說著了,你覺得會是誰躲在客廳?”

“顯然是範德林太太。她既然回去取過一次書,就可以再回去取另一本書、一個手袋或者掉落的手帕——女人要找個理由簡直太方便了。她事先和她的女僕串通好,用尖叫聲把卡萊爾引出書房,然後就像你說的那樣,通過窗戶進出書房。”

“你忘了,卡萊爾說當時聽到範德林太太在樓上叫她的女僕,所以應該不是範德林太太。”

梅菲爾德勛爵心煩意亂地咬了咬嘴唇。

“沒錯,這一點我給忘了。”

“不過你看,”波洛柔聲說道,“我們有些進展。我們先是簡單地認為竊賊是從外麵溜進書房,然後帶著贓物離開了。我當時說這樣想太簡單了,簡單得讓人懷疑其真實性。於是我們放棄了這個可能性。然後我們想到範德林太太的外國特工身份,好像綜合起來看也解釋得通。但現在看起來還是太簡單了——太順理成章,沒辦法讓人相信。”

“所以你把範德林太太完全排除在外了?”

“躲進客廳的不是範德林太太。有可能是範德林太太的同夥下的手,但也有可能整件事完全是另一個人做的。如果是這樣,我們就得考慮一下作案動機是什麼。”

“你不覺得這有點牽強嗎,波洛先生?”

“不覺得。會是什麼動機呢?比如為了錢。偷東西的人可能是想用圖紙換錢,這是最容易想到的動機。不過真正的動機有可能與之大相逕庭。”

“比如……”

波洛一字一頓地說道:“有可能是為了毀掉什麼人。”

“毀掉誰?”

“比如卡萊爾先生。他是最容易被懷疑的。不過說不定是更大的目標,比如掌握著國家命運的人,梅菲爾德勛爵,通過輿論來攻擊這些人,是非常容易的。”

“你是說竊賊的目的是要毀了我?”

波洛點了點頭。

“我相信有這個可能,梅菲爾德勛爵,大約五年前,你經歷過一段難堪的時期。當時你被懷疑和某歐洲勢力有來往,這導致你在選民當中非常不受歡迎。”

“的確如此,波洛先生。”

“這年頭從政可不容易。一方麵要能找到有利於國家的方針政策;另一方麵又得兼顧民意的力量。而所謂民意,通常是感情用事、衝動且非常易變的,卻又不能忽視。”

“你表述得太到位了!政治家就是活在這樣的詛咒下。儘管知道自己將會麵臨什麼樣的險境,卻還要為了國家而卑躬屈膝。”

“我想這就是所謂進退兩難。有謠言說你已經和那個歐洲勢力達成了協議,導致國民和媒體都在奮起反對。所幸有首相出麵為你澄清,你也親自否認了謠言,不過你的立場還是暴露了。”

“波洛先生,你說得都對。不過為什麼要翻這些舊賬呢?”

“因為我在想,可能有人因為你之前成功渡過了難關而耿耿於懷,於是試圖再次置你於死地。畢竟那次事件過後你很快就贏回了公眾的信任,你現在是如日中天的政治家,還有訊息說漢伯利先生退休後,你很有可能接任首相一職。”

“所以你覺得這次的事件是想要抹黑我?簡直是無稽之談!”

“絕對有這個可能。梅菲爾德勛爵,如果讓外麵知道大不列顛帝國新型轟炸機的圖紙在你家的週末派對上被偷走了的話,情況可不會好看啊,更何況你還邀請了那位鼎鼎有名的美麗女士。但凡報紙在你們倆的關係上稍微做點文章,你的信譽都會大打折扣。”

“我不認為你說的這些有可能發生。”

“我親愛的梅菲爾德勛爵,你很清楚這是完全有可能的!公眾對於一個人的信心是很容易被摧毀的。”

“是,這倒是真的。”梅菲爾德勛爵似乎一下子焦慮了起來,“老天!這件事情竟然變得如此棘手。你真的覺得——可是這不可能啊,不可能。”

“你認識的人裏麵有誰會……嫉妒你?”

“荒唐!”

“不管怎麼說,你得承認,我詢問你和受你邀請參加這場派對的人之間的關係,絕不是隨便問問的。”

“哦,也許吧——也許。你問過我茱莉亞·卡林頓。我真的沒什麼好說的。我對她沒什麼興趣,我想她也沒把我放在眼裏。她是那種容易焦慮、容易緊張的女人,沉迷打牌到近乎瘋狂。依我看,她那種老古板是不會把我這種白手起家的人放在眼裏的。”

波洛說道:“來這裏之前我在《名人錄》上查過你的資料,你手上有一家知名工程公司,而你本人就是一名優秀的工程師。”

“這沒什麼奇怪的,我確實精通實務,我是從底層一步步做上來的。”梅菲爾德勛爵冷冷地說。

“哦,哈哈!”波洛突然叫道,“我真是個愚蠢的傻瓜——傻瓜!”

梅菲爾德勛爵盯著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波洛先生?”

“關於這個謎,我已經看出些端倪了。我之前沒注意到……不過現在都說得通了。是的——非常完美。”

看著他的梅菲爾德勛爵卻一臉驚恐和疑惑。

波洛帶著一抹微笑,搖了搖頭。

“不、不,現在還不行。我還得好好理清一下思緒。”他站起身,“晚安,梅菲爾德勛爵,我想我知道圖紙在哪裏了。”

梅菲爾德勛爵喊了出來。

“你知道了?那我們現在就去找啊!”

波洛搖了搖頭。

“不,不能輕舉妄動,那樣會壞了大事。把一切都交給赫爾克裡·波洛吧。”

波洛揚長而去,梅菲爾德勛爵不屑地聳了下肩膀。

他小聲唸叨了一句:“這人就是個江湖騙子。”接著把所有檔案都放到一邊,關上燈,回房間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