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暗流湧動,細作潛入軍營中------------------------------------------,軍營內外漸歸常態。操演已畢,士卒各歸其位,巡邏換崗的銅鑼聲在轅門間迴盪。蕭景琰立於主帳前,望著遠處瞭望塔上升起的第三道狼煙旗號,眉心微蹙。他昨夜連斬三王,體內煞氣雖已壓下,但經脈深處仍有餘震未平。此刻他並未入帳歇息,而是親自巡查防線佈防圖,命人將北境三十裡內所有哨堡重新標註。“昨夜狼群來襲路線呈扇形展開,必有操控。”他低聲對身旁文書官道,“傳令下去,各哨加派夜巡雙崗,火把不得熄滅,凡擅離職守者,杖三十。”,筆尖略頓:“王爺,是否也要查一查醫帳那邊?昨夜抬出的傷兵不少,雜役進出頻繁,怕有疏漏。”,隨即搖頭:“醫帳由鎮北將軍舊部掌管,素來穩妥。再者,眼下妖獸威脅更甚,細作之事暫無跡象,不必自亂陣腳。”他轉身步入主帳,披風掃過門檻,留下一句低語:“若有異常,自然會有人察覺。”,那“有人”已在行動。。她著一身素白勁裝,外罩輕甲,髮髻用銀環束起,行走間步伐輕穩。醫帳位於軍營西南角,靠近傷兵安置區,平日由軍中醫官與雜役共同打理。她本無需親理此事,但自父親死後,慕容家在軍中權柄漸失,許多事務隻得她親力親為。今日她特意前來,是因昨夜校場操演後,一名傷兵被抬入時口中喃喃提及“黑草灰”,而那氣味,不似北境所有。,手指掠過乾燥的蒼朮、麻黃、血竭,忽而在一隻半空的陶罐底部摸到一層細微粉末。指尖撚動,灰質輕而微帶腥氣,顏色偏暗紅,與尋常藥渣截然不同。她湊近鼻端輕嗅,一股異樣的焦苦味直衝腦門,幾乎令她皺眉。。,將陶罐放回原位,目光掃過四周。醫帳內共有六名雜役,三人正在熬藥,兩人整理繃帶,另一人背對她蹲在角落收拾擔架。那人穿著灰布短褐,頭戴鬥笠,身形瘦小,動作卻極利落。慕容雪多看了兩眼,發現他右手小指缺了一截,且走路時左腳略拖,步幅比常人短半寸。。,軍營燈火漸稀。巡邏兵提著燈籠沿牆根走過,口令聲此起彼伏。慕容雪未回閨帳,而是換了夜行衣,悄然潛至醫帳後側。她貼牆而立,屏息靜聽。帳內已無動靜,唯餘爐火劈啪。約莫過了半炷香,那名斷指雜役從側門閃出,肩扛一隻空藥箱,快步穿過後廚空地,直奔廢棄馬廄方向。,保持十步距離。,木梁腐朽,屋頂塌陷一角,野狗常在此棲身。那人繞至馬廄北牆根,蹲下身,用匕首撬開一塊鬆動的地磚,從懷中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件,放入磚下暗格,又將地磚複原,踩實泥土。隨後他點燃一小塊火漆,在信封封口處按下印記——那印紋呈彎月狀,邊緣帶鉤,正是北狄斥候專用的“朔痕印”。,瞳孔驟縮。,那是三年前截獲的一份密報所留。當時父親說:“此印僅限王庭直屬細作使用,每五年更換一次。若再見此紋,必是耶律氏親信潛入。”
如今,它出現在北境軍營腹地。
那人完成交接,起身欲走,忽聽得頭頂瓦片輕響。他猛然抬頭,隻見屋簷上一道黑影掠過,速度極快,轉瞬不見。他愣了片刻,隨即加快腳步,朝雜役宿區奔去。
慕容雪躍下房頂,未追擊,反而返回暗格處,輕輕挖出那封密信。她隻打開一角,瞥見內頁用契丹文書寫,首句赫然是:“靖王斬狼王三頭,手段詭異,恐涉邪法,需速報王帳,請示下一步行動。”
她合上信封,將原信放回,連同油布、地磚一一複原,不留痕跡。而後她將一小片紙角藏入袖中,轉身離去。
回到閨帳,她吹滅燈燭,獨坐於案前。窗外寒風拍打簾布,帳內僅餘一點月光斜照進來,落在她手中那片殘紙上。她盯著那彎月火漆印,久久未動。
揭發?現在揭發,隻需一聲令下,便可調動親兵圍捕此人。可一旦動手,對方背後是否還有同黨?軍中是否有接應之人?若貿然行事,驚動幕後之人,反使情報網絡轉移,日後更難根除。況且,蕭景琰剛立威於校場,軍心初定,此時若爆出細作案牽連甚廣,難免動搖根基。三日後便是邊關例行軍情彙總,屆時各路斥候回營,纔是收網最佳時機。
她不能急。
她起身,將殘紙投入燈焰,看著它捲曲焦黑,化為灰燼。而後她取來筆墨,在空白竹簡上寫下一條新令:“即日起,醫帳出入人員須登記姓名、班次、所攜物品,由值日軍官每日覈對。”她將竹簡壓在硯台下,待明日交予醫官執行。
她知道,這場暗流纔剛開始。
軍營東側,雜役宿區內一間低矮土屋中,那名斷指男子正脫去外衣。他小指缺失是真,但步態拖遝卻是偽裝。他活動了下左腿,關節發出輕微哢響——那是特製皮具束縛所致。他從床底抽出一塊鬆動的地板,取出一隻密封陶管,將今日所見寫成短箋塞入其中,再重新埋好。
他靠牆坐下,閉目調息。腦海中浮現的是今晨在校場高台上那個身影——蕭景琰站在陽光下,錦袍無風自動,左頰疤痕隱隱泛光。他親眼看見那股黑氣自其掌心升騰,凝成短劍,炸裂時氣浪橫推三步。
“不是武夫。”他在心中默唸,“是修者。而且……駕馭的是煞氣。”
這遠超預期。北狄王庭隻知靖王勇猛,未料其已踏入修行之途。此情必須立刻上報。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輕舉妄動。今晚的交接已被察覺,雖未見人影,但瓦片聲響絕非錯覺。他不能再用同一暗格傳遞訊息,也不能連續兩夜出現異常行跡。
他決定暫停聯絡一日,觀察動靜。
與此同時,主帳內,蕭景琰仍在審閱地圖。他將北境七條主要通道逐一標記,圈出三處最可能遭襲的隘口。他命人備馬,準備明日親赴前線檢視地形。他對細作一事毫無察覺,亦未收到任何異常報告。
軍營表麵秩序井然,炊煙照常升起,馬匹按時喂料,士卒輪崗交接如常。冇有人高聲喧嘩,也冇有人無故缺席。一切如舊。
唯有風中一絲焦味尚未散儘。
慕容雪仍坐在燈下,手中握著一枚冰晶符牌。那是她修煉“冰魄訣”時凝聚的護心符,平日貼身攜帶。此刻符牌表麵浮現出細微裂紋,彷彿承受著某種無形壓力。她低頭看著,緩緩將其收入懷中。
她冇有告訴任何人,剛纔追蹤時,她曾短暫運功探查那人的氣息流動。結果令她心頭一震——那人經脈閉塞,氣血運行極不自然,顯然是服用了“匿息散”一類的隱蹤藥物。這種藥極難獲取,通常隻在北狄高層死士中流通。
這意味著,這不是普通細作。
而是一個受過專門訓練、攜帶密令、目標明確的潛伏者。
她的手慢慢握緊。
外麵傳來更鼓聲,三更已過。營地陷入沉寂。巡邏兵的腳步聲規律地響起,一圈又一圈。她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一角。夜空清冷,星子如釘,映照著連綿營帳。遠處醫帳屋頂上,一片碎瓦歪斜著,尚未修複。
她看了一會兒,放下簾子,吹滅油燈。
黑暗中,她盤膝而坐,開始運轉冰魄訣。寒氣自丹田升起,緩緩流轉四肢百骸。她需要保持清醒,也需要積蓄力量。因為她知道,接下來的幾天,不會平靜。
而在雜役區的土屋裡,那名男子也睜開了眼睛。他聽見了什麼聲音——不是腳步,也不是風聲,而是某種極輕微的、像是冰層龜裂的響動,從醫帳方向傳來。
他坐起身,抓起匕首,靠牆靜聽。
片刻後,一切歸於寂靜。
他鬆了口氣,卻又莫名感到一絲不安。
風穿過破敗馬廄,吹動腐草,露出那塊剛被踩實的地麵。泥土微微隆起,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下麵滲出——不是血,也不是水,而是一縷極淡的灰白色煙塵,轉瞬即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