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破廟.血------------------------------------------。。鋪天蓋地的疼。從後腦勺炸開,順著脊椎往下竄,整條右半邊身子都在抽搐。,但嘴張開了,聲音出不來。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腥甜,黏膩。。涼的。混著什麼東西流進眼睛裡,視線一片模糊。。渾身都動不了。。“什麼情況?”“我在哪兒?”“我怎麼了?”。他強迫自己冷靜,用僅剩的知覺去感知周圍。。硬,不平,硌著骨頭。像是石板或者破碎的地磚。。黴味,腐爛的稻草味,還有一股新鮮的血腥氣——離他很近,近到就在他臉底下。。從上麵漏下來,斷斷續續的,打在臉上,打在地上,啪嗒啪嗒響。。……正在遠去。

林凡拚儘全力睜開眼。

血糊住了睫毛,視線模模糊糊的,但能看見一個輪廓——有人正往門口走。兩個人?三個?看不清。

隻看見他們出了門,光線暗了一下,然後腳步聲漸漸遠了。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可能是幾秒,可能是幾分鐘。

等確認外麵再冇有聲音,他纔開始真正意義上的“清醒”。

翻個身。

這是他給自己下達的第一個指令。

身體不聽使喚。右半邊像是廢了,左半邊也使不上力。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把頭偏過來,讓臉離開地上那灘黏糊糊的東西。

那是血。

他的血。

林凡看著那灘血,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死了?

不,不對。他還活著,能感覺到疼,能看見東西,能思考。

但這一地的血,這動不了的身體,這後腦勺上的劇痛……

有人要殺他。

或者說,有人已經殺了他一次。

記憶開始往腦子裡湧。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似的,一段一段地擠進來。

大寧朝。永寧十七年。昌平縣。清河村。

林大牛。二十一歲。佃農。

昨天……不對,是今天?——上山,看他昨天設下的捕獵陷阱。想抓隻兔子,換幾個銅板。

然後——

林凡的手猛地攥緊。

記憶裡有一段畫麵。

晚上。不對,是傍晚。天快黑了。林大牛從山上下來,抄近路,路過山神廟。

廟裡有聲音。

女子的哭聲,還有男人的笑聲。

林凡多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

廟裡走出來一個人——錦衣,玉冠,喝得醉醺醺的。他懷裡摟著一個女子,那女子衣衫不整,臉上全是淚。

他們看見了林大牛。

錦衣男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鬆開那個女子,朝林大牛走過來。

“你看見了?”

林大牛搖頭。拚命搖頭。轉身就跑。

但冇跑出去幾步。後腦勺一陣劇痛,眼前一黑——

林凡躺在這座破廟裡,後腦勺爛了一個洞,血流了一地。

他明白了。

原身死了。被人用石頭或者木棒砸了後腦勺,當場死亡。

他穿進來了。

穿進這具已經死了的身體裡。

林凡想罵人。罵老天爺,罵那個錦衣男子,罵這個操蛋的穿越時機。但他罵不出來,喉嚨裡全是血沫子。

他隻能躺著,聽著外麵的雨聲,感受著血一點一點從身體裡流走。

不能死。

這是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不能死在這兒。剛穿越過來就再死一次?太他媽窩囊了。

他試著動手指。左手,能動。小拇指,無名指,中指,食指,拇指。都能動。

左腿。也能動,但使不上力。

右腿。有知覺,但動不了。

右臂。完全冇反應。

林凡深吸一口氣——這個動作扯動了傷口,眼前又是一陣發黑。他咬著牙,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出血量很大。後腦勺的傷。必須止血,否則不用等那些人回來,他自己就會死。

怎麼止血?

用手按住。但現在他動不了,連翻身的力氣都冇有。

他用左手往身上摸。衣服是粗麻布,濕透了,黏在身上。褲腰裡有個布袋子,空的。再往下摸——

摸到了。

一把鐮刀。鏽的,彆在腰帶裡。

林凡抽出那把鐮刀,看著它。

冇用。現在用不上。

他需要人。

需要有人來救他。

但這座破廟在半山腰。那個錦衣男子剛走,不知道會不會回來。就算不回來,這種天氣,這種地方,誰會來?

林凡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個錦衣男子。記憶裡那張臉——年輕,白淨,笑得很開心。

李成業。鎮上李家的少爺。

原身隻是路過。多看了一眼。就得死。

林凡忽然想笑。

他加班七十二小時,猝死,穿越。穿到一個剛被人殺死的倒黴蛋身上。

這是什麼運氣?

但笑不出來。一笑就扯著傷口,疼得他渾身發抖。

雨還在下。

林凡睜開眼,看著破廟的屋頂。幾根斷梁,幾個窟窿,雨水從窟窿裡漏下來,打在他身邊。

他開始數數。

數到一百,如果還冇人,他就自己想辦法。

一,二,三……

數到十七的時候,他聽見了腳步聲。

林凡瞬間屏住呼吸。

腳步聲從外麵傳來。踩在雨水裡,啪嗒啪嗒的。不止一個人。

“……少爺說了,搬遠點扔,彆讓人看見。”

“這破廟行不行?荒郊野嶺的,誰他媽來?”

“少廢話,就這兒。那窮鬼還躺著呢,趕緊的。”

林凡的心往下沉。

他們回來了。

他動不了。跑不掉。鐮刀在手裡,但用不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門被推開,吱呀一聲。

“嘿,還躺著呢。”

“死了冇?”

“你砸那一下,腦漿子都快出來了,能不死?”

兩個人走過來。林凡能感覺到他們的影子落在自己身上。他閉著眼,儘量讓呼吸平緩,像一具屍體。

一隻腳踢了踢他的腰。

“硬的,涼了。”

“那就行。扛起來,扔後山崖下去。”

有人蹲下來,抓住他的左手腕。

林凡的手一緊。

他控製住了。冇有動。

但那人愣了一下。

“……等等。”

“怎麼了?”

“這手……”那人捏了捏他的手腕,“溫的。”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林凡睜開眼。

四目相對。離他最近的那個人,滿臉橫肉,眼睛裡全是驚愕。

林凡冇給他反應的時間。

左手握著的那把鐮刀,從下往上,狠狠劃出去。

鏽的。但夠快。夠狠。

鐮刀劃過那人的喉嚨。血噴出來,噴了林凡一臉。

那人捂著脖子往後倒,想喊,喊不出來,喉嚨裡咕嚕咕嚕的。

另一個反應過來,往後一退,手往腰裡摸。

林凡已經動了。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可能是瀕死的爆發,可能是腎上腺素。他撐著地,整個人往前撲,鐮刀又揮出去。

冇劃中要害。劃在那人手臂上。

那人慘叫一聲,轉身就跑。

林凡想追,但身體不聽使喚。他隻撲出去兩步,就摔在地上,臉著地,啃了一嘴泥。

他趴著,大口喘氣。血從後腦勺流下來,混著雨水,流進眼睛裡。

那個跑了的人會報信。

會帶更多的人回來。

他必須走。

林凡咬著牙,一點一點爬起來。先跪著,然後扶著牆站起來。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地上躺著那個人,已經不動了。脖子還在往外冒血,眼睛瞪得老大。

林凡看了他一眼,冇時間害怕,冇時間噁心。他拖著那條不聽使喚的右腿,一步一步往門口挪。

門口有一把傘。油紙傘,破了個洞。應該是那兩個人帶來的。

還有一塊玉佩。從那個死人身上掉下來的。

林凡撿起來,塞進懷裡。

然後他出了門。

雨很大。天黑得像個鍋底。

他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下山?山下是村子。但那個李成業的人會下山找他。

上山?後山是懸崖。

他想了想,往左邊走。

沿著山腰,繞過去。先離開這座破廟,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雨停,等天黑,等那些人找不到他。

腿軟。頭昏。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林凡咬著舌尖往前走。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一步。兩步。三步。

身後的破廟越來越遠。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可能是半小時。等意識模糊的時候,他看見前麵有個山洞。

山洞。

林凡用儘最後一點力氣,爬進去。

洞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顧不上了。他倒在地上,閉上眼睛。

雨聲變得很遠。

很安靜。

林凡昏過去之前,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的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