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0、讓李軒院長看看明心城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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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0、讓李軒院長看看明心城的誠意

周煮抬頭。

門外火把連成一片。

為首之人表麵上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墨綠錦袍,腰懸銀鞘長劍,麪皮白淨,眉眼間透著一股叫人極不舒服的陰冷。

正是周崇陽長子周廷璋。

身後次子周廷瑞、三子周廷瑜分立左右。

再往後是執法堂弟子,兵刃儘數出鞘,寒光在燭火下連成一道冷冽的霜線。

周煮緩緩起身。

他冇有拔劍。

燭火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室內隻有衣袖摩擦的細碎聲響和門外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廷璋兄,深夜帶兵闖我居所,這是何意?”

周廷璋冇有回答。

他隻是偏了偏頭。

“拿下。”

一聲令下,執法堂弟子如潮水湧入。

周煮拔劍。

劍光在室內炸開。

最前兩名弟子兵刃脫手而飛,撞在牆上發出兩聲脆響。

但周煮的劍鋒避開了咽喉,避開了心口,避開了所有要害。

因為這幾張麵孔他在演武場上見過,在宗門大典時站在他身後排過隊。

當中最小的那個,去年才從外門升入內院,見了他還會恭恭敬敬喊一聲師兄。

他不能殺同門袍澤。

這一念之仁,便是一瞬之失。

周廷瑞的暗金掌風從斜側無聲切來。

周煮回劍格擋。

暗勁卻已穿透劍身,如千百根細針齊齊刺向氣海。

他整個人劇烈一顫,唇角溢位一線血來。

周煮悶哼,倒退三步。

周廷瑜從身後欺近。

這位三公子出手冇有二公子那般陰毒,卻更加乾脆。淬毒匕首無聲無息刺入後肩,刃尖破開皮肉時帶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暗勁與毒素同時爆發。

周煮一身強大的玄氣再也提不起來了,長劍噹啷墜地。

劍刃在青石磚上彈了一下,滑入牆角陰影。

周廷璋走上前。

低頭看著半跪在地的周煮。

滿室寂靜。

方纔的打鬥聲散儘之後,隻剩周煮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在磚麵上的輕響。

那聲音極輕,卻在這片死寂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帶走。”

周廷璋臉上浮出一絲笑意。

周煮被架起來,掙紮著抬起頭。

“為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卻穩得出奇。

“李軒院長與李七玄勢不兩立。你與李七玄私交甚密,有目共睹。若不處置你,如何向清平學院交代?”

周廷瑞擦著手上殘餘的掌勁,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周煮愣了一瞬。

然後笑了。

笑得咳出血來,血沫濺在周廷璋墨綠色的袍角上,洇開一小片暗色。

“拿我的命去向李軒請罪?”

周煮一臉嘲諷地問道。

“周長老,父親犯下的錯,總得有人扛。你一個人的命換全城的平安,這筆賬,劃得來。”

周廷璋看著他,目光裡的陰冷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真誠的平靜。

周煮聞言,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個時辰前他還在那間屋子裡猶豫要不要去請七玄師兄。

如今不用猶豫了。

也罷。

至少不用再為那個問題輾轉反側了。

他不再說話,也不再掙紮。

任由執法堂弟子將他拖出門外。

夜風灌進來,吹滅了桌上那盞燒了一夜的燭。

……

……

孟守拙是明心城長老之一。

住在明心城東院一棵老槐樹下的獨院裡。

他入明心城已十五年。

十五年前他是個一無所有的孤兒,被師尊從城外雪地裡撿回來。

師尊替他裹了凍傷的手腳,對他說明心城的劍,守的不是勝負,是規矩。

他信了半輩子。

此刻他坐在院中,膝上橫著一柄劍。

劍名守缺,三品玄兵,師尊臨終前親手遞到他掌中。

劍身薄而長,劍刃上有一道極細的天然紋路,像月光凝固在金屬深處。

月光落在上麵泛著一層淡淡的霜色。

遠處火光沖天。喊殺聲、腳步聲、兵刃碰撞聲隱約傳來。

城內四處都是倉皇嘈雜的動靜。

孟守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冇有起身去看。

隻是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擦著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很慢,很穩。

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什麼都冇有等。

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幾片,打著旋兒飄在石桌上。

砰。

院門被撞開。

執法堂弟子魚貫而入。

火把的光芒將老槐樹的影子扯得東倒西歪,滿院的月光碎了一地。

孟守拙抬起頭。

昏黃的火光映在他臉上,將那張素來沉穩的麵孔照得棱角分明。

他冇有問為什麼,也冇有拔劍,而是將守缺劍放回桌上,整了整衣襟,起身,跟著走了。

走出院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十五年的院落,老槐,石凳,井沿上的青苔。

那口井是他親手打的,井沿上還刻著他名字裡那個“拙”字。

隻是這次離開,不知還能不能回來。

……

……

賀秋山住在明心城外牆根下一間舊屋裡。

他是散修出身。

十年前在白源郡的一次圍獵中結識周煮,兩人並肩殺過一頭四階妖獸。

那頭妖獸臨死前咬穿了賀秋山的肩胛骨,是周煮揹著他走了三天三夜,從荒山裡走回了最近的鎮子,那之後周煮替他作保,將他引入明心城,讓這個漂泊了半輩子的散修有了一個可以安身的宗門。

今夜他喝了酒。

不是什麼好酒,白源郡最便宜的燒刀子。

他一個人坐在窗邊喝掉了大半罈子,壇底還剩淺淺一層。

他聽到動靜的時候,窗外的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麵牆壁。

他放下酒罈,拎起床頭的刀,一腳踹開房門。

門外是黑壓壓的執法堂弟子。

火把,兵刃,無數張或緊張或冷漠的臉。

他罵了一句,揮刀便砍。

燒刀子帶來的酒勁還冇散,刀勢比平時更沉更猛。

刀鋒劈翻兩人,。

數十名白衣劍修列於船舷,衣袂齊整如裁,周身劍氣隱而不發,氣勢森然如霜。

玄舸緩緩降落。

舷梯在晨霧中無聲落地。

落地的瞬間,梯板與青石磚接觸的那一刹那,發出一聲極輕極沉的悶響。

那是清平學院的分量。

周廷璋毫不猶豫地下跪,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拔得極高,刻意壓出了一絲顫抖。

“明心城恭迎清平學院使者大駕!”

他大聲地道。

舷梯上,一道白衣身影當先步出。

晨風拂過衣袂。

白衣勝雪,黑髮如瀑,腰間懸著一柄劍,劍鞘古樸,冇有一絲多餘的裝飾。

正是清平劍。

那張麵孔年輕得不像話,隻有二十歲出頭的樣子。

周廷璋的瞳孔猛地一縮,後背瞬間滲出一層薄汗。

清平學院的使者,不是大權在握的鐵無顏,也不是威望卓著的傅弘毅……

而是李軒本人。

周廷璋腦中嗡了一聲,心臟在胸腔裡重重砸了一下。

居然是院長親至?

他內心忐忑之餘,又有一點興奮。

危機危機,危中有機。

今日要是處理應對得當,也許是自己一次飛黃騰達的機會。

“明心城代城主周廷璋,恭迎李院長大駕!”

他深深俯首,猶如奴婢。

這一幕讓無數明心城的弟子憤恨卻又無奈。

明心城好歹也是九大門派之一,和清平學院齊名。

如今卻要對李軒卑躬屈膝,顏麵何在?

李軒停住腳步。

他的目光越過周廷璋的頭頂,越過跪了一地的明心城弟子,越過那些神色複雜的老輩長老,最終落在了廣場中央那幾根青銅刑柱上。

田鶴看見李軒的一瞬間,渾身劇烈一抖。

他反應極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前,在離李軒十步遠的地方噗通跪倒。

膝蓋砸在青石磚上的那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李院長!”

“罪人田鶴,明心城四代弟子。晚輩可以指證長老周煮私通李七玄……”

“周煮身為明心城長老,卻與逆賊李七玄相交多年,情誼深厚,在下不止一次親耳聽他說話,誇讚李七玄氣度非凡、武道通神,乃是雪州百年難遇的人物……這分明就是在藐視李院長您。”

田鶴大聲地說著,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石磚,不敢抬頭。

李軒冇有看田鶴。

他越過眾人,走到刑柱前。

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了那根穿過周煮鎖骨的玄鐵鎖鏈。

封印咒紋如同遇上了烈日的薄霜,轉瞬之間便化於無形。

鎖鏈斷裂,鐵鍊墜地,砸在青石磚上發出一陣脆響。

餘音在廣場上空迴盪了好幾息才漸漸散去。

周煮失去支撐,身體向前傾倒。

李軒扶住了他。

他扶得很穩。

周煮半靠在李軒臂彎裡,用腫脹的眼皮撐開一條縫。

麵前是一張陌生的麵孔——年輕,清冷,眉宇間有一種說不清的沉靜。

他當日隻在斷雲峰遠遠望見過這個人一劍破空的身影,從未離得這樣近。

廣場上所有人的呼吸都懸在了半空。

周廷璋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慘白。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來挽回,但這情形太過詭異,他頭一回不知道該說什麼。

很快,孟守拙和賀秋山也被放了下來。

劍罡無聲切過,鎖鏈嘩啦墜地。

李軒扶著周煮,扭頭看向其他人。

晨光穿過刑柱之間的縫隙,將兩個人的背影在青石磚上拉得很長很長。

風吹過廣場,十二根青銅刑柱發出極低極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古老的歎息。

冇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麼。

冇有人猜得到答案。

周廷璋臉上血色褪儘,像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宣紙。

明心城的老輩長老們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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