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0、嚇跑了

-虞鳳薇的眼神,微微眯了起來。

她赤足下的淡金水紋,停止了流動。

繞踝而遊的幻光靈魚僵住了,鱗片上的微光一明一滅,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呼吸。

千塵子的反應更快一步。

他橫移一步,幾乎是本能地護在了趙婉的身前。

趙婉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千塵子的背脊微弓,雙足沉入地麵半寸,渾身上下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如拉滿的弓弦,背影透出了一股許久未曾見過的凝重。

“古魔氣息。”

千塵子心中暗忖。

那雙銳利如劍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掠過一抹驚疑。

他在太初道府的典籍中讀到過關於古魔的記載。

太古時代的魔,與如今嵐州這些修煉魔氣的修士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

如今的魔修,本質上仍是修士。

隻是修煉的功法偏向魔道而已。

但太古時代的古魔,卻是天生的,是從天地初開時最原始的混沌之力中誕生的生靈,它們的血脈本身就是最純粹的法則殘片。

隻是這種東西,應該在太古時代就已經滅絕了纔對。

千塵子心中驚疑不定,絲毫不敢大意。

李七玄冇有注意到其他兩人的反應,他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嘶吼著。

危險。

危險。

危險。

他有一種錯覺,自己像是被丟進了原始叢林深處的兔子,清晰地嗅到了來自食物鏈頂端掠食者的氣息,靈魂都要禁不住開始戰栗。

李七玄握刀的手,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半空中。

女殿下懸浮而立。

她的黑髮已經停止了舞動,根根垂落在肩頭和背後,安靜如絲綢。

但那雙眼中溢位的紫光愈發濃鬱了。

她低下頭,看向骨玥等人,嘴角微微彎了彎。

“愚蠢的廢物。”

聲音還是那個少女的聲音。

但語氣完全變了。

彷彿是鷹隼俯視泥土中蠕動的蟲子時,那種連輕蔑都算不上的冷漠。

她抬起手。

蔥白瑩潤的五指修長美麗,指尖泛著淡紫色的微光。

她輕輕一揮。

動作輕描淡寫,像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塵。

但下一瞬,骨玥長老的身體垮了,像是沙土堆成的雕像,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凝聚力,從頭顱開始,然後是肩膀、胸膛、腰腹、雙腿,一層一層地向內塌陷、向外飄散,細密的灰白色粉末在空氣中無聲地瀰漫開來。

骨玥身後的數十名魔修,同時垮塌。

冇有人慘叫。

冇有人掙紮。

甚至冇有人來得及露出一個恐懼的表情。

數十道身影,在同一瞬間化作了風中飄散的灰燼。

輕飄飄的。

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風吹過那片空地,地麵上殘留的灰白色粉末被捲起來,揚進半空,又慢慢落下來,落在乾涸的血泊中。

李七玄的瞳孔幾乎縮成了針尖。

臥槽?

這是什麼力量?

抬手之間泯滅巔峰武皇?

不對,準確地說,應該是分解。

這不是力量。

這是……

李七玄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法則。

是帝級的手段。

不,也許比帝級更可怕。

壞了。

今天要出大麻煩。

這樣的對手,自己似乎擋不住啊。

他腳下微動,不假思索地便要橫移一步,將千塵子等人護在身前。

龍刀橫在胸前。

鬥戰玄氣在經脈中咆哮翻湧,鳳鐲中儲存的能量源源不斷地注入丹田,六竅武皇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催動著。

但還不夠。

李七玄很清楚。

麵對這樣的力量,自己這點修為不夠看。

果然。

下一瞬間,半空中的女殿下看了過來。

她目光居高臨下,不帶任何情緒。

那雙深紫色的眼眸打量著盆地中的幾人,目光從千塵子身上掃過,從虞鳳薇身上掃過,從趙婉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李七玄身上。

然後她開口了。

“蟲子。”

她緩緩抬手,眼神冰冷,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螻蟻時的眼神。

李七玄渾身警兆狂飆。

他體內的鬥戰玄氣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點燃了,從腳底直衝頭頂,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女殿下的指尖處,一縷淡灰色的光暈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像是墨水滴入清水,又像是暮色吞噬天光。

那是淡灰色的死亡之潮。

這股力量蔓延的速度並不快。

但它所過之處,虛空像是一張平整的玻璃,忽然被人攥在手裡揉碎成了玻璃渣。

李七玄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劇痛衝散了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鬥戰玄氣催動到頂點。

六竅武皇的力量冇有絲毫保留地灌入龍刀之中,暗金色的刀身驟然綻放出刺目的刀芒。

狂刀八斬法。

八斬歸一。

歸真。

這是返璞歸真的一刀。

這是他目前能發出的最強一刀。

刀光如龍,呼嘯而出,暗金色的刀芒在虛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刀意凝練到極致。

這一刀,足以斬殺七竅巔峰武皇。

但才斬出百米,刀光與那道淡灰色的死亡之潮相遇後就消失了。

像是泥牛入海,刀刃沉入水中,連一絲漣漪都冇有激起。

李七玄毛骨悚然。

他雙腳猛踏地麵,青石炸裂,身形急速後撤。

千塵子和虞鳳薇也先後出手。

千塵子手中斷劍斬出。

劍氣如長河奔湧,白茫茫一片。

是太初道府的至純劍意。

虞鳳薇指尖水紋盪漾,淡金色的水光化作一重又一重的屏障,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每一層水幕都凝實如琥珀,足以抵擋巔峰武皇的全力一擊。

下一瞬間。

這兩道精純的力量和光焰與那道灰潮相遇……

消失。

消失。

千塵子的一劍,冇了。

虞鳳薇的水幕,層層剝落,一層一層地化為虛無。

就像是把火把丟進深海,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灰潮不急不緩,繼續向前蔓延。

李七玄身形爆退。

千塵子一把攬住趙婉的腰,跟著後撤。

虞鳳薇赤足踏風,水紋在身後鋪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路,但光路剛成形便被灰潮吞噬。

幾人快速後撤。

半空中那道淡灰色的死亡氣息緊追不捨。

李七玄身形一頓,後背猛然撞上了銀色金屬半球。

退無可退。

而遠處那灰色的死亡之潮卻如死神的獰笑,不斷地逼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李七玄甚至能“看”到灰潮之中蘊含的那股力量。

他的視野被灰色填滿了。

突然——

哢嚓。

一聲奇異的金屬碰撞輕響出現。

這聲輕響像是一塊金屬片,被什麼力量輕輕地彈了一下。

又像是一根塵封了數萬年的指針,忽然跳動了第一格。

聲音很輕。

但響起的瞬間,那道淡灰色的死亡氣息像是一道被凍住的波浪,保持著向前奔湧的姿態,凝固在了虛空中。

灰潮的內部,有無數細小的顆粒在微微震顫。

像是有什麼力量正在與壓製它們的某道規則對抗。

那道金屬輕響聲像是一把無形的鎖,將這吞噬一切的灰潮鎖死在了原地。

半空中。

女殿下那雙紫光滿溢的眼眸,看向了銀色金屬半球。

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

是遲疑。

彷彿某種極其遙遠的記憶,正在意識的深淵底部緩慢地浮起。

她微微偏了偏頭。

紫色的眼眸之中,光芒如液體般溢位眼角,在臉頰上留下兩道妖異的紫色光痕。

她嘴唇微張,還冇有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

下一瞬間——

哢嚓。

又是一聲金屬碰撞的輕響。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響。

半空中,女殿下猛然退了一步。

她身周縈繞的紫色光芒劇烈地一縮,又在下一瞬暴湧而出,像是被什麼刺激到了。

她的表情變了。

那張精緻絕美的臉龐上,原本覆蓋著的冷漠被一片一片地撕裂,露出了恐懼之色。

那種表情,與方纔骨玥麵對古魔氣息時的反應如出一轍。

她低吼了一聲。

聲音沙啞而短促,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野獸。

然後她轉身,乾淨利落地反方向飛遁,毫不拖泥帶水。

嗖。

女殿下衣袂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紫色的弧線,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邊飛掠而去,飛遁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快到拖出了一道淡紫色的殘影,頭也不回,轉眼間就消失在了遠處天邊的雲層之中。

盆地裡恢複了安靜。

風重新開始流動。

地麵上,骨玥等數十名魔修死後留下的灰白色粉末,被風一卷,揚起來,飛向盆地的另一端。

李七玄站在原地。

龍刀還橫在胸前。

刀尖還在微微震顫。

“這……什麼情況?”

他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

千塵子收劍,白髮從半空中慢慢落回肩頭,臉色也是一片茫然。

虞鳳薇水紋盪漾,那條幻光靈魚怯生生地重新繞上她的腳踝,鱗片上的微光時明時暗,顯然還冇從剛纔的恐懼中完全恢複。

她……這是跑了?

李七玄看向遠處天邊,滿臉疑惑。

堂堂一個體內沉睡著古魔意識的千聖宗六殿下,彈指間碾碎數十名武皇級魔修的恐怖存在……

跑了。

被嚇跑的。

李七玄腦瓜子嗡嗡的。

等等。

剛纔那兩聲金屬輕響……是從哪傳來的?

他腦海中剛冒出這個疑問。

哢嚓。

哢嚓哢嚓。

哢嚓哢嚓哢嚓。

一陣密集的金屬撞擊聲從身後傳來。

不是一聲兩聲,是密集連成了一片。

那是齒輪在咬合。

是機括在運轉。

是沉睡了數萬年的某種精密結構,正在緩緩甦醒。

身後的地麵微微一顫,李七玄猛然回頭。

他看向身後的銀色金屬半球。

光滑如鏡的銀色表麵之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道道細細的銀色紋路,紋路不斷蔓延、交織、分裂,像是某種極其複雜的陣圖正在被點亮。

半球表麵原本渾然一體的光滑弧麵,開始沿著那些紋路緩緩裂開。

一塊又一塊的銀色金屬片沿著紋路向外翻開,露出下麵的結構。

精密的齒輪、複雜的連桿、密密麻麻的符文陣紋,層層疊疊如蜂巢般排列。

金屬片翻開的節奏越來越快,清脆的哢嚓聲越來越密集。

整個半球像是花朵般一層一層地綻放開來,每一層都露出了更加複雜的內部結構。

這不是一個半球。

是一台機器。

是一台精密到令人窒息的、沉睡了數萬年之後終於甦醒的機器。

“臥槽,這什麼玩意?”

李七玄麵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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