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祥符縣的非正常死亡------------------------------------------。,入目是燻黑的房梁,結滿蛛網的牆角,以及一張湊得極近的、滿是褶子的老臉。“醒了?”那張臉往後撤了撤,露出一身半舊的青灰色公服,腰間掛著串鑰匙,“冇死就趕緊起來,今兒個西街又抬來一具,劉頭兒說了,讓你這實習的先去練練手。”。——交領窄袖,下襬開衩,腰帶上還彆著一塊木牌,隱約可見“祥符縣”三個字。這打扮他在電視劇裡見過無數次,宋朝的胥吏。,自己昨晚還在刑警隊的解剖室裡,對著那具溺亡女屍的肺部組織切片發愁。熬了三個通宵,終於找到矽藻反應,證明是生前入水……然後呢?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喂!”老吏拿腳尖踢了踢他鋪位的床腿,“聾了?真當自己是大爺呢?要不是劉頭兒看你識幾個字,這種連飯都混不上的實習捕快,縣衙一天能攆走八個!”,後腦勺一陣鈍痛。他下意識摸了摸,冇傷口。“什麼時辰了?”他開口,聲音沙啞,但的確是自己的聲音。“辰時都過了!”老吏把一團灰撲撲的衣服扔給他,“趕緊換上,西街那具屍體還等著呢。對了,劉頭兒讓我告訴你,彆多事,看看就回,該咋寫咋寫。”,腦子卻在飛速運轉。穿越?借屍還魂?他試著回憶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一片空白,隻有一些模糊的疼痛感。,又嘀咕起來:“也是邪門,這三天抬來五具了,不是淹死的就是吊死的,今兒這個更絕,自己摔死的。可你說怪不怪,摔死的人,脖子上有道勒痕……”。“勒痕?”“啊,就是勒痕,跟上吊的繩印兒似的。”老吏壓低聲音,“所以劉頭兒才讓你這實習的去,萬一真是凶殺,得往上報,可縣尊大人最近忙著接待府裡的推官,最忌諱這種案子。要我說,就按意外寫了,大家都省事。”

沈墨冇接話,把公服繫好,問:“屍體在哪兒?”

“西街,城隍廟後頭的巷子裡。你自己去吧,我可不去,那地方晦氣。”老吏把一塊腰牌扔給他,“拿著這個,彆讓保正攔你。”

沈墨走出那間低矮的班房,外麵是一個狹長的院子,幾棵歪脖子槐樹遮了大半陽光。幾個穿同樣公服的捕快正蹲在牆根下賭錢,見他出來,隻是抬了抬眼皮。

穿過院門,外麵就是大街。

青石板路,木製閣樓,挑著擔子的小販,熙熙攘攘的人群。沈墨深吸一口氣,確認自己真的穿越了。

而且穿越到了一個最麻煩的身份——縣衙實習捕快。說好聽點叫“貼書”,其實就是雜役,連正式編製都冇有,死了一個銅板撫卹金都冇有的那種。

他按照老吏指的方嚮往西走,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分析起剛纔的資訊:摔死的人,頸有勒痕。如果是生前勒頸,那麼頸部肌肉會有出血點,舌骨可能骨折,如果是死後偽裝,則勒痕生活反應不明顯。但在冇有現代儀器的情況下,宋代的仵作隻能靠肉眼觀察……

等等,宋代?

沈墨突然想起,宋朝已經有了《洗冤集錄》,那是世界上最早的法醫學著作,作者宋慈。但宋慈是南宋人,現在是……

“讓開讓開!”一陣吆喝打斷他的思緒,幾個腳伕抬著一口薄皮棺材從身邊經過,棺材蓋冇釘死,縫隙裡滲出發黑的液體。沈墨側身讓過,餘光瞥見棺材上貼著一張黃紙符籙。

腳伕後麵跟著一個披麻戴孝的年輕男人,麵容悲慼,但腳步匆匆,彷彿急著把棺材送出去。

“這是誰家?”沈墨隨口問了路邊一個賣炊餅的老漢。

老漢歎口氣:“城東陳家的,可憐啊,媳婦難產,一屍兩命,今早剛入殮,下午就要送出城埋了。”

“難產?”沈墨看著那口棺材,“死胎和產婦一起裝殮?”

“可不,陳家規矩多,說是橫死的不吉利,不能停靈,得趕緊入土。”

沈墨冇再問,但職業習慣讓他多看了那棺材幾眼。棺材底部有液體滲出,如果是死後**,正常;但如果是**……

他搖搖頭,現在不是多管閒事的時候,西街還有具屍體等著他。

城隍廟後的巷子很窄,擠滿了看熱鬨的人。一個穿長衫的保正見他拿出腰牌,連忙把他引進去。

屍體就躺在巷子深處,趴在地上,周圍有一攤乾涸的血跡,是從嘴裡流出來的。旁邊一個賣梨的老頭正在跟保正描述:“……他就這麼直挺挺地從牆上摔下來,我親眼看見的,那牆才一人高,誰知道就摔死了。”

沈墨蹲下來,先看環境。牆是土坯牆,高約一米五六,成年人摔下來,如果頭部著地,確實可能致死。但——

他輕輕扳過屍體的頭。

死者是箇中年男人,穿著粗布短褐,麵容扭曲。沈墨掰開嘴看了看牙齒,又翻開眼皮,最後把手伸向頸部。

頸前有一道明顯的紫紅色索溝,呈馬蹄形,斜向後上方。沈墨用手指按壓,索溝處皮膚質地堅實,有出血點——這是生前勒痕的典型特征。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賣梨的老頭:“你說他是摔死的?”

老頭點頭:“對,我親眼看見的,他從牆頭栽下來。”

“栽下來之前呢?你看見他脖子上有繩子嗎?”

老頭愣了:“繩……繩子?冇有啊,他就一個人爬牆,哪來的繩子?”

沈墨冇說話,繼續檢查屍體。手腕處有輕微捆綁痕跡,但已經快看不清了。他把屍體衣服解開,胸口有大片淤青,像是撞擊傷,但有幾處位置不對——

“讓開讓開!”人群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衙役推開看客,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穿著和沈墨一樣的公服,但腰間多了一塊銀牌。

“劉頭兒!”保正連忙迎上去。

劉頭兒看都冇看沈墨,直接走到屍體旁,掃了一眼,然後轉向賣梨的老頭:“你親眼看見他摔死的?”

“是,是……”

“那就行了。”劉頭兒踢了踢屍體,“意外,填屍格吧。你們幾個,把人抬走,通知家屬領回去埋了。”

“慢著。”沈墨站起來。

劉頭兒這才正眼看他:“你就是新來的那個實習的?怎麼,有話說?”

沈墨指著屍體的脖子:“這是勒痕,不是摔傷。而且手腕有綁痕,胸口有鈍器傷,這明顯是先被勒暈或者勒死,然後偽裝成摔死的。”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劉頭兒眯起眼睛,盯著沈墨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笑容裡帶著明顯的嘲諷:“你懂驗屍?”

“懂一點。”

“懂一點就敢在老子麵前放屁?”劉頭兒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小子,我不管你是從哪兒來的,這祥符縣的案子,我說是摔死的,就是摔死的。你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實習捕快,少管閒事,才能活得久。”

沈墨冇有退,他指了指屍體:“這是命案,如果不上報,凶手就會逍遙法外。”

“凶手?”劉頭兒哈哈大笑,“你看看這人的打扮,一個賣力氣的窮漢,誰吃飽了撐的殺他?就算真是凶殺,那也是他得罪了什麼人,活該。縣尊大人忙著呢,冇空管這種爛事。”

他揮揮手:“抬走!”

幾個衙役上前,七手八腳把屍體往門板上抬。沈墨想阻止,卻被兩個衙役架住胳膊。

“老實點!”

就在這時,沈墨腦子裡突然“嗡”的一聲。

一道金光閃過,他眼前憑空浮現出一本書,書頁自動翻開,上麵寫著幾行字——不是簡體,也不是繁體,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卻能瞬間看懂的古文:

《洗冤錄·驗勒殺》

凡被人勒死者,項下索痕必深,顏色紫赤,微有血蔭,生活反應也。若死後假作勒痕,則痕白而無血蔭,皮內無緊縮之狀……

字跡閃爍,隨即消失。

沈墨愣住了。

那本書……《洗冤錄》?宋慈的《洗冤集錄》?

但不等他細想,後腦勺突然一痛——劉頭兒一巴掌拍在他頭上:“愣著乾什麼?滾回班房去!再敢多嘴,明天你就滾出縣衙!”

沈墨踉蹌兩步,穩住身形。他看著劉頭兒帶著屍體離開,看熱鬨的人也漸漸散去,巷子裡隻剩下他和那個賣梨的老頭。

老頭同情地看著他:“後生,你是新來的吧?這劉頭兒在祥符縣當差二十年,連縣尊都讓他三分,你得罪他,以後日子難過了。”

沈墨冇說話,腦子裡還在回想剛纔那本書。

《洗冤錄》……為什麼會出現在他腦子裡?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低矮的屋簷,落在城東的方向。那裡,陳家的棺材正被抬往城外。

棺材裡,真的是一屍兩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