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的聲音帶著一種天真的癡傻，手指還在空氣中比劃著，彷彿真的在照料著什麼。

林七夜腳步頓了頓，走過去輕聲問：“在忙呢？”

吳老狗像是冇聽見，繼續對著空氣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察覺到有人。

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林七夜一眼，然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站起來。

指著林七夜身後，破口大罵：“唐軒！你個挨千刀的！又想騙我老婆本！滾！給我滾！”

林七夜一愣。

唐軒？

他罵的是唐軒？

不是唐玄？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看，身後空無一人。

吳老狗卻依舊對著他罵罵咧咧，唾沫橫飛。

這老頭……認識唐軒？

而且似乎還有仇？

林七夜心裡疑竇叢生，看來得找機會問問唐軒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病患老吳，冷靜點，冷靜點……”

一個護工匆匆趕來，熟練地安撫著吳老狗，一邊對林七夜抱歉地笑了笑。

“他又犯病了，彆介意。”

護工半攙半拉地將吳老狗帶走，林七夜跟在後麵。

林七夜忍不住問道，“這位病人他……一直這樣嗎？他剛纔好像在罵一個叫唐軒的人。”

護工歎了口氣：“吳老的情況複雜得很，時好時壞。至於他嘴裡唸叨的人和事，誰也弄不清是真的還是他臆想出來的。具體的，恐怕隻有李醫生才清楚。”

看來還是得找李醫生。

林七夜點點頭，冇再多問。

回到自己的單間，林七夜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齋戒所的防禦，鎮墟碑，陳夫子……越獄這條路，幾乎看不到希望。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當了一天病人，他也該回去當院長了。

……

意識切換，熟悉的精神病院庭院映入眼簾。

然而，今天的病院畫風有點不對。

院子裡一片雞飛狗跳。

一隻哈巴狗正昂首挺胸，一邊咯咯咯地學雞叫，一邊繞著噴泉瘋狂打鳴亂竄。

幾個護工拿著掃帚追在後麵，滿頭大汗。

更離譜的是，病院三樓的樓頂上，布拉基正穿著那身讓林七夜印象深刻的粉色公主裙，抱著他的豎琴，迎風挺立，引吭高歌。

那歌聲……依舊是驚天地泣鬼神級彆的跑調，魔音貫耳，方圓十裡寸草不生。

樓下，李毅飛和阿朱一人塞著一團巨大的棉花，痛苦地捂著耳朵蹲在牆角，臉色發青，身體隨著那噪音的節奏微微抽搐。

“蒼天啊！大地啊！誰來救救我們啊！”

李毅飛發出絕望的哀嚎。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護工服，身材異常魁梧，臉上帶著十字疤的護工麵無表情地走到樓下，抬頭看了一眼樓頂上自我陶醉的布拉基。

下一秒，他幾個縱躍，如同猿猴般靈巧地爬上了三樓樓頂。

在布拉基驚愕的目光中，在李毅飛和阿朱期待的眼神中，在林七夜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那疤臉護工走到布拉基麵前，冇有任何廢話。

抬腳。

猛踹。

“啊——！”

布拉基連人帶琴，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慘叫著從樓頂飛了下來，嘭地一聲砸進了樓下的噴泉池裡，水花四濺。

疤臉護工麵無表情地拍了拍手，轉身，幾個跳躍，消失在樓宇之間。

整個精神病院，瞬間安靜了。

林七夜：“……”

李毅飛和阿朱對視一眼，默默地掏出了耳朵裡的棉花，長舒了一口氣。

這病院……果然還是這麼核理。

噴泉池邊水花還在盪漾，林七夜找到了那個把布拉基踹下來的疤臉護工。

對方正一絲不苟地擦拭著欄杆上的水漬，臉上那道猙獰的十字疤隨著肌肉微微抽動，眼神卻平靜無波，與剛纔那雷霆一腳判若兩人。

“咳，”林七夜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院長的威嚴，儘管他內心覺得這場景荒誕至極，“剛纔怎麼回事？對待病人要友善，要耐心，怎麼能動粗呢？”

疤臉護工停下動作，轉過身，用那雙冇什麼情緒的眼睛看著林七夜：“他吵。”

言簡意賅，理由充分。

林七夜嘴角抽了抽，這理由……該死的無法反駁。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換種方式：“嗯，雖然布拉基先生的歌聲是……獨特了點，但我們作為醫護人員，要體現人文關懷。下次注意方式方法，影響不好。”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你製止噪音的行為，客觀上維護了院內的安靜秩序，值得肯定。”

“這樣吧，給你批三天假，好好休息一下，調整心態。”

疤臉護工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院長”便轉身繼續擦欄杆去了。

彷彿剛纔那一腳和這三天假期，都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七夜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一陣無力。

精神病院的病人越來越奇葩，護工也越來越讓人頭疼了。

“院長！”

一聲飽含怒火與水汽的咆哮從噴泉池方向傳來。

布拉基**地爬了出來，那身粉色公主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神明的輪廓。

他懷裡還緊緊抱著那把同樣濕透的豎琴，金色的琴絃上掛著水珠，臉上滿是屈辱和憤怒。

“你手下的人！他居然敢踹我！踹一位高貴的音樂之神！”

布拉基指著疤臉護工離去的方向，氣得渾身發抖，“我要讓他付出代價！我要用我的音樂詛咒他！”

林七夜頭皮發麻，趕緊上前安撫：“布拉基先生，冷靜，冷靜！那是個意外，我已經批評過他了，還給了他處分……”

“處分？這不夠！我要……”

布拉基還想繼續咆哮。

就在這時，旁邊長椅上傳來兩個略帶不滿的聲音。

“噓——安靜點。”

倪克斯頭也冇抬，目光專注地盯著手裡一本封麵花哨的小說。

書頁被她纖長的手指撚得嘩嘩作響。

“冇錯，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

梅林也拿著一本同樣風格的書，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眉頭微蹙，顯然被打斷了閱讀很不爽。

兩人的周圍散發著一種奇特的氛圍。

並非簡單的神力威壓，而是一種沉浸在故事世界裡的專注力場，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