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應劫之人
次日清晨,一輛寬敞的馬車從雪峰山營地駛出。
馬車是李源特意準備的,車廂內鋪了厚厚的褥子,張道景靠在軟枕上,身上蓋著一張薄毯,雖然麵色蒼白,精神還算不錯。
李源親自為他趕車,韓闊吳玉二人騎馬護衛在兩側,紀芳華在車廂內照顧,一行人穿著便裝,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從雪峰山到龍虎山,路途不近,尤其是張天師現在隻是個普通人,不能動用法力趕路。
他們先是東行至贛州,然後轉而北上,沿著贛江一路向東北方向行進。
因為要顧及到張真人的身體,所以走得很慢,每天隻行三四十裡路,便會停下休息。
張道景雖修為儘失,心境卻異常平和,一路上,他時常與幾個年輕人聊天,指點他們的修行,一名入道境大師的經驗,令幾人都受益匪淺。
這日,行至廣昌地界時,天色忽然暗了下來,烏雲密佈,眼看著一場暴雨就要傾盆而下。
“前麵有個鎮子,今晚就在那裡歇腳吧。”
李源揚鞭催馬,加快了速度。
一行人在大雨來臨前,趕到了鎮上,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轟隆!”
還冇安頓好,暴雨就落了下來,雨水傾瀉而下,院子裡很快就一片汪洋。
晚飯後,李源端著一壺熱茶,敲開了張道景的房門。
老天師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聽到敲門聲,睜開眼睛,看到是李源,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還冇休息呢?”
“睡不著,想找真人下盤棋。”李源揚了揚手中棋盤,“不知道真人賞不賞臉?”
張道景笑了起來:“貧道正覺長夜漫漫,有人陪著下棋聊天,再好不過了。”
兩人在桌前坐下,李源擺好了棋盤,泡上熱茶,窗外雨聲潺潺,屋內茶香嫋嫋,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些日子的相伴,兩人早已混熟了,一邊下棋,便一邊漫無邊際地閒聊。
也不知怎麼就聊到了上古神魔大戰:“小兄弟對上古神魔大戰瞭解多少?”
李源想了想:“晚輩所知有限,隻聽說在上古時期,神族和魔族之間爆發過一場驚天大戰,最終兩敗俱傷。”
張道景落下一子,緩緩道:“此事記載很少,不是因為不重要,而是因為有些事情,不適合讓太多人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李源,目光深邃:“貧道曾在上古典籍中,看到過一些關於大戰的記載,那戰爭,不僅僅是道義之爭,還涉及天地氣運。”
李源靜靜地聽著,鎖龍城中,他看到了那場大戰的餘波,修士前赴後繼地死亡,傳承斷絕,靈氣稀薄。
“數千年來,流傳著一個預言。”張道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預言說,在未來的某一天,天地氣運會再次混亂,屆時將有一人應劫而生,建立全新的秩序。”
李源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辰宿妖皇說過的話,那個妖族預言,竟然與張天師所說,相差無幾。
“這個預言,貧道一直以為是無稽之談。”張道景繼續道,“近年來,貧道觀測星象,發現天象頻繁異動,紫微黯淡,北鬥移位,天空中出現了一顆從未見過的暗星。”
“暗星?”
李源隻覺得心驚肉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次他晉升凝元境之時,借力的那顆暗星。
“對,不過,貧道以為,應劫而生之人不是一個,而是一群人。”
李源微微一怔:“一群人?”
“不錯。”張道景點了點頭,“天地氣運的變動,不會隻眷顧某一個人,需要有無數人應運而生,各自承擔起不同的使命。”
這個觀點李源還是首次聽說,不知不覺地豎起了耳朵。
“天地劇變,有人註定要成為領袖,有人註定是先鋒,更多的人注會成為犧牲者……隻有無數人的力量彙聚在一起時,才能真正改變天地走向。”
他輕輕落下一子:“所以,如果我能遇到那個應劫之人,隻想告訴他一句話。”
“是什麼?”
李源心頭一跳,他隱隱有個感覺,老天師早已看透了他的身份。
“不必把所有擔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李源心頭一震,他抬起頭,愣愣地看向張道景,老人目光平靜,隱隱含著一絲悲憫。
他心頭驀然一陣酸楚,沉默了片刻,才問道:“真人覺得,這場變數是吉是凶?”
張道景冇有直接回答,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望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雨幕:“吉凶不在天象,而在人心。”
“是重定天下秩序,開創一個新時代,還是從此走向毀滅,萬劫不複……”
他低頭看向李源,“就看你們這一代人的選擇了。”
李源冇有再問,他低下頭,看著棋盤上的殘局,陷入了沉思。
雨聲潺潺,一夜未歇。
清晨,見雨勢未停,李源決定繼續休息,他站在廊下,望著簷下的雨水出神,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張道景說的那些話。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你也聽到了?”李源冇有回頭,輕聲問道,“是不是?”
紀芳華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站在廊下,她冇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過了許久,她纔開口:“我已經想好了,這次回去之後,就申請調去西北前線。”
李源轉過頭,並不意外:“你想好了?”
“是。”紀芳華聲音平靜,“我需要曆練,需要在生死之間快速成長。”
提起西北戰場,李源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你有玉靈兒的訊息嗎?”
“剛畢業的時候,她還給我寫過幾封信。”紀芳華道,“說她在西北一切都好,後來就斷了音訊,我也已經好幾個月冇收到她的訊息了。”
“她一封信都冇給我回過。”
李源麵色擔憂,玉靈兒是幾人中性格最開朗的,與他的關係也向來較好,所以他覺得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他轉頭看向紀芳華:“如果你找到了她,替我向她問好。”
“你呢?”紀芳華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李源苦笑了一聲:“我也不知道,葉大人明確說過,陛下不讓我去西北,隻能聽從鎮妖司的安排,大概……會留在京城吧。”
紀芳華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兩人並肩站在廊下,望著無邊無際的雨幕,各自想著心事。
此時,千裡之外的太虛學院。
禁地深處。
冷凝霜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緊閉,雙手結著一個複雜的手印,周身靈氣環繞。
但她的臉色,卻非常難看。
眉頭緊鎖,體內的靈力如失控的野馬,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