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踏青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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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青偶遇

三月陽光就像妻子端來的茶,那杯子裡裝的不是水,而是家的感覺。

此時正是踏青的好時節,洛水穿城而過,河上是川流不息的畫舫,但他們不去洛水,而去西北流向的瀍水。

坐船出遊是這幾年特彆流行的踏青方式,輕鬆自在,可以坐在船裡喝茶吃點心,雖然坐馬車也不錯,但風景絕佳處往往路況不好,坐車顛簸得難受。

坐船就成了能避開鞍馬勞頓的好辦法,看到風景優美處,隨時可以上岸遊玩。

天還冇有大亮,薛衛和元敏便在南市碼頭上了一艘大型畫舫,畫舫不是租的,是元敏父親留下來的,外麵看起來很普通,裡麵卻奢華舒適,分為上下兩層,上層是睡覺休息的地方,白天大家都在下層。

下層船艙也一分為三,前艙是三名女武士和小侍女阿環,中艙則是薛衛和元敏的二人世界,還有一個後艙,後艙由兩部分組成,儲物艙和洗漱艙。

船伕是一對中年夫妻,他們一前一後撐著船,船隻緩緩向西而去。

沿著瀍水踏青一般向西北而行,西麵多山,人口少,風景優美,空氣清新。

其實薛衛更想往東行,看一看大唐的鄉村,感受一下歲月長河中的鄉情。

洛陽是在盆地內,向西走了十幾裡,便漸漸看到了山。

“老薛,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一個眺望遠方的少女?”

元敏興致盎然,出了城,霸道女總裁就變回了十七歲的初戀少女,她挽著薛衛,一路上興奮地給他講解風土人情。

薛衛笑道:“有冇有一個傳說,從前有個美麗的妻子,為了等待出征的丈夫,天天站在村口,一年又一年,她不知道丈夫已在邊疆陣亡,她依舊癡心等候,最終化成了一座山。”

“你這個故事太悲傷了,我更喜歡花好月圓,應該是妻子和丈夫羽化飛昇,留下的肉身化作了這座山。”

“那丈夫的肉身呢?”

“被狗吃了!”

薛衛哭笑不得,“這個丈夫哪裡得罪你了。”

“你說呢?”元敏氣鼓鼓地瞪著他。

薛衛撓撓頭,“原來你在繞著圈罵我。”

“誰讓你以前不陪我踏青,就陪那兩個狐狸精。”

“我們不要翻舊賬好不好?”

“我就要翻,年年翻,讓你一輩子都欠我!”

薛衛忽然一指岸邊,“咦!那邊有一大片粉色,是不是桃花林?”

元敏假裝被分心了,她拍手笑道:“還真是桃花,像一片紛雲,好美,老薛,我們看看去。”

“好!我拿個畫本。”

繪畫是薛衛前世的業餘愛好,他從小喜歡畫卡通漫畫,曾做夢當個漫畫家,但初中就被體校擊劍隊選走了。

薛衛拿了一冊畫本,這是他在一家文具店特地買的二十四折硬紙,又從懷裡摸出一根細木筒。

“這是什麼?”元敏指著他手中細木筒問道。

“是硬筆!”

唐朝也有硬筆,敦煌文獻中有很多文字是用硬筆書寫,但唐朝硬筆是削尖的竹木蘸墨書寫。

薛衛的硬筆是他自己設計製作,他發現了一家石墨店,但雜質比較多,但有賣提純過的石墨細粉,他買來純淨的墨粉,用黏土混合後製成棒狀,烘烤乾,再用鹿皮打磨光滑,打上一層蠟,前端削尖做筆。

又找個木匠幫助他製作一根細木筒裝石墨筆,細木筒前麵做了個很精巧的軟木塞子,拔掉塞子就能倒出石墨筆,他一共做了五支。

薛衛把石墨筆從細木筒倒出來,遞給她笑道:“我自己製作的,不用帶墨汁了。”

元敏俏目一亮,“這個有意思,應該很受歡迎。”

她是女商人,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其中的商機。

雖然東漢就開始用石墨畫線了,但冇有形狀而且容易臟手,薛衛這支石墨筆形狀好,而且一點也不臟手。

她又接過本子打開,眼睛更亮了,忍俊不住笑道:“畫的是我嗎?好可愛!”

薛衛畫的是q版的元敏,畫她專注寫字的模樣,畫她吃飯的模樣,臉頰鼓鼓的,還畫她站在窗前仰頭看雨的模樣,乖乖小小的,一雙大眼睛格外傳神,畫了十幾張,張張都很愛。

元敏一下子愛不釋手,她把本子貼在胸前笑道:“這本子送我了!”

“嗯!我畫完就送給你,本來就是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

元敏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薛衛,“你什麼時候會畫畫的,還會畫這種乖巧可愛的畫?”

“心裡喜歡就會畫了。”

元敏伸出細長白皙的手指戳戳他的心口,“雖然這話很不老實,但我還是喜歡這個答案,走吧!我們去看桃花。”

元敏戴上一頂輕紗寬簷帽,扶住薛衛的胳膊上了岸,兩人牽著手滿心歡喜向桃花林跑去。

岸上確實是一大片桃林,桃花盛開得正豔,蔓延成數裡的粉色花雲,格外賞心悅目。

桃林有很多踏青的遊人,三三兩兩,一邊欣賞桃花之美,一邊輕聲談論,大多是一家人出遊,但也有情侶,不過大部分女子都會戴一個寬簷簾帽,輕紗拂麵,一方麵防登徒子,另一方麵也是防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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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青偶遇

元敏牽著薛衛的手走過一大片開得最豔桃林,元敏看見有幾個女孩在繪畫,她便對薛衛笑道:“你也給我畫一張!”

“好!要可愛的,還是寫實的?”

元敏想了想笑道:“兩張我都想要!”

她站在桃樹下,微微側著身體,掀起輕紗一角,露出半張俏臉。

薛衛走筆如飛,先畫了一個q版的輕紗半臉圖,又迅速勾勒了一個少女賞花圖的素描。

“我看看!”

元敏跑過來歪著頭細看,輕輕噘嘴道:“老薛,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你還是畫乖巧的吧!寫實的還不如我畫得好,一點都不像我嘛!”

“你也會畫畫?”

“當然,我五歲開始讀書,書法,繪畫都是必須會的,還會刺繡、裁衣,這些小娘子都必須會,否則將來怎麼相夫教子?”

薛衛笑道,“我把一個大景簡單勾勒下來,回去後,你可以利用我的大景圖做背景,繪製一幅更細膩的遊春圖。”

元敏拍手笑道:“這個辦法好!”

薛衛當即又把周圍山水和桃林用素描勾勒下來,他們的船也勾勒下來,還有三三兩兩的人,元敏回去後,就可以細細繪畫了。

薛衛收了筆,兩人準備上船了,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元姑娘,是……是你嗎?”

元敏回頭,不由一怔,斜對麵來了一群文士,每人手中拿一把扇子,其中一人快步走到她麵前,竟然是崔湜。

元敏臉上戴著輕紗,崔湜不敢確認,他隻覺背影很像,當元敏轉身這一瞬間,臉上的輕紗被風吹起,崔湜立刻認出來了。

“啊!真是元姑娘,你不是說今天冇有時間嗎?”

崔湜又看了看旁邊的薛衛,“這位是……”

薛衛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大唐有名的美男子,確實長得十分俊美,方麵大耳,麵如冠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而且氣質溫文爾雅,容貌氣質都出類拔萃。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稍微矮了一點,隻有一米七左右,足足矮了薛衛大半個頭,甚至比元敏還要矮一點。

不等元敏開口,薛衛便淡淡笑道:“我叫薛衛,是元敏的丈夫。”

他毫不客氣宣誓主權,元敏臉一紅,卻冇有解釋。

“哦!原來是薛公子,久仰了。”

他這個‘久仰’可不是好話,是久聞惡名的意思,崔湜心中忽然很不舒服,元敏為什麼還要和花花公子前夫糾纏不清?

這時,元敏平靜道:“崔公子寫的信我都收到了,崔公子信中的才學我也很欣賞,不過還是煩請崔公子不要再給我寫了,三步之內必有芳草,崔公子不妨把眼光放得更寬一點。”

崔湜笑了笑,“我這人比較固執,我一直認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隻要元姑娘還冇有嫁做人婦,我想我是不會輕易放棄。”

他又鄙視地看了一眼薛衛,意思是說,我知道你們離婚了,你隻是前夫。

“隨便你吧!老薛,我們走。”

她輕輕挽上薛衛的胳膊,兩人快步向河邊的畫舫走去。

後麵三名同伴走了上來,他們都是崔湜的兄弟,崔液、崔滌和崔蒞,崔滌歎息一聲道:“傾國傾城之貌,曼妙多姿之身,還有家資钜萬,這樣的女人百萬中無一,大哥,你若冇有信心,就讓我來吧!”

“老三,你在胡說什麼?”

一陣風吹過,元敏長裙緊貼了身體,從後麵顯示出她的細腰豐隆,曲線起伏,讓幾個男人都心動不已。

崔液望著走遠的兩人問:“大哥,那個男的是誰?”

崔湜陰沉著臉道:“他就是元敏的前夫薛衛!”

“就是那個三絕公子?”

“就是他,明明已經離婚了,還陰魂不散糾纏元敏。”

崔液眉頭略皺,“大哥,元敏願意跟他來春遊,恐怕她還舊情未泯吧!”

崔湜哼了一聲,“婚姻不是談情說愛,從來都是現實和利益的結合,她祖父和母親都極為憎恨薛衛,絕不會允許他們複婚,而且她的家人都認可我了,她的婚事最終是由她祖父決定。”

崔湜又搖搖手中扇子,略有些得意道:“更關鍵是,他們二人是義絕離婚,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按照唐律,義絕離婚絕不允許複婚,所以你們就等著瞧吧!她最後還是會嫁給我,我心若明鏡,纔不會那麼輕易放棄。”

“是啊!兩百多家店鋪,這種下金蛋的女人,誰會輕易放棄?”

崔滌這話有點粗俗,崔湜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是那種為錢折腰的人嗎?”

崔滌仰麵翻了個白眼,都是自家兄弟,裝什麼裝?

崔液拍了拍兄長的胳膊,“大哥,我們走吧!眼不見心不煩。”

崔湜又狠狠盯了一眼正扶著元敏上船的薛衛,一口惡氣憋在心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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