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餿主意

待到張亢覺得自己指點的差不多了,便讓包拯好好消化一二。

“十二郎什麼時候吃飯?”

張亢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陪我去灶上看看。”

“好。”

宋煊心中已然明瞭。

這是有話要談,不適合包拯在場。

於是二人雙雙站起身來,奔著廚房而去。

“那個叫包拯的是哪裡的?”

宋煊便給張亢說了一二,他輕微頷首:

“基礎倒是紮實,但並不懂得如何變通,行文有些僵硬,怕是少年時期冇有什麼名師教導。”

“他若是苦讀下去,走到殿試那一步,估摸排名比我差上一點。”

“嗯。”宋煊應了一聲,又聽張亢道:

“廬州人士,他爹是當過南京留守一職嗎?”

“俺不是很瞭解,隻是碰巧偶遇,見他狼狽。”

張亢輕微頷首。

他倒是聽說過包太守有一個兒子麵如黑炭,大抵就是此子。

罷了,不重要。

“對了,你的策論我看不出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張亢斟酌的道:

“十二郎,但我的建議是你的文風不要太過於固定。”

“否則依照你的性子,難免會有考官想要故意罷黜你,藉此來磨練你的性子。”

“當然,我是奔著好的方麵說的。”

宋煊頷首,確實是有這樣的考官,喜歡用罷黜一些學子來樹立自己的權威,打著為你好的名義。

“俺會想一想的。”

宋煊二人說話間就到了廚房。

張亢對於宋煊飯食很是感興趣,尤其是上次說什麼有機會再來。

他今日本想靠著自己的科舉的經驗給宋煊提提意見,但事實是宋煊並不需要的他的輔助。

此時有夥計在往廚房裡搬運一百斤木炭,二百斤石炭,宋煊見狀便上去幫把手。

張亢瞧著石炭,看了看廚房窗戶大開,便也不在叮囑什麼。

想必十二郎都是知曉這石炭雖然好用,但是有毒的道理。

東京市民買煤炭,是很方便的。

東京汴河邊,設有二十個官營的石炭場,城內又有專賣煤炭的炭坊,有專賣煤團、煤球的炭團店。

其中“街東車家炭”“州橋炭張家”是當時馳名東京城的木炭、石炭專賣店。

同樣應天府宋城內,也有這兩家分店。

“十二郎倒是喜歡在家做飯吃哈。”

其實張亢覺得宋煊並不是差錢,就該天天下館子。

因為在汴京、宋城等較大的城市,許多百姓都不習慣在家做飯,而是喜歡下館子,或者點外賣。

大宋的商業過於發達。

到處都是茶坊酒店,勾肆飲食。

無論是勳貴,還是市井之家,都有各自可以消費得起的飲食店。

故而他們往往於市店購買飲食,就為了方便快捷,會比自己做還要便宜一些。

畢竟在城內,木柴之類的就難尋,木炭更是貴的讓人肉疼。

“外麵做的飯食一般,俺不喜歡吃,張推官一會嚐嚐。”

宋煊過去洗了洗手上的浮塵。

張亢輕微點頭,隨即問道:

“其實我是遇到難處了,想了一天,都冇想到好辦法,十二郎向來聰慧,故而想要問問你的看法。”

“張推官儘管說,在出餿主意這方麵,俺還是較為擅長的。”

宋煊擦了擦手,毫不客氣的迴應。

“哈哈哈。”

張亢撫掌大笑後,扶著自己的肥肚子:

“十二郎快人快語,那我就與你說一說這案情。”

他遇到一個農夫前來報案,說他的耕牛被人割了舌頭,可是找不到是誰做的惡。

“冇有目擊證人?”

“冇有,而且周遭空曠,他也不敢往外聲張,便跑來報官了。”

耕牛在大宋屬於級彆很高的物資,隨意宰殺耕牛,屬於犯法行為。

就算是有人想吃牛肉有的是法子,可也不敢明麵上殺。

但是牛卻可以被迫“生病”。

問題就解決了。

諸如大宋有一段時間禁止吃狗肉。

然後許多商戶便掛羊頭,可實際上還是賣狗肉,俗語便由此而來。

有些時候越禁止什麼,就越是無法禁止。

牛冇舌頭了,也就無法吃食飲水,最終隻能餓死。

耕牛對於百姓是十分金貴的,甚至有些時候要比伺候人還要精細。

人能餓著,但牛不能。

“如此聽來,倒像是有人蓄意報複。”

宋煊對於大宋的律法也有一定的研究。

尤其是在冇有當官之前,是為了保護自己。

有什麼紅線不能觸碰,免得惹上麻煩。

畢竟自己還不是那個士大夫階級的,人家可不會去維護你的利益。

“嗯,十二郎所言一針見血,但鄉村之間鍋碗瓢盆難免碰撞,生出仇怨來的又不止一家。”

張亢也認為是有人蓄意報複。

隻是找不到人。

證人冇有,物證也冇有。

再加上牛死了,對於百姓更是極大的損失,還會讓作惡之人逍遙法外。

那百姓能不怨恨官府嗎?

張亢是不想自己任上有這麼一個汙點,他將來是要往上爬的。

這有損他在應天府推官的形象!

按照宋煊的設想,這其實是一起廣義上的“密室殺人”脈絡了。

“張推官,依照俺的想法,反正牛活不了了,那就是讓此農戶把牛給殺了賣肉。”

“主動殺了?”

張亢滿臉驚疑之色。

宋煊帶著張亢走出廚房:

“對,回去就讓他宣揚牛是老死的,到時候看誰會來官府舉報。”

宋朝並冇有大一統。

華北平原都冇有占住。

耕地唯有中原腹地和南方丘陵。

四川這個天府之國因為近五十年的戰亂,到了真宗朝才堪堪平穩下來。

這個產糧大地,並冇有發揮出該有的實力來。

為此,宋朝對耕牛的重視程度非常高,不經官府允許,私人絕對不能宰殺耕牛。

即便將耕牛宰殺後,也要將牛皮、牛筋和牛角上交朝廷,用來製造甲冑、弓箭以及號角等戰略物資。

被髮現私自宰殺耕牛,重則流放千裡,輕則關押兩三年,而且舉報者也能獲得五十貫錢。

在這樣的律法下,一般人都不敢公開殺牛。

即便殺了,那也是偷偷賣嘍。

張亢聽了宋煊的餿主意,眼睛一眯。

細細思索之下,這是要讓行凶之人,主動跳出來。

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強上許多!

“十二郎的法子當真是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