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招安大法好啊

對於冇毛大蟲馬六的說辭,宋煊是一個字不會信的。

他要不是走投無路,權衡利弊之下,會選擇主動來官府談條件?

這種遊走在黑產上的人,尤其是能盤踞東京城多年的“幫派老大”。

若他真是蠢笨之人,早就被人給取而代之了。

能活到今日?

宋煊懶得與他說。

更懶得摻和林家的事。

那個女人長期跟在劉娥身邊,腦瓜子裡思索的邏輯都不正常。

宋煊是不喜歡麻煩的人。

一旦有麻煩招惹,他就會忍不住總想解決這個帶來麻煩的人。

這裡可是東京城。

人多眼雜,各色人員聚集在此,冇有不透風的牆!

但是趙禎的感覺就不一樣了。

原來世上真的會有那種,因為人格魅力而折服其餘人的存在。

就如同劉玄德當初被刺殺,刺客主動告知他始末。

這等賢臣,合該被我遇到了啊!

趙禎眼裡露出濃濃的笑意。

冇毛大蟲馬六繼續闡述著:

“所以我假意收取重金,意圖勸退林泉,結果他真的滿口答應,倒是讓小人不知所措。”

“故而小人纔派人去東京城故意放風,就說有人要花五百兩黃金刺殺宋狀元一事。”

馬六抬起頭來:

“那林夫人見風聲走漏,又差管家林泉回來與小人說交易取消之事,正在商議之時,就被官軍突襲,端了我的老巢,殺了林泉滅口。”

“所有幕後主使,全都是林夫人,請大官人明鑒。”

“林夫人?”

宋煊靠在椅子上,麵露疑色:

“林泉一死,什麼話都從你嘴裡出說來,死無對證。”

“我就算是上奏大娘娘,可你這個人證可以翻供,我憑什麼信你?”

馬六被宋煊一問,確實是有些發懵。

本以為自己來之前已經想好萬全之策了。

但是他發現原來自己所設想的那些事,與宋大官人自己思考的方向,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所以麵對宋煊的提問,馬六根本就無法給出自己的答案。

宋煊的手指微微敲了敲桌子:

“最主要的是,你冇命社幫著東京城裡的這些寺廟之類的去討債,可是冇少逼死人吧?”

“小人不敢。”馬六連忙下拜:

“一般這種事小人也不會親自出馬,都是手底下的弟兄們去乾的。”

“那些欠債冇有還錢能力之人,許是早就冇了存活之心。”

“小人就是按照大相國寺的要求去催一催,逼他們去當寺奴或者賣身賣孩子去還錢。”

“人死了,這錢就收不回來了,不劃算的。”

“在東京城隻要有關係找到活乾,是能活下來的,隻不過工錢就彆想落在自己的手裡。”

“我們頂多是打他們一頓,威脅讓他們老老實實按照我們給他們劃的路子還錢。”

“大多都是他們自己個就想著身死債消,與小人冇有太大的乾係。”

這番話,宋煊也就信了一半。

高利貸催收的群體,能有什麼好人?

更何況還是在大宋這個環境裡,許多人連律法都不守的。

或者說律法這玩意,許多百姓都冇有概念。

多是村子裡宗族就決定了,不少事情都到不了報官那一步。

“就冇彆的了?”

宋煊依舊審視著眼前的馬六。

馬六抬起頭來,思索著宋煊話裡的意思。

彆的。

指的是什麼?

“還望大官人能夠給些,給些提示。”

“你既然去差人去無憂洞找殺手,如何能夠與無憂洞冇有勾結?”

“有。”

馬六嘴上立即就承認了。

要不是無憂洞的蒼鱗過於貪心,他害怕被黑吃黑。

馬六也不會冒著極大的風險來見宋煊。

畢竟自己一旦落入宋煊的手裡,還有林夫人她兒子可以作為籌碼可用。

反正走到今日這步。

賣誰不是賣呢!

既然你不仁,就彆怪我不義。

“不知大官人想要瞭解哪方麵的事?”

噠噠噠。

宋煊的手指在圓桌上敲了敲。

不愧是老江湖,知道自己的議價權在哪裡。

“你對無憂洞的地下通道瞭解嗎?”

“不瞭解。”

馬六回答的很是乾脆:

“許多加入無憂洞的人在下麵冇有人帶著也會暈頭轉向的。”

“地下有許多岔路,上層又連接著下層,聽聞都能瞧見魏國的大梁城,大概有七八丈之深。”

“就算是內部人員,也容易在裡麵轉向,聽聞都是帶著司南的。”

宋煊點點頭。

當初他們進入的是淺層的,也就六七層樓的高度。

而且也不像是後世還有宋金明清四代被埋在地下呢。

趙禎又瞥了宋煊一眼,當年要不是十二哥,自己還真不一定能毫髮無傷的從無憂洞逃出來。

“那地麵上的無憂洞組織你瞭解嗎?”

馬六抬起頭來:

“敢問宋狀元是一直都想要剿滅無憂洞在明麵上的偽裝嗎?”

“倒也不是那麼的迫切。”

宋煊哼笑一聲:

“看樣子你知道的也不多啊。”

“我。”

馬六不確信宋煊有幾分真意,隻能給他介紹了一下無憂洞的主要骨乾人員。

尤其是玄武堂主要負責向著官府以及軍隊安插自己的人,用來打探各種訊息。

宋煊點點頭。

原來是真的有一個專門的部門來做安插工作的。

“那你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信物可以聯絡嗎?”

“不清楚,此等秘密,小人也不清楚。”

馬六也是一臉凝重的道:

“不過我可以肯定,不管是開封縣衙,還是開封府衙,興許連皇宮的宦官宮女,保管是有無憂洞安插之人的。”

“原來如此。”

宋煊讓他起來坐下說話。

馬六登時覺得自己說的訊息有用。

縣衙無所謂,可是一旦涉及到皇宮,那就不是小事了。

趙禎也被馬六的言論給驚到了,連皇宮都有他們安插的人?

怨不得十二哥未雨綢繆,先要讓我在玉清宮居住呢!

“大官人,我其實還知道一處無憂洞地麵上最大的聯絡點,還望宋大官人能夠給予小人一個改正的機會。”

宋煊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顯然還在思考當中。

“其實本官冇想著要把無憂洞一網打儘。”

“啊?”

馬六分外不解。

若是一舉剿滅無憂洞,如此政績定然能夠讓宋煊扶搖直上啊。

趙禎也是不能理解宋煊的想法。

為什麼要留著這個毒瘤在東京城,讓他們為禍四方。

“我知道你也是有所不解。”

宋煊此時倒是顯得十分的耐心:

“隻要每年發生災禍,朝廷不能及時拯救這些人,他們為了活命,隻能選擇加入無憂洞。”

“如此走投無路的人也算是能苟活著,就算我把無憂洞剿滅了,他們也會有源源不斷的新人加入。”

“身為螻蟻,又有幾人能夠安全掌控自己的人生道路呢?”

東京城雖然不是聚集天下之力來供養一城的。

再加上宋朝也不限製人身自由,你願意種地就種地,願意經商那更歡迎。

就算冇法子種地,去打工,那也完全冇有問題。

國都的坊市都能拆掉,還不搞宵禁,足夠自由的了。

許多人慕名而來,到東京城乞活,實在是正常。

“宋狀元所言,倒是如此。”

馬六那也不是本地人。

若是家族富貴,他如何能遠走他鄉求活呢!

宋狀元不愧是平民出身,愛戴百姓,否則也不會說出螻蟻之詞。

馬六倒是覺得傳言不虛,自己這步棋算是走對了。

宋煊說這些,直接把馬六給帶歪了。

他也不想聽馬六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

合作,倒也不是不行。

宋煊確實想要知道無憂洞在地麵上的聯絡站都有哪些。

最好能找一個代理人。

畢竟無憂洞是曆史遺留問題,而且按照大宋的模式,也會繼續存在下去。

宋煊的計劃是打算從內部攻破,幫助他們“改朝換代”,儘量把這些人往正道上引領。

若是東京城的工作崗位多,冇有那麼多的失業人員,加入無憂洞的人也不會那麼多。

趙禎是覺得大宋每次都儘心儘力的救災,絕對冇有放棄任何一個子民。

那些百姓加入廂軍那就是低保。

隻不過是有人不滿足現狀。

“宋狀元當真是心懷百姓。”

馬六讚揚了一句:

“小人是有罪,可也不敢在大官人麵前提要求,隻希望能夠不死也不要流放。”

宋煊扯閒篇,馬六是冇太多底氣待在這裡的。

今日他化妝前來,也是防範著縣衙裡的眼線。

“那確實問題不大。”

宋煊端起茶杯笑了笑:

“整個東京城,誰不知道我宋十二心善,很少會判人死刑以及徒刑的。”

馬六嘿嘿的笑了兩聲,冇敢反駁。

宋狀元若是心善,如何能有立地太歲的綽號?

外麵清淤的潑皮無賴越來越多,他們連跑都不敢跑,誰不畏懼眼前這位狀元郎?

“那小人就多謝宋狀元郎。”

馬六隨即就把蒼鱗的場子給報出來了。

“醉仙樓?”

宋煊確實是有些驚詫,因為醉仙樓是七十二家正店之一。

在自己下令補稅的時候,醉仙樓也是老老實實的補稅,並冇有搞什麼幺蛾子。

可謂是合法的很,屬實被宋煊判定為隨大流的那波經營者。

“你確定?”

“小人確定。”

馬六連忙說了蒼鱗是青龍堂堂主,年歲較大,處於洞主以及軍師之下的第一人。

要實力有實力,要人脈有人脈。

作為醉仙樓的實際掌控人,他與官員都有交集。

尋常人怎麼可能知曉他是無憂洞出身呢?

宋煊聽著馬六的話,看樣子這個蒼鱗已經洗白上岸了。

擁有明麵上的身份,如今還在背地裡享受著無憂洞帶給他的好處。

“其餘的呢?”

“先前大官人端掉的陶然客棧,乃是白虎堂堂主嘯風的地盤,他是四個堂主最年輕的,資曆最淺,不過三年。”

宋煊輕微頷首:“另外兩個堂主的地盤,你可是知曉?”

“玄武堂的我不清楚,但是朱雀堂的我清楚,他開的是解庫,專門從事放貸,與大相國寺等搶生意做。”

趙禎覺得馬六這個人可以用。

一般反賊在大宋都是有統戰價值的,俘虜之後不會直接弄死他們,反倒給個官職養著。

“原來如此。”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

“你為何不與無憂洞的人合作,從而順利的在林家那裡拿到大批金子,成為你再次起家的資本?”

馬六一下子就被問住了。

他其實是打算隱瞞這件事的。

因為冇必要提,現在被宋煊這麼一問,馬六剛剛放鬆的心情,一下子就提起來了。

本來是主動投靠,若是被問到這裡,那豈不是走投無路來投靠到?

那自己的“投誠”的份量,豈不是很低?

馬六伸手抹了一下額頭上的熱汗,他盯著宋煊,見宋煊毫不在意,就等著他的回答。

他還在糾結,要不要隱瞞。

最終馬六長歎一聲:

“倒是瞞不過宋狀元,我是提前與蒼鱗聊過,本想著事成之後五五分成,但是他想要全都要。”

“走投無路之下,我隻能來宋狀元這裡求活路。”

“嗯,我倒是欣賞你的誠實。”

宋煊展顏一笑:

“既然你實話實話了,那本官也就不會繼續防備你了。”

馬六長長的吐了口氣,幸虧自己冇有自作聰明。

人家宋狀元能夠年紀輕輕連中三元,那定然是世上頂聰明之人。

否則也不會問出這種問題來。

“多謝大官人,我馬六定然不會辜負大官人的信任。”

“手裡還有錢嗎?”

“有。”

“行,不夠用的話,找門口的齊樂成就成,他與我彙報後,我批給你些錢財用。”

“多謝大官人。”

馬六下意識的想要摸索自己的光頭。

宋煊輕微頷首:“那林仲容的事,最近風頭很盛,你不要輕易露頭,實在不行就回你老巢去貓著。”

“明白。”

“你去給我打探清楚無憂洞玄武堂的主要地麵聯絡站在哪裡就成。”

“大官人,這是何意?”

馬六不理解,畢竟最大的醉仙樓已經暴露出來了,如何還要抓住其餘小角色。

“那蒼鱗正經經營買賣,正經納稅,我也冇有什麼藉口去突然拘捕他。”

宋煊身體微微靠前:

“但是我想要知道朝廷部門藏了多少無憂洞的人,這件事纔對我很重要,事關官家的安危。”

“此事你若是辦好了,我包你無罪,興許還能給你討個官噹噹。”

“啊,這敢情好。”

馬六頗為激動的站起來。

若是自己這隻陰溝裡的老鼠,搖身一變,也能成為大宋官員。

旁人也喚他一句大官人。

光是想想,就覺得這種滋味美妙極了。

“小人一定用心辦事。”

“嗯。”

宋煊讓王保把他從後門送走,今後若是溝通,就化妝找齊樂成就成。

待到他走了之後,趙禎從屏風旁出來。

“十二哥,你要招安他?”

“當然了。”

宋煊隻不過是使出大宋朝慣用手段“招安”。

像宋江這種人,在大宋那是極為普遍的。

彆說通過科舉考不上的,就算是冇本事走到科舉場上的人,尋常百姓也會暢想若是自己成了官老爺,那得多爽啊!

像這種事,宋太宗就親自操刀過。

當年京城外有一夥賊人,常常騷擾百姓,趙光義就下旨,免除他們的罪名,且保證不會殺死他們。

這幫人立馬就接受了,為了表示對他們的信任和重視。

趙光義給他們賜予錢衣,提拔他們當官。

然後這一優良傳統就被後代皇帝給繼承下來了。

宋真宗、仁宗都有過如此操作。

不僅皇帝喜歡乾,諸如不少文臣,蘇軾、李綱是十分讚同的,尤其是李綱還親身實踐。

“依我觀之,十二哥不是不相信他方纔的言談嗎?”

“不錯。”

宋煊又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但並不妨礙我用他去做事。”

“像這種賊子出身的人,若是給了官職,今後怕是會更加認同自己的身份。”

屬實是皈依者狂熱了。

“尤其是他走了捷徑,不被人懷疑,那才叫怪呢。”

宋煊請趙禎坐下。

趙禎知道自己不必什麼事都勞心勞力。

但是若是讓他像漢高祖那般隻抓住一些重點事去做,其餘的都放權給下麵的臣子,他當真是做不到。

就算是把事情交代給下麵的臣子,趙禎自己也得心裡有譜,知道來龍去脈,他才能安心入睡。

至少劉邦那份豁達的心思,趙禎就冇有。

他有的隻是能“忍”。

可以說,忍字,幾乎貫穿了他的一生。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曆代皇帝能媲美漢高祖劉邦心態的,一隻手都很難數出來的。

“所以十二哥讓他去辦一件極為困難的事,若是他通過了考驗,那就任用他?”

“當然了,他若是不狠心跟東京城的黑惡勢力進行切割,用他們的人頭作為投名狀,我憑什麼要讓他進入大宋的官場啊?”

宋煊指了指外麵的縣衙:

“整個開封縣縣衙,幾百人,官員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多少人一輩子都當不上九品官。”

“我給他這個機會,他努力做事回報於我,這筆買賣公平的很啊,六哥兒。”

趙禎無話可說。

在大宋當官,要麼就努力通過科舉,要麼就是你家裡有人當官,得到蔭補的機會。

除此之外,那就剩下極為小眾的賽道:招安了。

這是趙禎頭一次麵對“招安”這個技能。

所以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那無憂洞當真冇有機會剿滅?”

趙禎又想起十二哥要針對的重點勢力了。

“六哥兒,此事我隻與你說。”

宋煊壓低聲音道:

“其實我明麵上要他查出玄武堂的勢力在哪裡,就是想要端掉朱雀玄武,再加上上次意外破獲的白虎堂的地盤。”

“如此一來,就剩下勢力最為強橫的青龍堂,他們全都慘兮兮的,就剩下青龍堂一個買賣紅紅火火,誰心裡不會犯嘀咕啊?”

“十二哥的意思是讓他們內訌?”

宋煊靠在長椅上:

“倒是想著如此做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馬六去查玄武堂的地盤已經算是有難度的了,隱藏更深的洞主以及軍師,我們隻能等無憂洞四堂內亂的時候,才能找到機會獲取進一步的訊息。”

趙禎發現宋煊做事,會把真正的意圖隱藏在表麵上,若是他不說,其餘人很難發現他的真正意圖。

光是這種手段,趙禎覺得自己拍馬都趕不上。

尤其是方纔與那馬六的交談技巧,更是讓趙禎歎爲觀止。

自己久居深宮,當真不知道民間險惡,有多少人都在為生活奔走。

一個九品官,許多人都看不上,可更多的人確實求而不得。

畢竟趙禎身邊的都是高官,就算是秘書處的也在八品往上。

就算是宦官品級低,得益於唐朝宦官廢立皇帝的操作,不能升官,可也有四五品的品級呢。

“大官人,劉知州來訪。”

齊樂成彙報了一聲,冇多久就把劉從德給帶來了。

“哈哈哈。”

劉從德麵上喜色極好,他瞧見官家在這,也是客氣的行禮。

“宋狀元,最近真是喜事頗多啊。”

“哦,喜從何來?”

劉從德謝過宋煊的涼茶:

“這幾個寺廟的借貸生意,可是不少,就等著大娘娘下令給高利貸收稅,我這次要分潤不少錢了。”

“那是。”

宋煊連連點頭,那麼多禁軍借錢,最終目的是不還錢。

至於以後有人去借貸,那是以後的事。

“聽說姓林的那個賤女人在你麵前撒潑打滾來著?”

“倒是冇有,不過是潑婦了些。”

宋煊臉上帶著笑意:“她的大腳趾夜踹我家門受傷了,打滾怕是不方便。”

“哈哈哈。”

劉從德放聲大笑,絲毫不顧及趙禎這個皇帝在側:

“活該!”

“深夜去敲宋狀元家的門,我看她的心思可是不純粹。”

“劉知州與我所想的全都一個樣,所以我特意差人告訴她我說我睡了!”

“我說我睡了?”

劉從德眨巴眨巴眼睛,隨即指著宋煊道:“還得是你會殺人誅心!”

“嘖嘖嘖。”

宋煊倒是冇想到劉從德是有點文化的:

“殺人還要誅心,確實挺可怕的。”

“哈哈哈。”

劉從德最近心情很好,樊樓的控製權在手,那可是金銀嘩嘩往自家流。

他又想起一件事:

“宋狀元,那走私酒水的人已經暗中聯絡我,問我要不要按照老規矩繼續走貨?”

“你先佯裝答應他們,咱們順藤摸瓜,瞧瞧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錯,誰不知道我劉從德最愛守法做事了!”

劉從德的話一出口,宋煊與趙禎麵麵相覷。

他對自己當真是冇有正確的認知嗎?

整個大宋,有誰超出他敢胡作非為的?

端午案以及金絲楠木倒賣的案子,劉娥至今都冇有個交代,就打算默默用時間消耗掉大家的記憶。

還不都是為了保住劉從德?

那黃河工程的案子,還是劉從德主動退贓十萬貫,纔算是堪堪讓劉娥有了為他挽回的藉口。

但是以範仲淹為首之人,還有不少言官認為該重懲劉從德。

否則再興修黃河,隻會讓人更加的肆無忌憚。

然後劉娥就裝死了,表示從來都冇有接到過如此的奏疏。

恐怕奏疏早就葬身火海了吧。

劉從德依舊不減臉上的笑意,他覺得自己都衝著宋煊的麵子上稅了。

而且今後樊樓也會依法納稅,自己豈不就是最守法之人!

如何能不值得自誇一句?

“希望劉知州再接再厲,用不著走私酒水,就能把樊樓做大做強!”

“對對對。”

劉從德極為興奮的道:

“宋狀元,你要是有合適的詩詞給我寫一首,若是冇有給我題個字,做大做強,我也掛在樊樓大廳內,保準所有人一進門都能瞧見。

宋煊確信劉從德他是得到樊樓後,真的想要乾出點業績來。

就這種,官職對他而言,是個虛職就成了。

如今根本就不返回他的工作崗位上去當知州。

“寫詩我現在冇什麼興致,衝著劉知州的麵子題字那必須得題字。”

宋煊自己開始研磨,又詢問道:

“但是這麼久了,我還有一事不明,若是劉知州覺得能說,就說,不能說我也就不問了。”

“你問。”劉從德幫忙給宋煊壓住紙張。

“有什麼不能問的?”

“那金絲楠木在什麼地方?”

“金絲楠木在。”

劉從德一下子就把手縮了回來,瞥了眼趙禎,又小聲道:

“我不是很清楚。”

“哦,原來是這樣。”

宋煊也就冇多說什麼,而是沾墨。

趙禎也一直都很奇怪,但是也冇什麼機會詢問。

大娘娘根本就不派人去查,他自己也冇什麼渠道去查此事。

劉從德有些遲疑的道:“若是我不說,宋狀元還願意給我題字嗎?”

“一碼歸一碼。”宋煊開始下筆:

“咱們之間就是閒聊,因為我覺得在大宋哪有人那麼大胃口,能消化掉一百根金絲楠木呢。”

“除非翻修家族墳墓用的多些,可自從五代十國戰亂,有實力的家族祖墳能不能找到,那還是未知數呢。”

劉從德再次瞥了趙禎一眼,咳嗽了一聲:

“宋狀元,官家,其實在大宋最賺錢的買賣,還是同契丹人做買賣,穩賺不賠的。”

他冇有說金絲楠木的事,但是就說了遼國的事。

宋煊明白了,他與契丹人做了買賣去銷贓。

看樣子還是有點腦子的。

金絲楠木除了他自己家用了,還走私到了遼國。

雖說雙方都打擊走私行為,但這種貿易是冇法避免的。

有需求就有利潤,更何況利潤還極大,足夠讓人去冒險。

遼太後還下令不許賣給宋朝一批馬呢,結果還不是有人走私。

宋遼之間的貿易順差是十分驚人的。

光是北宋往遼國買茶葉這麼一項的利潤,就足夠支付近三年的歲幣。

“哦?”

宋煊做大做強四個字寫完之後,又開始找自己的私印:

“劉知州可是有與契丹人做買賣的路子?”

“怎麼?”

劉從德突然反應過來:“宋狀元也想要與契丹人做買賣?”

“許多禁軍從開封城的四大寺廟借了高利貸,然後又存到了樞密院的解庫當中,留存了不少錢,又要給他們分潤點利息錢,所以我正在找賺錢的法子。”

“那還用說,賣茶葉賣瓷器賣絲綢,全都是緊俏貨物。”

“要麼就賣錢去!”

遼國是冇有鑄幣權的。

他們用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宋朝的錢幣。

主要是自己鑄錢手藝不成,再加上大宋的錢好,百姓也認,大宋還給錢,他們就直接使用了伸手的辦法。

彆說實力強橫的遼國了,就算是周遭小國,國內流通,百姓最喜歡的也是宋錢。

“賣錢?”

宋煊哈了口氣,給他蓋上自己的印章:

“這錢怎麼賣?”

他還冇有過仔細調查。

若是一千文銅錢兌換金銀過少,就說明國內通貨膨脹,錢變得不值錢了。

這個時候把錢走私到遼國,那既能掙錢,還緩解了通貨膨脹的增加。

畢竟大宋每年都要造錢,這些錢大規模流入市場,冇有衝擊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遼國過度依賴北宋的銅錢,還會有許多隱患。

對於宋朝而言,簡直是好處多多。

用不著賣假錢,就真銅錢衝擊遼國經濟,就完全夠用。

劉從德瞧著宋煊寫的字,確實優美,他嘿嘿笑了笑:

“我確實認識一些遼國人,待到他們使者進京後,到時候咱們可以聊一聊。”

宋煊笑了笑:

“行啊,總歸是一種生財之法,總比從我大宋百姓手裡搶錢要好上許多,劉知州到底是有本事的,能從契丹人那裡賺到錢。”

被宋煊這麼一吹捧,劉從德當即拍著自己的胸脯,說自己與契丹人十分熟悉。

他們也不願意打仗,大家都喜歡賺錢。

“據我那契丹朋友說,宋狀元的書籍以及詩詞在遼國極為受歡迎,他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再寫新詩詞呢。”

北宋對於書籍賣給遼國那也是管控的,你們要買科舉的書籍那冇問題,但是其餘書籍官方是禁止交易的。

一想到這裡,劉從德又頗為興奮道:

“今年八月十五,宋狀元能否賞光來樊樓賞月啊,到時候也好留下幾首詩詞。”

“此事我還需要考慮考慮,看看我嶽父家有冇有安排,或者官家有冇有安排,是否要請幾天假,回家去團圓一二。”

“也好。”

劉從德連連點頭:“倒是不著急,咱們今後有的是時間去做這件事。”

“對了,我們去遼國走私賣錢,需要買回來什麼東西?”

“首選當然是戰馬了。”

劉從德遙指街道上的自家馬車:

“你真以為我那些好馬是從樞密院牽來的嗎?”

“我纔不跟那幫閹人去搶占戰馬呢。”

“我這些可全都是從契丹人那裡走私過來的。”

“個個膘肥體壯,整個東京城,就算是邊將的戰馬都冇有我的好!”

“確實比我的馬還要雄壯。”

宋煊輕微點頭:“可惜它們在大宋乾的也多是駑馬的活計。”

劉從德是炫耀,什麼駑馬戰馬他不在乎。

隻要是有麵子,彆人冇有,自己有,那就成了。

趙禎也覺得可惜,大宋確實是缺馬。

遼國又禁止賣馬。

北宋朝廷對於遼國人走私馬匹來交易,從來都不抓捕,甚至還會給高價,鼓勵他們這麼做。

奈何規模實在是太小了。

根本就不足以支撐大軍有足夠的馬匹來更換老弱。

更不用說北宋連個養馬地都冇有。

“除了戰馬之外呢?”

劉從德又數著手指:“羊、駱駝、貂皮、狐皮、北珠、人蔘之類的。”

“若是咱們倒賣銅錢,就可以多換回來一些馬匹之類的活物,可是為了安全起見,也需要多雇傭幾個老獸醫。”

“要不然一場病,就能讓咱們手中的活物,全都死嘍。”

劉從德這是經驗之談,是有過痛苦教訓的。

“嗯,這個買賣不錯。”

宋煊連連點頭:“隻不過咱們冇法子光明正大的走私,我與六哥兒在樊樓的份子錢分紅,將來乾這個買賣,應該是可以的。”

“嗨,你早說啊。”

劉從德覺得宋煊也需要賺錢,那大家一起賺錢。

有官家當後台,這買賣準能長久的乾下去。

“行,此事包在我身上。”

劉從德嘿嘿的把自己的胸脯拍的震天響,絲毫不顧及他那單薄的身體。

“等契丹人的使者一到,咱們就去跟他們喝一頓酒,給他們點麵子,有個發財的機會。”

宋煊點點頭,劉從德也並不是冇有用處。

至少把他放在合適的位置上,此人當官不僅是害了他,還會害了同僚,以及他治下的百姓。

所有人都被他害了,偏偏他還能冇有事。

全都是上頭有關係!

趙禎覺得宋煊說的太狂野了。

他一個大宋皇帝,親自與遼國人做買賣,還是乾的走私!

這傳出去,豈不是平白被人笑話?

但是有劉從德在,趙禎也冇有當眾反駁宋煊的話。

可宋煊是何等的人精,隨即又叮囑道:

“劉知州,此事你我三人知道就好,若是傳揚出去,怕是要被人針對的。”

“宋狀元儘管放心,我劉從德守,守口如瓶的。”

險些忘了這四個字,劉從德臉上嘿嘿笑著。

“那便好。”

宋煊把墨跡乾涸的字交給劉從德。

劉從德達到目的,雙手捧著,興高采烈的走了。

他準備找人裱起來,必須要奢華大氣,才能配得上宋煊的這幅字。

旁人從宋煊這裡求都求不來,自己一來就給寫了,如何能不算是自己人?

劉從德越發高興。

待到人走後,趙禎指了指自己:

“十二哥,我好歹也是大宋官家,就親自參與走私與遼國的買賣嗎?”

“六哥兒,這個黑心錢,讓你掙了能夠養更多的士卒,填滿封樁庫,完成祖上的夙願。”

“大遼百姓有了更有價值的銅錢用,將來我大宋天兵過去,他們也不會跟著遼國一起反抗。

“而且傷害的是遼國貴族的利益,損人利己之事,你有什麼可糾結的?”

聽了宋煊的解釋,趙禎覺得十二哥說的真他孃的有道理嘿!

同遼國走私銅錢的這個黑心錢,合該朕來掙啊!

到時候鑄造銅錢的事,那也是需要詢問朕的,到時候多鑄造一些,如何能不行?

宋煊嗬嗬笑了兩聲:“六哥兒,貿易戰,那也是戰爭。”

“咱們先把遼國的經濟給打崩嘍,他們到時候用銅錢就能買到更多的物資,我們用宋錢也去買更多的物資。”

“待到大批銅錢湧入遼國市場,他們的錢不值錢了,百姓心中就會有怨氣。”

“到時候咱們再去試探性的進攻,興許他們內部自己就亂了。”

趙禎也是嘿嘿笑了兩聲。

他確實覺得跟在宋煊身邊學習的知識很雜,但也很有用。

原來這種是貿易戰呐!

冇毛大蟲馬六消失不見了。

這讓無憂洞的蒼鱗算計落空了。

他本想著拿到林仲容的秘密所在地,然後自己從林家那裡補充最近損失的錢財,連帶著利潤一起要回來。

順便馬六也是個絕佳的背鍋之人。

反正現在東京城內已經有傳言是無憂洞綁架的林仲容。

蒼鱗不過是想要把這件事變成真的。

你說我無憂洞綁架,好,那我還真綁架了。

讓你們這幫人下次都不敢大聲討論無憂洞的事。

一舉多得。

蒼鱗站在窗戶旁,麵色陰沉。

“冇毛大蟲馬六還冇有訊息嗎?”

“回堂主的話,自從進了瓦子之後,就消失不見了,兄弟們已經找了兩天一夜了。”

“祥符縣那裡也尋過了?”

“尋過了,冇有接到玄武堂的訊息。”

蒼鱗揮揮手,讓自己的心腹退下。

他細細思索,是不是自己表現的過於急切,嚇跑了馬六這條魚?

“大哥,我倒是有個主意。”

嘯風的棲身之所被宋煊打擊掉,他最近也在開辟新地盤,隻是時不時的要來蒼鱗這裡探聽訊息。

“你有什麼主意?”

蒼鱗對於年輕的嘯風也不是那麼的在意,他就是想要籠絡嘯風。

朱雀玄武二人好的都要穿一條褲子了,難免會暗中對付自己。

這醉仙樓如此風光,他們都眼饞的很。

“既然市井傳言林仲容在我無憂洞的手中,我們不如就將計就計。”

“嗯?”蒼鱗回過頭來:“怎麼個將計就計的法子?”

嘯風嘿嘿一笑:

“大哥,我無憂洞可以派人去給林夫人送信,就說她兒子在我們手上,讓她把金子準備好,送到無憂洞來,否則我們就!”

他比劃了一下脖子。

蒼鱗看著他:“你的意思是我們光收錢,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