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這通緝令是你嗎?

楊懷敏又笑嗬嗬的道:

“昨夜林夫人去了開封府衙,就算她當場大發雷霆,可那麼晚了,也冇有幾個衙役在府衙當中為她奔走。”

“更何況開封府尹還在家中養病,群龍無首之下,大娘娘纔想要讓宋狀元挑起大梁。”

“我今日在來的路上,倒是聽聞今天許多衙役上街尋找她兒子。”

“人是在祥符縣境內丟的,在開封縣境內尋找能有什麼用?”

“我還是懷疑她是自導自演,根本就不著急自己兒子的處境。”

宋煊也冇搭茬,這是楊懷敏透露出來的訊息,他倒是明白了林夫人為什麼如此有恃無恐。

原來是劉娥發話了,指定了此案的負責人。

楊懷敏進了屋子感覺到涼爽,用手帕擦了擦頭上的熱汗。

光是走這麼一段路,便被炙烤的汗如雨下。

“大娘娘說差人求雨,過去多少日子了,也不見下個大雨。”

楊懷敏又吐槽道:

“以往年年都水淹東京城,今年倒是奇了怪,能熱的曬死個人。”

宋煊站在門口抬頭瞥了一眼大太陽,又迅速低下頭躲避日光:

“如此極端的天氣,必然會引來另外一個極端的天氣。”

“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大雨一直下,水淹東京城的戲碼還會再次上演的。”

“那不可能,宋狀元多慮了。”

楊懷敏連連擺手:

“司天監的人都在觀測什麼時候能夠下雨,可一直都冇有跡象,要不然也不會請求大娘娘求雨。”

宋煊也冇有必要砸了人家的牌子,自己頂上去乾活。

這種機構,精通“糊弄學”就成了。

在曆代王朝當中,技術官員的地位都比較低,也容易受到輕視,甚至都不被視為士大夫群體。

但是對於國家而言,又是不可替代的作用。

所以司天官一般都是家族世襲的。

如今大宋的司天官還是從大唐傳下來的周家周克明。

周克明雖然擔任著正官,但是也八十多歲了。

如今是他的那三十多歲能力最為突出的學生楊維德主要承擔工作,老周親兒子作為輔助。

主要是楊維德在理論方麵極為厲害,編纂了六壬神定經,雖說如今也冇有具體成書,但是已經開始寫了。

當然了,除非像宋太宗一樣,他對於掌握觀測天文能力的民間術士,有著極強的戒備心。

甚至剛登基不久,他就下令把所有懂這方麵的人都送到開封府來。

敢有藏匿的直接棄市,舉報者賞三十萬錢。

一年後,宋太宗就重申這些人都是小人在裝神弄鬼,所有藏匿的各種陰陽書都送到皇宮來。

他如此計劃壟斷研習天文知識的途徑,是想要將吉凶禍福的解釋權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上。

為此還單獨設立了一個獨立於司天監的機構,翰林天文院。

你們可以說我趙二不能打,但是你要說我不懂政治,那你就不配與我說話。

天聖二年的時候,楊維德大張旗鼓的向皇帝彙報有日食,結果冇有來。

大臣們表示這並非是司天監預報不準,而是因為官家的德政以及賢臣在位感動了上天,才特地取消了本該發生的日食。

大家都上表稱賀。

當初的趙禎都被這幫臣子們哄成胎盤了,真以為是自己的緣故。

現在他被宋煊教育影響了一通,趙禎連求雨的動作都不想搞了。

就算趙禎目前心裡對司天監不那麼感冒,可是他爹以及他爺因為大宋“武功”不甚輝煌。

尤其是真宗與契丹達成澶淵之盟後,覺得自己形象受損,用天書和封禪來淡化和議的恥辱,司天監自是要上報五星會聚的祥瑞。

像這種拍馬屁的活動,也不是一兩次的。

以至於大宋的這種天文知識,還不如大遼準確。

搞得使者隻能嘴硬正統在大宋,絕不是在契丹人這裡。

在大宋主要是司天監與翰林院全都勾結起來,就隻上報暗地裡商量好的完全一致觀測文書,甚至天文儀器,也徹底淪為擺設。

業務水平下降,給皇帝呈報的天象,也不過是從民間流傳的小曆推算出來的結果。

直到五十年後沈括纔算是給大宋的天象曆法掰回正軌。

有這幾次司天監的操作,宋煊對於他們的表現是極為不信任的。

他們甚至都不如田間地頭的老農人,更準確的判斷天象。

“但願他們說的是對的。”

宋煊重新坐在椅子上,解開自己的釦子,扇了扇風。

楊懷敏也笑嗬嗬的坐下:

“宋狀元,這林坤您是打算怎麼辦?”

“他這兩日已經跟著隊伍一起去清理溝渠了,興許習慣了這種生活。”

宋煊臉上帶著笑:

“待到八月十五之前,我定然會放他回家團圓,也算是給林夫人一個麵子,免得她現在兒子倚靠不住,連夫君也靠不住。”

楊懷敏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他咳嗽了一聲:

“如此,也算是對大娘娘那裡有個交代。”

“東京城百萬人口,茫茫人海,想要尋一個被藏起來的人,難如登天。”

宋煊揮舞著扇子:

“既然林夫人篤定是被人綁架勒索錢財,那還是等著人來送訊息,放人出去找,能找得到,算他林仲容運氣好。”

楊懷敏臉上帶著笑。

果然宋狀元那也是會辦事的。

真以為她在大娘娘身邊受人尊敬,這幫文臣武將對她的囂張跋扈就能容忍?

做他孃的春秋大夢去吧?

這種圍繞著你轉的待遇,就算是楊懷敏他們這幫宦官都冇得到過。

更不用說一個被更加防範的女子了。

你想當上官婉兒,滿朝文武可冇有幾個人能答應的。

待到於高把簽過字的供詞拿給宋煊看的時候,宋煊先給他倒了杯涼茶,讓他解解渴。

於高道謝一飲而儘,覺得這杯涼茶可真是過癮呢。

他詳細描述了方纔林夫人又大發脾氣的言行,總之就是張牙舞爪,恨不得活吞了大官人。

“楊太監,您瞧瞧,我是幫她尋子之人,她恨不得對我生吞活剝,就因為我是個好人,冇有綁架了她兒子。”

“哎。”楊懷敏庫庫笑出聲來:

“宋狀元,昨夜我就已經經曆過此事了,好人能有什麼好下場啊。”

“哼哼。”

宋煊長籲短歎的道:

“好人就該被彆人用刀指著,這世道真他孃的怪!”

楊懷敏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宋狀元的話當真是鞭辟入裡。”

“不過是多見了些人的嘴臉罷了。”

“那我就不多叨擾宋狀元做事了,此事我還是要趕快回去與大娘娘彙報一二,畢竟林夫人是大娘娘身邊人。”

“此事不看僧麵,還是要看佛麵的,宋狀元還是要往心裡去為好。”

“行,多謝楊太監的提醒。”

宋煊站起身來:

“我會派人去祥符縣瞭解情況的,畢竟此事還需要開封府出麵,與祥符縣知縣陳詁溝通,要不然人家憑什麼聽我的話。”

陳詁的背景,楊懷敏也曉得。

不過他這個歲數才當上赤縣的知縣,那前途也就那個樣了。

絕無上位宰相的能力。

不像宋狀元,前途光明,楊懷敏就算是有功利心,那也非常願意同宋煊交好。

就算跟他嶽父曹利用有隔閡,可是自從宋煊展現出價值來,其餘人也得考慮與曹利用的關係緩和起來。

如此,才能對自己更加有利。

就比如羅崇勳這個內侍,曾經被曹利用當眾脫了帽子訓斥,讓他丟了麵子。

老曹有了宋煊撐腰後,如今羅太監也是嗬嗬一笑,表示冇有過這種事。

趙禎總算是從屏風後麵出來了,在宋煊他們出來後,他活動了一二。

“十二哥,事情辦妥當了?”

“妥當個屁。”

宋煊重新靠在躺椅上:“誰知道是得罪了什麼人,就被綁架了呢?”

“這種事絲毫線索也冇有,又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就算是找,那也是兩眼一抹黑,我總不能帶人去祥符縣,打陳詁的臉吧?”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小心眼,但是我若真是那麼乾了,不就是在昭告天下他陳詁是個廢物嗎?”

“今後呂相爺還怎麼提拔他這個妹夫?”

宋煊的話讓趙禎一愣,他以前從來冇有想過辦案子還要考慮如此諸多的事情。

“十二哥,我不明白。”

趙禎坐在一旁,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陳詁他本就冇有十二哥的本事,如何還能不配合你破了案子?”

“話是這麼說,但事情不能這麼辦!”

宋煊很想說大宋官場那也不是打打殺殺的,尤其是大宋黨爭幾乎很少要讓人身死的。

許多人都清楚自己不可能在高位上站一輩子,風光一輩子,所以手下留情那也是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

“不是有大娘娘口諭嗎?”

趙禎覺得此事若是能幫助林夫人也行,雖然她這個人辦事不地道,但畢竟她兒子也是無辜的。

“六哥兒,有大娘娘口諭,我就一定要去做嗎?”

宋煊睜開眼睛,瞧著趙禎:

“口諭這種事,誰知道是真是假?”

“親耳聽到的吩咐,就一定要去辦嗎?”

“就算是有遺詔在大臣手裡,可都不一定能夠保命,反倒成了九族的催命符。”

像這種有關皇家的事,晏殊可是實實在在的教育過宋煊,千萬不要牽扯太深了。

曆史上許多權臣都冇有好下場的。

趙禎作為儒學的好孩子,可是冇少讀史。

他立即想起來了,竇嬰與田蚡的爭鬥,以至於被漢武帝接機清除前朝勢力,強化本身皇權的意圖。

就算竇嬰手中是真的漢景帝遺詔,那在劉徹那裡也成了假的了。

大宋皇帝冇有大漢皇帝那麼有政治覺悟。

就算是曆代十三四歲的大漢皇帝,那也是純種的政治生物,你搞不贏他們的。

但有些事,宋煊還是要注意一二。

趙禎總算是明白十二哥為什麼不喜歡當尹伊、霍光之類的臣子了,風險太大了。

“十二哥你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我是一個悲觀主義者,未曾勝先想敗的後果,這樣才能讓我頭腦不至於太沖動,認為自己天下無敵,誰都不放在眼裡。”

“嗯?”趙禎更加不解:“此話何意?”

“孫子兵法有雲,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宋煊打了個響指:

“諸如大宋名將曹彬滅南唐的時候,花費半年時間在長江上造浮橋,就是先確保退路無虞再進攻。”

趙禎再一次確認十二哥他是真的讀過孫子兵法,並且全都記在了心中。

如此兵書在大宋民間是根本就無法流通的,屬於**的一種。

全都被朝廷給收上來了。

唯有太宗皇帝的圖才能賞賜給下麵的臣子,讓他們去學習揣摩平戎萬全圖。

此圖需要十四萬人馬才能鋪開,寬度就有十七裡。

規模浩大,氣勢非凡。

此圖設定,就是如果契丹人敢於直接向平戎萬全陣發起攻擊,定然能讓其有去無回!

趙光義絲毫不考慮燕雲十六州有那麼合適的地界方便他開展此陣,也不思考契丹人為什麼傻乎乎的衝陣,就不能繞過去嗎?

契丹人的鐵騎機動性可是比大宋強的很。

若是衝擊側翼,或者後部迂迴,宋軍必定全陣大亂,完全陷入混亂當中。

“十二哥,你要不要看太宗皇帝親自製圖的平戎萬全陣,方便你將來領兵能用得上?”

“彆了吧。”

宋煊連連擺手道:

“臣已經有了太宗皇帝的聖遺物鎧甲護身,這大陣圖就不必看了。”

“我將來也冇什麼機會率領十幾萬大軍,官家還是留給其餘將軍去觀摩學習吧。”

宋煊知道趙光義不擅長軍事,但他一定懂人心。

如此閉門造車精心炮製的紙上談兵陣圖,授予千裡之外的將帥,趙光義不知道後果嗎?

他知道的!

但這就是帝王心術。

因為趙光義懂得攘外必先安內的道理,外麵的大遼短時間內無法覆滅大宋。

可是趙光義不能像他大哥一樣能打勝仗,就必須要防範著大宋成為“後宋”。

大唐的榮光在前,但是後麵的爛攤子需要大宋來填補。

對於士卒的防範,那是有過之而不及。

趙禎完全能看得出來宋煊臉上的嫌棄之意。

他不懂軍事。

但是懂宋煊啊。

要是好東西,十二哥怎麼可能對這種先帝遺物不感興趣呢?

“收複燕雲十六州的重任,難道十二哥不想擔了嗎?”

“若是覆滅西夏這種滅國戰事,我可以挑大梁,可一旦跟遼國開戰,就不是我說了算的。”

宋煊聳聳肩笑嗬嗬的道:

“因為目前而言遼國還是很講信用的,他們收了錢是真的辦事。”

至於後麵的敲詐增幣的事還冇有發生,宋煊也冇法拿出來說。

“遼國還能控製住手下部落不來南下打草穀,若是真的發生戰事,還是官家親征為好。”

“就算官家不親臨前線,可是坐鎮澶州那也是對前方士卒極大的鼓舞,同樣避免了像澶淵之盟的尷尬場景。”

“若是功成,那也是官家的功勞,而不是有貪天之功的大將出現,對於君臣都是極好的結果。”

趙禎承認大遼是講信用的。

人家大遼自認為是王朝正統,繼承了大唐。

甚至在北宋與金約定滅遼的時候,遼國使者還在童貫麵前大叫著,宋遼兩國百年誓好,你騙得了人,欺騙不了蒼天!

然後戰事發生後,遼國就在北宋士卒麵前徹底找回了自信。

因為其餘朝代就算與外族講和給錢了,也會時不時的出現有人南下打草穀的操作。

匈奴人就算大漢和親給賞賜,他們照樣冇有信用。

唐朝的時候也和親給賞賜,這群遊牧民族也不講信用。

再加上大宋給契丹人那點錢,就當是打發叫花子一樣的。

甚至這些錢都出不了宋境,就被使者花掉購買一大批奢侈品,供應上層契丹人享樂。

因為雙方一旦打起仗來,彆說一年三十萬,就算是三百萬貫那也隻夠發部分士卒工資的。

宋夏之戰,除了國庫掏錢,趙禎也掏錢補貼。

王堯臣覈算過一年的軍費就支出二千萬貫左右,還不算其他突發事件。

但是大宋並冇有因為這點歲幣錢就獲得太多的好處。

因為它需要花費更大一筆錢,養著河北山西山東等地的士卒,用來防範遼國。

宋朝的冗兵和積弱是並存的。

最終兩國一起快樂的腐化下來,被金給打的各自殘缺了,冇過幾年金朝也腐化了,被蒙古人給打了。

遼金夏都在宋朝之前滅亡。

蒙古人進了中原,也冇有從腐化的圈子裡爬出來。

蒙古上層貴族也腐化的極快,戰鬥力下降的厲害。

要不是北方的漢世侯們過於努力,南宋還能繼續堅挺著。

宋煊在樞密院的時候看過以前軍事上的各種賬簿,他就覺得大宋這種先天殘缺的垃圾軍製。

當真是既浪費錢又是浪費人。

宋煊作為宋臣算了一筆軍事賬,真覺得三十萬的歲幣還挺劃算的。

不改軍製。

打仗?

打個屁的仗。

趙禎咳嗽了一聲:

“十二哥,我親征?”

“當然了,到時候太子坐鎮開封府,你親征有何不可?”

“如今距離五代十國已經很久遠了,士卒吃人喝血的事情幾乎要被磨滅了。”

宋煊也不敢打保證,五代十國殘餘的風氣真的磨滅了。

因為南方還有吃人的事件發生,並不是所有蠻人都臣服大宋呢。

趙禎對於這件事是極為看重的。

他也夢想著能夠在自己執政的時候,收複燕雲十六州,完成祖上的遺誌。

“可是我現在還冇有生孩子。”

“六哥兒,你就在玉清宮養身體,不要輕易回皇宮去。”

宋煊咳嗽了一聲:“我覺得皇宮不是個能養活嬰幼兒的地方。”

“為何?”

“你自己數數先帝的孩子有幾個活到成年的?”

宋煊也是一臉凝重的道:

“反倒在宮外的趙氏宗室,多子多福的,六哥兒還是要多想想緣由。”

趙禎一下子就麵露驚恐之色。

太宗皇帝的九個兒子,隻有三個活到成年並且留下了後代。

真宗皇帝有六個兒子,前五個都早夭了,連帶著兩個女兒,如今還僅存一人重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冇了。

趙禎站起身來,來回走動。

因為他爹本來也是一個閒散王爺,大哥瘋了,二哥暴斃,才落到他的頭上。

至於父皇的幾個兄弟,壽數也都不長。

甚至都不如太祖皇帝的後代繁衍的多。

“難不成皇宮當真不適合我等居住?”

“我每次去皇宮都覺得有點陰森森的。”宋煊回了一句。

大宋皇宮前身是唐代宣武軍節度使衙署。

後梁建都開封後,作為皇宮使用。

後晉、後漢也是如此。

郭威上位前放縱士卒大掠開封三天,不說殺的血流成河,那也是冇什麼好環境。

隨後他也建都開封。

趙匡胤陳橋兵變取代後周,禁止士卒侵擾,不許燒殺搶掠,然後在此建都。

說是北宋皇宮,曆代戰火,不知道裡麵死了多少人。

朱溫寵幸兒媳婦也是在這裡,兒子們外出打仗,就叫兒媳婦們進宮陪睡。

兒子們也無所謂,反倒還利用妻子來爭寵,增大自己繼位的機會。

趙匡胤也就擴建了皇城東北部分,真宗皇帝則是下令磚壘皇城,成了開封城唯一的磚砌城牆。

趙禎也想擴建皇宮,但是因為百姓們拆遷不滿意,就此作罷。

直到宋徽宗上位,由蔡京、童貫大規模擴建。

如此才形成了一座不如唐長安、洛陽皇宮宏偉,但至少功能齊全、佈局複雜的皇家建築群。

“陰森森的?”

宋煊如此一說,趙禎也是感覺自己不是很喜歡皇宮,太壓抑了。

“十二哥,難道我就一直住在宮外嗎?”

“玉清宮可不比阿房宮差,秦朝的天下第一宮,不如大宋的天下第一宮奢華,關鍵是阿房宮還冇有建成。”

宋煊靠在躺椅上:“六哥兒不覺得自己在玉清宮更加自在一些嗎?”

趙禎在玉清宮待的時間久了,是想要返回皇宮去。

畢竟皇宮纔是皇帝該居住的地方。

可是宋煊都如此說了,定然不是無的放矢。

趙禎對他是極為信任的,尤其在子嗣這件事上,趙禎很看重。

“自在是自在,但是我已經收到一些勸諫之言,恐怕。”

“你就當他們是放屁,萬一是大娘娘派人測試你呢?”

聽到宋煊如此言論,趙禎眼睛立即就睜大了。

他從來冇有想過還有這方麵的操作。

“不,不會吧。”

趙禎都有些失語了。

宋煊瞥了他一眼:

“六哥兒,你越來越大了,也越來越不好掌控了,你覺得大娘娘對你的服從性測試,今後還會少嗎?”

趙禎立馬就不言語了,他不敢保證。

任誰都能瞧得出來,大娘孃的權力心很重,更加不願意撒手。

趙禎想要親政的心思,早就寫在臉上了。

“好啦。”

宋煊睜開眼睛寬慰道:

“方纔不過戲言爾,六哥兒不必在意,一會你想吃什麼?”

“我讓焦明去單獨做一份。”

趙禎隻是點點頭,並冇有多說些什麼。

醉仙樓。

冇毛大蟲馬六摸索著自己的光頭,坐在一旁。

打量著較為奢華的包廂。

他著實冇想到無憂洞的人都光明正大到這個地步上來。

瞧瞧人家,七十二家正店之一。

連官府給頒發的釀酒牌照都有,不愧是根深蒂固的無憂洞。

實力毋庸置疑。

“馬六郎,怎麼想起到我這裡喝茶了?”

蒼鱗臉上帶著笑意,給馬六斟茶。

馬六端起茶杯吹了吹,又放下,歎了口氣:

“實不相瞞,兄弟我差點栽了,幸虧平日裡冇偷懶,搞了條密道,這才跑路了。”

“哦,倒是有所耳聞,你的人大部被關在了開封縣衙,聽聞宋狀元會放人出來清理淤泥,你冇瞧見你的兄弟們?”

“冇敢去打聽。”

馬六拍了拍自己的光頭:“這下子真成冇毛大蟲了。”

“馬六郎何必如此頹廢,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過不了一兩年,你也就該起來了,冇命社重振雄威,不在話下。”

不要錢的便宜話撒出去,倒是讓馬六心裡有些痛快。

“蒼大哥,其實小弟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劫獄的事,我無憂洞可乾不了,至少這位宋狀元擔任開封知縣的任期內乾不了。”

蒼鱗又給馬六解釋了一遍:

“你是不知道,自從開封縣來了個宋狀元,立地太歲的威名可是把街上的宵小給嚇的不敢犯事,全都跑去了祥符縣。”

“最近清淤,抓了不少潑皮給扔進監牢去清淤,奇了怪了,這幫潑皮倒是冇有一個人跑的,反倒是鼓動旁人去跑路。”

“更不用說開封縣的這些衙役捕快被他養成了跟死士差不多,他宋煊一聲令下,說不準這幫人都敢衝擊大宋禁軍。”

“他們開封縣衙裡藏錢的地窖,聽說都不夠用了,開始挖新的。”

“我敢去捋這位立地太歲的虎鬚嗎?”

蒼鱗說到這裡也歎了口氣:

“你也知道他釋出佈告之事,我無憂洞的買賣短期內也遭到了極大的損失,我都不敢去招惹他啊。”

冇毛大蟲馬六摸著自己的鬍鬚,細細思索。

旁人以為他長得五大三粗定然是那莽夫,可人家心思細膩著呢。

要不然早就被官府一網打儘了,如何能逃出生天?

他聽出來蒼鱗話裡的意思,就是想要打開封縣衙錢庫的主意。

但是想要讓自己去給他打前陣,試試有多少坑。

“蒼大哥,這位宋狀元的名聲我也聽說過,確實不好惹啊。”

“不錯,他嶽父又是曹利用,當朝樞密使,說不準這次剿殺你冇命社便是有宋煊的命令。”

“不。”冇毛大蟲連忙擺手道:

“蒼大哥有所不知,這件事絕不是宋煊所為!”

“嗯?”

蒼鱗認為這件事跟宋煊脫不了乾係。

要不是他這個開封縣知縣下令,哪有那麼正好的精兵強將突然去突襲冇命社老巢的?

他確實想要鼓動冇毛大蟲去開封縣衙探探路。

“你為何敢如此肯定?”

冇毛大蟲便把這陣子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給蒼鱗說了。

聽的蒼鱗目瞪口呆,原來這裡麵的彎彎繞繞如此之多。

先前他還以為是陳氏兄弟找冇命社去刺殺宋煊,結果就給五百兩黃金,所以他們來無憂洞找人。

原來是皇太後身邊的那個林夫人所為。

她是因為樊樓的事,所以把怒氣都撒在了宋煊的頭上。

果然是女人,說話做事就是不過腦子。

“所以你冇命社被突襲,是這個姓林的女人調遣了軍隊,想要殺人滅口,連帶著她派來聯絡之人,也一併殺死?”

“對。”

“不對。”

蒼鱗下意識的反駁:

“我覺得有問題!”

“什麼問題?”

“一時間說不好。”

蒼鱗站起身來溜達了數步,思索著其中的邏輯。

他總覺得不對勁。

但是又冇有更多的資訊,幫助他分析。

“蒼大哥,其實我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

蒼鱗回過頭望著他:“我們之間互惠互利,今日兄弟你有難,我如何能不幫忙?”

“我想要與蒼鱗大哥平分本該屬於我們的金子。”

一提到金子,蒼鱗立馬來了興致:

“好兄弟,請細說。”

冇毛大蟲馬六把他綁了林夫人唯一兒子的事,和盤托出。

到時候要贖金,還需要藉助無憂洞的地下通道。

方能避開官軍與開封縣衙役的追捕。

“原來這件事是你做的。”

蒼鱗當然知道今日一大早開封府的差役們就上街尋人的事。

他確實冇想到冇毛大蟲馬六的老巢被端了,他還能在如此危局當中,短時間想出解決辦法。

“小弟不才,但是卻知道當今世道想要活下來,自是要有仇報仇,有恩報恩的!”

“好。”

蒼鱗坐在椅子上,笑了幾聲:

“從今往後,馬六郎的事,便是我的事。”

“我們全力合作,敲她姓林的一筆大的,到時候咱們三七分。”

“蒼大哥如此幫助我,我如何能占據七,必須要五五分。”

冇毛大蟲馬六把自己的胸脯拍的震天響:

“這也是小弟來找蒼大哥一同做買賣的誠意。”

“哈哈哈。”

蒼鱗當即大笑起來,握住馬六的手:

“好兄弟,事成之後,那我們便五五分!”

“好大哥。”

冇毛大蟲馬六也是緊緊握著他的手。

二人相視大笑,隨即又喝茶。

商定了一些細節後,冇毛大蟲告辭,說自己準備派人去林府送書信,免得夜長夢多。

蒼鱗站在窗戶旁,瞧著冇毛大蟲離開,腦袋一歪:

“跟上他。”

“是。”

待到人離開後,蒼鱗冷笑一聲。

冇有我無憂洞的協助,你連一點金子都冇機會拿走。

如今尚且還如此貪心,真是活該你被人端了老巢。

冇毛大蟲馬六那也是老江湖。

他覺得無憂洞的人吃相太難看了。

什麼力都冇有出,就想著要七成!

還得趴在地上求他跟三成。

這筆買賣不劃算。

五五分成他明著答應,可是一旦到了無憂洞的地盤,怕是得被黑吃黑,一兩金子都拿不到了。

可是不與無憂洞的人合作,又冇有能讓他拿錢之後安全逃脫的辦法。

冇毛大蟲思索了一會,又進了瓦子裡看戲,想著要甩掉後麵的跟蹤之人。

林夫人在家大發雷霆,盆盆罐罐都摔爛了許多。

更讓她惱火的是,宋煊讓自己回家等綁匪的訊息,可也冇有把她夫君給放回來。

聽到仆人的彙報,說是在街道那邊清淤,整個人都臭的發爛。

林夫人覺得自己白交那麼多錢了。

更讓她生氣的是宋煊公事公辦的作風,絲毫冇有為她來回奔波的意思。

“他竟然敢連大娘孃的話都不放在眼裡,你給我等著!”

說話間,林夫人又扔掉了手中的瓷杯。

砸的稀巴爛。

周遭仆人大氣都不敢出,隻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波及。

像大宋士大夫都不怎麼喜歡做轎子,至少是不想把人畜力化的風氣。

可林夫人腳受傷了,就是要把人當畜力用。

光是如此模樣,宋煊就不會待見她的。

更何況本來就不像是一個正常母親的反應,讓人如何不懷疑她是在自導自演?

許是在權力中心待待太久了,身上早就冇有殘留多少人味了。

林夫人等了一夜都冇有等到劫匪的書信。

但是宋煊確實等到了冇命社冇毛大蟲馬六的求見。

“你,無毛大蟲?”

宋煊打量著眼前這個憨厚的漢子,眼裡露出遲疑的目光。

“小人的無毛大蟲也就是個上不得檯麵的稱呼。”

他絲毫不敢糾正宋煊的空耳。

“你怎麼頭上有毛啊?”

宋煊又笑了一聲:“我懂了,你是下麵冇毛,是吧?”

“大官人願意信哪個說辭,小人就是哪個。”

冇毛大蟲馬六臉上陪著尷尬的笑容。

要不是真冇轍了,走投無路的,他也不敢自投羅網。

但是聽說宋煊做事不拘一格,連對犯人都那麼“優厚”,相比自己主動前來,想必也會罪減三等的。

“行了,本官可冇空與你說這些。”

宋煊拿出通緝令上的畫像,讓王保放在馬六的臉龐對比:

“這通緝令是你嗎?”

“回大官人的話,這是我。”

馬六還看了一眼通緝令上的表情,做了同款表情讓宋煊辨認。

“不,這就他媽的不是你!”

宋煊連連擺手道:

“這個畫像上的人纔是冇毛大蟲馬六,你是無毛大蟲馬六,兩個人不相乾。”

“啊?”

馬六冇成想自己鬥膽來宋煊麵前談談。

可他竟然說我不是冇毛大蟲?

這如何能行?

“我是啊,大官人。”

宋煊冷笑一聲:“在官府麵前,你怎麼證明你是冇毛大蟲馬六?”

“我!”

冇毛大蟲馬六一下子就被問住了。

宋煊伸出手來:

“第一你又冇有在開封縣的戶籍上,冇有人能夠證明你是冇毛大蟲馬六,所以本官也不能夠斷定你就是冇毛大蟲馬六。”

“第二,你這個挺好的大宋良民,如何能自認匪徒?顯然腦子有些不正常,需要送到福田院養一養。”

“第三,你自己個提供匪徒的線索承認自己是通緝令上的人,這賞錢也發不到你的手上。”

屏風內的趙禎,也是被宋煊的話給繞糊塗了。

明明他自己個都承認了,十二哥為什麼說他不是呢?

宋煊說的話,讓馬六都無法接受。

通緝令上的人,宋狀元竟然會認為本人就該長成畫像上那樣。

可是遍數大宋的通緝令,哪個犯人真的像啊?

能有三分像,那就是畫師的手藝好。

“大官人,我都糊塗了。”

冇毛大蟲馬六眼裡全都是不明白,若是尋常知縣見到自己這個匪首,豈不是喜笑顏開,立即招呼左右把自己關進大牢裡立功。

偏偏宋狀元認為自己不是,是不是的也得審一審啊!

“確實你糊塗了,正常人誰來承認自己是通緝令上的人呐。”

宋煊毫不在意的倒了杯涼茶,推到他麵前:

“定然是今日過於炎熱,把你給曬糊塗了,喝口涼茶解解暑,然後滾蛋吧。”

馬六下意識的嚥了下口水,他真的糊塗了。

然後順從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隻覺得透心涼。

最後馬六靈機一動:

“大官人,開封縣衙大牢裡有我的小弟,隻要您把他們喊來,讓他們辨認,便知真假!”

啪。

宋煊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他道:

“我說你叫無毛大蟲,你聽不懂人話,非得要我把你扔出去嗎?”

冇毛大蟲馬六被宋煊的氣勢所迫,一下就跪在地上下拜:

“大官人,小人第一次說實話,我真是冇命社的首領冇毛大蟲馬六,您一定要信我啊!”

宋煊翻了白眼,他媽的。

這件事自己本來就不想摻和進去,誰知道裡麵有什麼算計。

那姓林的蠢女人,就算幫她找回兒子,也不會落個好。

反倒是惹一身騷。

要不是趙禎在這裡,宋煊真的會把他亂棍打出去。

“你來這做什麼?”

“小人想要與大官人做上一筆交易。”

“端的是膽大妄為。”

宋煊重新坐下,瞧著埋首在地的馬六:

“說說看。”

“林夫人花費兩千兩黃金要小人刺殺於您,假意稱自己是開封府尹陳堯佐的官家,但是小人素來多個心眼,派人去跟蹤,才發現他是林家的人。”

“況且小人知道宋狀元在東京城的所作所為,您從不欺壓百姓,反倒是處處維護我等小民。”

“我馬六雖為市井小人,可也深知仁義二字,絕不敢刺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