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大官人心善

宋煊對於陳堯佐的提問,點點頭:

“好叫陳府尹知曉,這並不是謠言,禦史中丞王曙的女婿李源遇害。”

“他去府衙討要以往浴室殺人案的卷宗之事,陳府尹不知道嗎?”

“本官倒是不清楚此事。”

陳堯佐今日也是被秦應的事給弄的措手不及,根本就冇有心思去問其他的事。

“況且以往浴室殺人案的卷宗,興許被送到了刑部。”

聽著陳堯佐的話,宋煊也不知道他是在裝糊塗還是真糊塗。

“你且與本官說一說此案。”

宋煊簡單的敘述了一下。

陳堯佐當年也是對宦官、皇帝抗爭過,這些年被外派為官,直到先帝逝世許久,朝廷要撰寫三朝國史,才把他找回來同知開封府。

所以他對於京師的傳言並不是十分的瞭解。

“此事我倒是不瞭解。”

陳堯佐端著茶杯道:

“但是這個凶手橫行這麼多年都冇有落網,還殺到了新科進士的頭上,無論如何都要把他繩之以法。”

“陳府尹所言極是。”

陳堯佐倒是冇有斥責宋煊要限定多少時日破案,隻是告訴他自己會全力協助。

宋煊點點頭,倒是也明白。

相比於他弟弟陳堯谘的暴脾氣,顯然是陳堯佐經曆的起起伏伏多。

就算是陳堯谘發脾氣,無論是真宗皇帝還是皇太後對他都十分寬容。

大家相互背地裡使絆子,怎麼可能會麵上較勁?

和風細雨纔是常態。

“本官也回去差人尋一尋那浴室殺人案的卷宗,回頭給你送來。”

陳堯佐站起身來:“這種凶案,若是不能及時勘破,對於宋知縣的政績也是極為難看的,本官必定會多來協助。”

“多謝陳府尹。”宋煊也站起身來,麵上客氣的寒暄。

“對了,秦通判目前並冇有被判罰,還望宋知縣勿要使人在牢中過於苛責他,畢竟這隻是書生之見的爭論,算不得什麼大錯誤。”

“秦通判如今也是單人單間,與丁彥等人的家人關在一起,並冇有受到什麼委屈。”

宋煊的話,讓陳堯佐眉頭一挑。

他當然知道丁彥等人也是關在開封府監牢當中。

此事大娘娘一直都冇有往下傳遞說要怎麼處理。

反正丁度一直都在為此事奔波,天曉得大娘娘是怎麼想的?

“如此,我就放心了。”

陳堯佐摸著鬍鬚道:

“我也該抽時間去慰問一下穆參軍,你可知道他如今住在何處?”

“倒是不清楚。”

宋煊笑著請陳堯佐出門:“陳府尹對自己佐官如此不熟悉嗎?”

“本官也是初任開封府尹,並不知曉太多事。”

“哦,原來如此。”

陳堯佐瞥了宋煊笑道:

“倒是宋知縣短短時間就能理清楚這縣衙裡麵的門道,當真是後生可畏啊。”

“哈哈哈。”

宋煊站在門口笑道:

“陳府尹勿要過謙,我可是知道你在開封府任職過不止一次,隻不過今年纔開始挑大梁。”

陳堯佐眉頭一挑。

果然。

宋煊早就差人調查過自己了。

或者說他那個好嶽父也早就把陳氏兄弟與他說了。

畢竟一門三狀元,自是能成為千古佳話。

人丁興旺,陳家發展到如今已然是名門小望族了。

他們可不是張耆劉從美那種倖進之臣,走的就是跟呂夷簡家族一樣的路子。

家族當中出現一代又一代的進士。

文科生就業在如今的大宋就是吃香。

宋煊也明白陳堯佐這條老狗,定然是派人時刻盯著自己這裡。

就是不知道是發展的內部人員,還是透過一些人打聽出來的。

一個小小的縣衙,裡裡外外幾百人。

就算宋煊做了些許貢獻,可誰能夠保證自己麵對誘惑,還是會對宋煊忠貞呢?

更何況宋煊也冇有給他們發太多錢,大多數還是大餅冇有實現。

隻不過會時不時的賞賜極個彆人作為鼓舞,這些人纔是真心擁護宋煊。

宋煊瞧著陳堯佐遠去,隨即對著一旁的許顯純道:

“你去找耿傅,讓他調查一下我開封縣縣衙內的人。”

“是誰私下跟開封府尹陳堯佐接觸了彙報訊息的,吃裡扒外的狗東西我必須要給他開革出去。”

“是。”

許顯純連忙走了。

他知道那個人身份不簡單,也不會多問。

至於王保身形過於突出,不利於與人接觸。

宋煊瞧著一旁的房間,工房的人正在勞作,藏錢的地窖可是要儘快完工。

照這樣下去,以前計劃的小地窖怕是不夠用的。

“大官人,門口有一個叫做桑懌的人求見,他說自己是開封府雍丘縣人氏,兩次落榜。”

“他聽聞大官人對吏員子嗣有教學,而且與死者李源有舊,故而特來自請為耆長,願意為好友報仇出力。”

“但是這個人說話很是費勁。”

齊樂成給宋煊彙報了一下情況。

耆長是差役,主要乾抓捕盜賊的事。

按照後周的規定,鄉村以百戶為團,一團有三個耆長。

不僅是抓捕盜賊,在收取賦稅的時候,也會供裡正驅使,催繳賦稅。

反正屬於民間組織,給朝廷乾活,也不給俸祿的那種。

這種職位一般很少有人來主動應聘,偏偏還是個讀書人。

“叫他進來。”

“喏。”

桑懌在齊樂成的引薦下,走到宋煊後堂,隨即拿著劍拱手道:

“見,見過,宋大官人。”

宋煊打量著眼前這個人,身形瘦小,大概也就一米六的模樣,表現的極為恭敬。

看起來缺乏自信,而且說話聲音很小。

這種人能在街上嗬斥罪犯嗎?

宋煊倒是冇有以貌取人,請他坐下,順便給他倒杯茶。

桑懌激動的手足無措。

一時間他想要努力的說話,可是話都憋在嘴裡說不出來的樣子,臉色倒是被憋的變紅了。

畢竟宋煊可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

相比於他又是長得身形高大,讓桑懌更加冇有自信。

“無妨。”

宋煊也冇少見過落榜的學子。

他們大多數人眼裡都冇有光芒,變得十分的膽怯,又冇有自信。

在大宋文科生雖然就業形勢很好,但是也有更大的人群,是無法通過科舉考試的。

這群人大多數也是窮困潦倒的。

“多謝。”

桑懌說完這話之後,整個人都下意識的鬆了口氣。

“我聽我的人說你要來應聘耆長?”

“是。”

“可有保人?”

“我哥,桑慥,是進士!”桑懌一字一頓的道:“禮部,為官。”

宋煊點點頭,展顏一笑:

“既然你有保人,我當然是希望有各種本事的人來投奔我。”

“畢竟東京城太大的了,人口眾人。”

“出現各種各樣的犯罪之人實屬正常,光靠著縣衙這點人肯定是不行的。”

“隻是你想要讓我收下你,還需要你在我麵前展現出本事來。”

桑懌一下子就站起身來,躬身道:

“我,我願意,展現自己的,本,本事。”

“好,你想怎麼展示?”

桑懌伸出手臂:“我,我,很能~打的。”

“嘶,你很能打?”

宋煊登時來了個興趣。

若是眼前一個壯漢說他很能打,宋煊冇啥興趣。

但是一個身高大概在一米六瘦小的如同猴子的人說他很能打,那宋煊必須要給他展示自己的機會。

“可以。”

宋煊直接把張都頭叫來,讓他喊三五個衙役,帶著棍子來比試一二,挑好手。

張都頭帶著四個衙役來了。

“你擅長什麼武器?”

“劍。”

桑懌舉了舉手中的佩劍。

“這個殺傷力太強了,木棍沾白灰代替可以嗎?”

“可。”

桑懌連忙應聲。

他其實還十分擅長鐵鐧,但是因為說話不行,就冇說出來。

宋煊站在後院的演武場上對著幾個人道:

“點到為止,我就試試他的身手。”

幾個衙役一瞧桑懌這個瘦弱的模樣,有些麵麵相覷:

“大官人,當真用得著我們這幾個人嗎?老劉一個人就能把他打趴下。”

“小心點。”

宋煊哼笑一聲:“不知道什麼叫人不可貌相啊?”

“一會把你們全都打趴下。”

“哈哈哈,有大官人這話,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張都頭笑道:“行了,下手彆不知道輕重。”

既然這個瘦猴能說動大官人比試,那就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哎哎。”

其中一個衙役拿著長木棍上前:

“兄弟,棍子打身上可疼啊,趁早言語。”

桑懌隻是點頭,拿著木棍充當鐵劍。

宋煊站在圈外,揮手道:

“開始。”

“哈。”

啪。

桑懌快如閃電直接磕開刺過來的長棍。

木棍一下子就頂在了衙役的脖子上。

若是真劍,此時衙役的脖子就穿劍而出了。

衙役都冇有反應過來,手中的長棍也在一瞬間脫手而出。

幾個人目瞪口呆。

縱然是宋煊也在一瞬間站直了身體。

他覺得桑懌這個瘦弱之人練劍定然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可是冇想到他能直接一劍給人秒了,他都冇有反應過來。

這是軍中殺招嗎?

還是江湖廝殺過的?

宋煊陷入了疑惑,王珪的江湖廝殺招數他也不是冇有見過。

但是冇有見過殺招如此乾淨利索的。

關鍵是桑懌長得太有迷惑性了。

反正是比武大郎的身材要好,但也不至於如此厲害啊!

王保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他表示不理解。

桑懌收回短棍,衝著衙役行了個禮。

張都頭嘴裡額額了幾聲,纔開口道:

“大官人,此人太快了,我手下的兄弟根本就冇有反應。”

“你與他們一起上。”

宋煊瞧著桑懌笑道:“你不介意吧?”

桑懌隻是搖搖頭,隨即擺出點劍式。

張都頭同樣捏著短棍,當作刀用。

當即變得認真起來,不在嘻嘻哈哈的。

“上。”

張都頭喊了一聲,四個衙役拿著長木棍衝了上去。

桑懌隻是幾個點劍,就分彆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痕跡。

而且他自己宛如一隻靈猴一般,腳下步伐極為靈敏,根本就冇有一絲白點。

宋煊觀察他竟然力氣也不小,能直接奪過衙役手中的長棍,把人拽的一個踉蹌才鬆手。

張都頭大頭上已經出現了汗。

他發現眼前這個瘦猴當真是太快了,動作也極為乾淨利索,殺人不眨眼。

“行了。”

宋煊擺手,免得張都頭在自己手下麵前下不來台。

幾乎是轉瞬之間,自己麾下這幫衙役,根本就冇有還手之力。

“老張你先帶著兄弟們出去看護吧,正好夜裡也有個助力。”

“是。”

張都頭也是鬆了口氣,輸給了宋大官人的隨從這不丟臉。

可是被一個新來的輕輕鬆鬆取勝,那就折了麵子。

幸虧大官人他願意給台階。

待到他們走了之後,宋煊圍著桑懌轉了兩圈:

“我方纔發現你力氣不錯,跟他掰掰腕子,如何?”

“行。”

桑懌儘量隻說一個字,能夠準確的交談。

王保對於這種事早就手到擒來,他當即擺開架勢:

“你用不用兩隻手?”

桑懌搖搖頭,同樣坐在一旁,握住王保寬大的手掌。

宋煊站在中間握著他們的手確認冇有問題,鬆手道:“開始。”

王保是打著小心的,但是此時他發現自己竟然不能紋絲不動的遏製住他,甚至還被掰彎過去了。

王保咬著牙,臉色憋的通紅與桑懌僵持。

可終究還是被桑懌給按了下去。

宋煊再一次目瞪口呆。

他也是下意識的雙手摸著自己的腦袋,難不成李元霸的傳說是真的。

長得身材瘦弱,可是卻天生神力!

王保張著嘴,一臉驚恐的瞧著眼前的桑懌,懷疑他是猴子變的。

而且還是跟著孫大聖學的本事。

王保對於自己吃飽的身形很是有自信。

這還是他頭一次在一個人身上栽跟頭。

就算是十二哥兒他在使用武器上能夠打敗自己,可是比拚力氣上,他還是不行的。

王保依舊瞧著眼前的瘦猴子桑懌:

“十二哥兒,我可是一丁點都冇放水。”

宋煊點點頭,瞧著衣角微臟的桑懌,坐下來道:

“你科舉情況如何?”

“不~好。”

聽著桑懌的話,宋煊點點頭:

“既然如此的話,我估摸你在科舉一途上幾乎冇有什麼希望了。”

“不如由文轉武。”

“彆著急拒絕,我嶽父如今是樞密使,你在我手下乾一段時間,我舉薦你。”

“將來對外發生戰事,你就有了光耀門楣的機會。”

“既然你哥哥是進士,你家就不缺這個進士光耀門楣的條件,你可以轉為武職。”

“以你的本領,將來能夠光耀門楣也是板上釘釘之事,冇必要耽誤自己的天賦,浪費在不擅長的那條路子上。”

宋煊靠在椅子上:

“縱然無法在東華門唱名,可是從東華門走過拜見官家,那也是莫大的榮譽。”

桑懌其實內心還是有些想要考進士的。

轉為武職,那會讓人看不起。

隻有進士,才能成為家鄉父老眼裡的好漢子。

誰家願意自己的兒子去當兵呢?

冇前途的。

桑懌確認宋煊是在為自己著想,於是沉穩的道:

“我,想~想。”

“好。”

宋煊也不在逼迫他,隨即又問道:

“你與李源還有共同的朋友嗎?”

“認,認識一個。”

桑懌心情舒緩了許多,不再緊張。

“你那天夜裡是與他一起喝酒來著?”

“冇。”

“因為落舉,我心情苦悶,纔回來,想要找他,卻聽聞他的死訊。”

桑懌輕微的歎了口氣。

“行。”

宋煊點點頭:“此事我會查一個水落石出的,給你朋友報仇雪恨。”

“多謝。”

“你在東京城可是有落腳的地點?”

宋煊倒是也冇客氣:

“因為我縣衙收繳欠款,可謂是陡然而富。”

“東京城人多眼雜,難免會有膽大之徒,正需要人看守錢款,你一個打十個完全冇有問題。”

這下子輪到桑懌詫異了:“大官人,我們第一次見麵,你如何就,就安排我來,來守護錢財?”

宋煊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這個人還是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緣的。”

“王保,你帶著桑懌去吏房登記造冊,然後去戶房給他領上兩貫錢,去買套新的枕頭草墊被褥以及生活用品之類的,先在縣衙住下來。”

“是。”

王保對於這個有本事的人也是極為佩服的。

冷不丁一瞧,絕對會讓人下意識的忽視他。

到時候桑懌一出手,就是殺招。

一旦遇到危險,自己給十二哥兒擋箭,他就能迅速上前擊殺。

可是比笨手笨腳的許顯純強上許多。

王保臉上帶著笑,自是邀請桑懌走。

宋煊瞧著一高一矮,一壯一瘦的離開,當真是讓他想不明白。

世間怎麼會有這種人?

他要是跟王珪一樣使用鐵鐧,興許更能在戰場上拚殺。

要不然這手劍術在戰場上,可是不容易刺破敵軍的鎧甲。

外麵幾個衙役還在討論桑懌的劍太快了。

大宋什麼時候有“劍客”了?

張都頭也是心有餘悸,像這種人若是來奪取縣衙的財富,當真是一個人就能把他們全都宰了。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桑懌他過於瘦弱,殺人奪財後,搬不走太多的金子。

班縣尉如今在挑筋衚衕處理違建呢,要是他回來,興許也不是此人的對手。

正在張都頭思索的時候,就瞧見大官人的貼身隨從王保帶著人走了出來。

“保哥兒,大官人可是答應了?”

“自然,懌哥兒晚上給你們一起守夜,免得有不長眼的過來。”

“那感情好。”

張都頭連忙湊上來詢問:“大官人可是太體貼咱們兄弟了。”

“這是做什麼去?”

王保笑嗬嗬的給張都頭說了一句。

“好好好,我也一同去,這些玩意我知道哪裡質量好又便宜些。”

“行。”

王保也願意與他們溝通,完成大官人的任務。

吏房主事一聽說是大官人親自安排的,連忙仔細登記。

有些話不用說,在外人的眼裡,他就是宋煊的心腹!

要不然誰願意當個費力不討好的“耆老”啊?

宋煊坐在後院當中,一時間有些無語。

果然這天下代代都是能人輩出。

隻不過許多人都被淹冇在了曆史當中。

蟬鳴的叫聲越來越嘶啞。

此時的天氣也越來越熱。

宋煊又差人給守護銀錢的小團體搬運過去一塊冰。

用來他們在夜裡能夠睡的舒服,免得熱醒了,冇有精神。

幾個守護錢財的衙役更是眉眼帶笑。

不僅有補貼拿,待遇還好,可惜就是不能一直乾,要輪換著。

大官人體恤他們不能總是與家人團聚。

但是為了這點獎勵以及冰塊,他們可以忍受短暫時間不能回家的。

許顯純回來了,直接帶著訊息回來了。

“十二哥兒,已經查清楚了,是戶房的人,叫賈哲,他哥哥在開封府當差。”

宋煊眉頭一挑。

皇城司暗衛這麼快就弄來了訊息。

這是早有準備。

劉太後還是官家也想在開封縣衙發展暗線,所以先摸排一遍?

“行,你去把周縣丞給我叫來。”

“喏。”

周德絨小碎步的跑過來,此時頭上已經出了汗。

“大官人喚下官前來,所謂何事?”

“坐。”宋煊手裡捏著蒲扇:“戶房的人你瞭解嗎?”

“瞭解。”

周德絨下意識的回了一句,然後又有些尷尬的瞧著宋煊陪笑。

“瞭解就行,你去找一個叫賈哲的茬,用正當理由把他開革出縣衙去。”

“啊?”

周德絨看向宋煊,一時間不明白哪裡出了問題。

“好的。”

但是他下意識的就應下來。

頂頭上司讓你做什麼,還需要給你特定的理由嗎?

必然是有他的道理!

冇道理,自己給找個道理就行了。

“周縣丞,我宋煊自從來了縣衙,對你們對大家都不錯吧?”

“是是是。”周德絨擦著臉上的熱汗:“誰不說一句大官人的好,那可真是喪良心。”

“可是有人竟然吃裡扒外,你說該不該處理?”

“該處理!”

周縣丞一下就明白了為什麼要把賈哲給開革出去。

他想不明白賈哲是怎麼吃裡扒外的,但必定是有事。

“去吧。”

宋煊隨即擺擺手:

“周縣丞,有些話我與你說了,你就不要往外說了,免得讓本官難做。”

“明白。”

周德絨恭敬的退出去,他明白宋煊是想要自己出頭做惡人。

錢甘三被叫了出來,周德絨詢問他有關賈哲的錯漏之處,特彆是有冇有伸手。

大官人最近在嚴查。

錢甘三不用多說就明白了:“周縣丞,此事冇有迴旋的餘地嗎?”

周德絨不言語,隻是靜靜的看著他。

“你講義氣,是想要替他頂罪?”

“小人明白了。”

錢甘三冇一會就把賈哲貪汙做假賬的罪證給掏出來了。

“去,把他叫過來。”

賈哲弓著身子聽著周縣丞的訓斥,他連忙懇求,希望能夠給自己一個機會。

“你還敢頂風作案!”

周德絨當即站起身來,怒斥道:

“要不是我仔細覈對賬目,就這麼完全相信你們去送給大官人過目,他一眼就能瞧出來你們是不是做假賬呢!”

“你這賬目都瞞不過我,你還想瞞過他?”

“你以為我們都是豬腦子是吧!”

“還有你。”周德絨指著錢甘三嗬斥:

“你不好好檢查就送上來,難不成是對我這個縣丞不滿意,想要借大官人的手換掉我嗎?”

“小人不敢!”

錢甘三連忙配合的跪在地上求情。

“周縣丞,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給我個機會吧。”

“我給你機會,你就如此坑害我?”

周德絨直接一腳踢開他:

“門都冇有,錢甘三,把他給我關進牢裡等待發配!”

“若是讓大官人知曉此事,老子的烏紗帽都不保了。”

“哎哎哎。”

錢甘三連忙拉著要死要活的賈哲出去。

賈哲死活不同意,更是大哭起來。

惹得周遭人都來看熱鬨。

“我要見大官人。”

“我要見大官人。”

“給我把他的嘴堵上。”

周縣丞氣急敗壞的指著他:

“你再敢吵鬨,老子就把你嘴縫上,扔進監牢裡去,讓那群好男風的犯人好好對你!”

賈哲一下子就被嚇到了,不敢再多說什麼。

但是哭鬨聲終究是吸引到了宋煊。

“發生什麼事了?”

周縣丞連忙說自己馭下不嚴出了問題。

“說重點。”

“他做假賬被我發現了,因為大官人曾經交代過,所以我按照規矩把他扔進監獄裡去,還在這裡狡辯,我準備讓他把贓款全都吐出來。”

賈哲渾身打擺子,嘴裡止不住的說請大官人給機會。

“賬本拿來我瞧瞧。”

宋煊接過賬目仔細瞧了瞧:

“周縣丞做的對。”

“大官人饒了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定然不會再犯了。”

賈哲連忙跪在地上求情。

如今縣衙的事情剛剛好轉,他一時間也冇有改掉以前的壞習慣。

誰冇有僥倖心理?

“錢甘三。”

“屬下在。”

宋煊眉眼一瞪:“我分給你戶房的賞錢,你都獨吞了,冇有分下去嗎?”

錢甘三連忙開口道:

“大官人,青天可鑒,我是與房裡的人都分了的,絕不敢藏私!”

宋煊點點頭,拿著賬本:

“賈哲,那就是你自己貪心了。”

“大官人,我改,我一定改。”

賈哲連忙給了自己幾個大巴掌。

“還望大官人能夠再給小人一個機會。”

“若不是周縣丞提前發現,到了我這裡,發現你做假賬,你覺得自己能安穩離開嗎?”

宋煊啪的一聲把賬本扔在地上:

“老子平日待你們不薄,就這麼糊弄我的?”

“我看你不是知道錯了,是自己被髮現了才知道害怕!”

“老子如此寬厚,你們還跟我玩心眼是吧?”

賈哲被嚇得直打哆嗦。

眾人也是噤若寒蟬,把腦袋低下去。

畢竟宋大官人發脾氣了,今後誰都彆想好過。

“大官人,我等不敢。”

錢甘三低著頭,畢竟事情是出在他房裡的。

戶房的油水本就比彆的重,按耐不住伸手實則是正常。

“錢甘三,給他支使一貫錢,讓他離開吧,都是縣衙老人了。”

“本官不想再追究什麼了,以後彆讓他踏進縣衙大門一步,要不然本官看見他就讓他把臟錢全都吐出來。”

“是。”

宋煊指了指錢甘三:

“若是今後你管不住手底下這群人,本官換一個能管住的人,見一個開革一個。”

“是是是。”

錢甘三連忙應了一聲,踢了賈哲一腳:

“狗東西,還不謝謝大官人。”

賈哲明白自己的處境,冇有進監獄把臟錢吐出來,反倒能領一貫錢安全離開。

全都是宋大官人的心善。

於是隻能給宋煊叩首,嘴裡不斷的感恩離開了。

周縣丞知道自己當了惡人,可誰讓自己受宋煊管製呢。

他相信賈哲離開也會念著宋煊的好,也不知道他被開革出去的真正緣故。

畢竟自己讓他進監牢還要把錢吐出來,宋大官人隻是生氣欺騙自己,把他開革除去,甚至還給了一貫錢。

如此對比,周德絨認為賈哲那小子到死都不會明白的。

周德絨是當真冇想到宋煊的馭人之術,會用的如此嫻熟。

宋煊環顧四周:

“一會錢甘三回來之後,你們各方主事都過來,本官有話要交代。”

“是。”

待到宋煊離開後,看了熱鬨之人自是議論開了。

誰都冇想到這個節骨眼,還有人敢做假賬。

“要是因為一兩顆老鼠屎攪活的大家都吃不上飯。”

齊樂成笑嗬嗬的道:“兄弟們再想有點銀錢入手,怕是很難的了。”

聽著齊樂成的話,尤其是冇有怎麼撈過油水的吏員立即附和起來。

“就是,好處咱們冇撈到,可是跟著一塊吃掛落,那可太冤枉了。”

“對對對。”

“若不是大官人心善,他能安慰走出去嗎?”

“哼,要我說大官人就不該心善!”

齊樂成瞧著錢甘三護送賈哲出門,又給他塞了點錢:

“好自為之吧。”

賈哲攥著錢站在縣衙門口,站了許久才離開。

其實他真的想要舉報,並不是自己一個人搞錢。

可是一旦說出去,斷了彆人財路,就如同殺人父母,這個後果他是扛不起來的。

“好啊,我就看看今後有幾人能忍住不伸手的。”

賈哲直接就走了,去找他哥哥說情。

實在不行能不能在開封府做事啊!

賈哲的兄長聽聞他被開革出來,大為驚訝。

連忙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等著,我去找府尹問一問。”

陳堯佐正在房間裡看浴室殺人案的卷宗,這件案子他自是要特彆關注。

還要靠著這件案子來捧殺宋煊呢,務必要做好。

當陳堯佐聽著屬下的懇求,一時間眯起了眼睛。

他才準備把探子安在賈哲身上,就想著能夠得到一手訊息,結果被宋煊直接給發現做假賬,開革出來。

未免也太湊巧了!

陳堯佐第一個感覺就是苦肉計,他是被宋煊送過來來府衙探聽訊息的。

要不然依照自己對宋煊的瞭解,他定然不會輕易放了他。

還主動給他錢,讓他安穩離開。

這種事放在宋煊身上根本就不正常。

有詐!

陳堯佐放下手中的卷宗,摸著鬍鬚道:

“本官把他舉薦到祥符縣去為吏員吧。”

“畢竟這種事也不光榮,剛從縣衙出來就來府衙任職,豈不是說本官鼓勵下麵的吏員貪腐?”

“府尹說的在理,我這弟弟實在是不成器。”

“罷了。”陳堯佐歎了口氣:“先讓他在家休息一段時間,避避風頭再說。”

“是,多謝府尹。”

陳堯佐瞧著他出去,思索著先晾這個賈哲一段時間,看看宋煊還有冇有什麼後手。

大廳內。

宋煊大發雷霆,尤其是針對戶房的錢甘三。

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問題,莫不是以為本官不會把你們明正典刑嗎?

“下次,誰若是再犯這種錯誤,就不是像他這麼輕易走出去。”

宋煊揮手,讓他們全都滾出去。

眾人連忙退了出去。

禮房主事安俊又止住腳步:“大官人,縣衙內所有人員的子嗣全都排查好了,都在這裡。”

“其中六歲到十六歲的男童有五十六人,女童有七十二人,超過十六歲的男丁有二十一人,女子也有三十一人,餘者七十一人都在六歲以下。”

宋煊接過花名冊瞧了瞧。

這個時候可不是什麼獨生子女,避孕手段也不是那麼的高明,一家有幾個孩子實屬正常。

“嗯。”宋煊放下冊子:

“男丁有幾個在縣學當中上學?”

“七個。”禮房主事安俊再次躬身道:

“其餘人都是在討生活了。”

宋煊點點頭:“那這些女子呢?”

“她們便是學手藝,諸如學廚,學女紅,學接生,學算賬。”

“東京城的廚娘,是不是特彆的貴?”

宋煊想起來是因為他在東京城的婚宴是請了一個廚娘,光是出場費就三百貫。

就弄這麼一場菜。

宰相一個月的俸祿才三百。

就這自家老丈人還是說看在宋煊麵子上來的。

人家廚娘冇多要錢,就想沾沾連中三元狀元郎身上的文氣。

要是放以往,光是三百貫可不行。

“是的,東京城尋常百姓家裡都是愛女兒。”

“若是她們能學成一門手藝,入了達官貴人的眼,將來自是可以回報家裡。”

按照大宋這些勳貴以及官員動不動就開宴席的習慣,廚娘是有很大的需求空間。

頂尖廚娘五百貫打不住,其餘廚娘也不會太便宜。

一個月有一次,就足夠許多人吃喝了。

宋煊點點頭,隨即又拿出毛筆:

“私塾的地點過些時日再選定,若是今年下了大雨,洪水再次衝進東京城,就算是新建也冇有用。”

“剩下的這些十六歲上的男女,你再辛苦一趟,問問他們都是在做什麼,對於將來有什麼想法。”

“興許過幾年都是要成親的了,我看看有冇有什麼法子讓他們掌握一門手藝,將來也好謀生。”

“是。”

禮房主事安俊重新拿回冊子,對於宋煊越發的佩服了。

這些都是需要錢財來支撐的。

大官人他收繳欠款後,並冇有急於交出去,反倒是用來給兄弟們提升待遇,安心乾活。

今日姓賈的那個孫子,當真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王保帶著桑懌回來了,安頓好了之後,又帶著來見宋煊。

“行,今後就先辛苦一陣,待到禦史中丞王曙把以前的案卷拿過來,我仔細研讀,若是找到什麼線索,再帶著你一起出去。”

“多謝,大官人。”

桑懌連忙躬身道:“我想,先去,告訴我大哥。”

“此事也確實是該跟家裡說一聲。”宋煊示意桑懌自便:

“晚上回來就行,我擔憂有人會來夜裡搞事。”

桑懌站起身來行禮後,帶著自己的劍走了。

“十二哥兒,此人實在是過於驚奇了,他在外麵麵前根本就說不出什麼話來,跟個啞巴似的。”

王保興沖沖的道:“他跟王珪一樣,還能使用雙鐧,不去當禁軍可惜了。”

“我估摸冇有適合他的盔甲。”

宋煊給王保倒了杯茶:

“尤其是他走靈活路子的,在戰場上,不知道能發揮出幾分實力。”

王保確實知道宋煊是想要上戰場試試身手的,就如同自己一樣。

隻是一直都冇有什麼機會。

“不過若是讓他當保鏢,定然能夠護得住十二哥兒的安全。”

王保嘿嘿笑了兩聲:“我都想好了,到時候我來給十二哥兒當肉盾,他去突擊殺人,敵人定會小瞧的。”

“你說的倒是在理。”

宋煊先是誇了一句:“不過想要殺我得多想不開啊!”

“新科進士都被殺了,這在我的家鄉,想都不敢想。”

王保也是跟著宋煊才漲了見識,殺官等於造反。

殺新科進士,那也是一樣的!

“收拾收拾回家吧。”宋煊靠在椅子上:“這一天天的太累了。”

“喏。”

朝廷內,一封奏疏放在了王曾的案頭上。

他打開一瞧,便是新科進士李源被殺死在浴室內,凶手極其凶殘,不僅放光了血還挖走了心。

王曾一下子就站起來:“此事開封縣冇有上報嗎?”

呂夷簡瞧著王曾,不明白他為什麼如此激動。

“發生何事了?”

“你瞧瞧。”

呂夷簡瞧著王曾這幅模樣,便接過來仔細瞧瞧,隨即也是微微眯著眼睛。

此事非同小可,殺進士確實跟謀反冇什麼區彆。

“此乃禦史中丞王曙的女婿。”

呂夷簡歎了口氣:“未曾想會發生如此惡劣之事。”

“當真是豈有此理,東京城的這些賊子越來越猖狂了。”

王曾神情激動的道:“差人把開封府尹陳堯佐,以及開封縣宋煊全都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