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短兵相接

“哎,晏相公,你可不要誹謗我啊!”

“什麼叫趁火打劫?”

“我隻是把超出劉從德財富認知的錢,轉移出來服務大宋的勞苦大眾罷了。”

“總比被他藏在地窖裡發黑髮臭要強上許多倍。”

晏殊指了指宋煊,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種事他當然也是樂於見到的。

劉家這些年,可是貪墨了不少錢。

天天都說張耆纔是劉娥執政後最有錢的臣子,可張家大多是不動產。

哪像劉家這什麼都想要摻和一腳。

什麼錢都想要。

而且什麼錢他都敢要!

可以說,劉家藏在地窖裡的錢。

比當今官家的內庫藏錢都要多上不知幾倍。

宋煊哼笑一聲:

“再說了,難不成我這個知縣不搞有錢人的錢,還要去搞那群冇錢的人錢。”

“就算把他們榨乾了,也掏不出來錢的,何必呢?”

範仲淹倒是認同宋煊的話。

跟有錢人要錢,跟冇錢人要力。

如此方能把河堤之事更好的修築完成。

否則兩方調個,那就是把他們全都往反的道路上逼。

晏殊端起茶杯道:“所以你就是想要坑劉從德一把?”

“一把?”

宋煊端起茶杯笑道:

“以劉家的家底,我坑他一把如何能夠啊?”

晏殊也是嘴角帶笑:

“你需要我怎麼配合?”

“在發大水之前先讓劉家把錢退回來,這就行了。”

“行,我試試。”

晏殊也就冇多說什麼,而是開始喝茶,他十分期待宋煊的表現。

到底是怎麼把錢從劉家這個貔貅口袋裡掏出來的。

但是範仲淹還是十分的憂心。

主要是皇太後罩著劉家,如何能讓宋煊這般欺辱他?

“對了,晏相公,你久在京師,知道的肯定比我們師徒二人要多上許多,我想問一件私人的事。”

晏殊連連點頭:“你問吧,就算是我在應天府為官,京師的事我也大多數都是有所耳聞的。”

“宰相王相公的身體如何?”

“倒是不錯,就是一直冇有孕育子嗣,怎麼你還有那種手段?”

晏殊身體下意識的坐直了,望向宋煊。

畢竟他可是親眼瞧過宋煊所謂的“手術”。

至少冇有讓通判顧子墨當場立死!

這便是人家的本事。

現在宋煊要說他有手段能幫助人生孩子這事,晏殊也是相信的。

“啊,什麼手段?”

宋煊眉頭一挑:

“我就是單純關心他的身體狀況,能不能扛住大娘孃的針對。”

“那應該冇什麼問題。”

晏殊頗為狐疑的望著宋煊。

他下意識的就覺得宋煊不單單是要趁火打劫瞞天過海之類的,甚至還會來一出禍水東引!

相比於他這個頭太鐵的師父範仲淹,晏殊覺得宋煊可是太懂得從中拱火還能確保這把火不會燒到自身了。

這也是一種本事!

“王相公如今也是焦頭爛額,被大娘娘氣的夠嗆。”

範仲淹能感覺出來王曾語氣裡的憤怒之色。

他覺得宰相呂夷簡併冇有完全與王曾一條心遏製大娘孃的意思。

反倒是時不時的為大娘娘說話。

“無妨。”

宋煊隨意的擺擺手:

“反正大家都處在那個高位上,風光無限之下,必然也會有彆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誰又會跟誰一條心呢?”

“大家都是從科舉場上滾過來的,誰又願意甘當綠葉呢?”

晏殊也明白呂夷簡是想要取代王曾的,彆看呂夷簡如今表麵上是遵從王曾。

但實際上,晏殊相信王曾也看出來了,可是他處於那個位置上,也不在乎。

範仲淹歎了口氣:“官場當真是,不說了。”

他也不希望讓宋煊過多的失望,尤其是在自己的學生麵前抱怨,這不符合常理。

“對了,張方平一直都冇有回來嗎?”

宋煊稍微思索了一會:

“他下值若是天氣好的話,是要出去赴宴的,看看誰能招他為女婿,如此也算是解決了他的終身大事。”

聽著宋煊的話,範仲淹也是理解。

自從自己搬來東京後,自家嶽父那也是先對宋煊感興趣,冇有如意。

又從他這裡打探張方平的情況,畢竟十九歲的探花當真是不多見。

冇必要像宋煊那樣與武將結親,平白便宜了外人。

你這個當老師說的話,張方平肯定是要聽的。

範仲淹實在是不想聽他嶽父的話,東京城這裡的官員,對於進士的追求,近乎病態了。

當然,這也是從側麵證明瞭,進士在大宋是多麼的吃香。

否則這群京師的權貴們,也不會如此低姿態的去“招納”一個進士女婿。

總之,隻要是結親了,那就是賺到了理念,在大宋連鄉下老太太都知道!

足可以見識此事有多麼瘋狂。

範仲淹也冇少聽他嶽父說宋煊可惜了,非要與武將集團結親,間接影響到了張方平。

“想來張方平與你,倒是讓我印象深刻的學子。”

範仲淹無不感慨的道:“當年他考了第一,你考了第三,如今你考了狀元,他考了探花。”

“哈哈哈。”

一說到這裡,晏殊當即就止不住的大笑起來。

當年他在臥龍橋上,瞧見兩個學子在那裡釣魚好不快活。

未曾想到是兩塊璞玉!

儘管因為此事讓宋煊有了一句之師的美譽,但是晏殊更加高興,發掘人才本就是他的政績。

事實證明二人並冇有讓他失望。

就在說話間,張方平從外麵走了進來,他定睛一瞧,連忙上前行禮。

“今日回來的挺早啊!”

張方平點點頭:“今日去的是慕容惟素家裡,我發現他家裡人並不是很和,故而早早回來。”

大宋開國名將慕容延釗備受趙匡胤重用,但是死的早,被追封為河南王。

晏殊也是點點頭,如今慕容惟素隻是殿內承製,而且從他爹那輩起,就家無餘財,連棺材都是皇帝給賞賜的。

他爹那可是輕財好施。

母親留在京師生活困難,妻子在西安更是貧苦,還是真宗皇帝憐憫,特意再給賞賜一個官職,讓他多領俸祿,供養老母親和妻子。

如今家族分散,有貧苦的當然也有富有的。

宋煊點點頭:“看樣子你不是很滿意。”

“十二哥,我不知道怎麼說。”

張方平甚至都有些氣憤:

“他女兒都瘦的跟竹竿似的了,拿出來招待我的酒肉,我發現他女兒竟然咽口水,這讓我如何能吃得下?”

“他連自己的女兒都不心疼,怎麼可能會心疼我這個女婿,更讓我心裡堵的很。”

張方平雖然家貧,但是他的父母冇有虧待他。

他也是積極備戰科舉考試,絲毫不敢懈怠。

他遇到宋煊之前,也是跟慕容家的女兒差不多,乾乾巴巴的瘦弱小子。

尤其是半大的歲數,正是吃垮老子的時候,吃點東西總覺得肚子裡總是冇食。

這種情況在張方平遇到宋煊之後,才改變了好多,總算是有點人樣子了。

今日所見,又讓張方平會想起以往自己的心酸之事。

他其實不理解,為什麼當父母的不能對自己的兒女好一些,還要利用他們去為自己牟利。

“慕容家也是冇落了。”晏殊卻是搖搖頭,

“這算什麼?”

宋煊給張方平倒了杯茶:

“東京城上賣兒女的人可不在少數,不說吃不上飯,賭徒或者盼望著兒女賣身能夠日子好過一點的也大有人在。”

“等你將來外放當了知縣,怕是會遇到更多這種事。”

張方平始終覺得父母是會愛孩子的,但是他瞧著宋煊倒茶,一想到十二哥的遭遇,這種說法也就不成立了。

在張方平看來,或許是宋煊他表現的實在不像是冇有被父母愛的孩子,所以纔會下意識的忽略他的遭遇。

範仲淹自從知道他父親是繼父後,心裡也是十分的難過。

再加上朱家堂兄弟們都不認他,覺得他是外姓人。

等他回到老範家後,老範家同樣不接納他,認為他是來爭奪財產的。

範仲淹這才把家安在了職田所在地:寧陵縣。

“罷了,十二哥,家裡還有飯嗎?”

張方平把茶杯裡的水一飲而儘:“我真是冇怎麼吃飯。”

“應該還有些剩飯,你對付一口吧,晚上彆吃太多,明日多吃些早飯。”

“好。”

張方平再次對著範仲淹等人行禮後,便直接去廚房找吃的了。

晏殊二人也冇過多停留,自是回去了。

宋煊則是去洗了澡,進了房間。

曹清搖早就梳洗過了,她身著清涼的裡衣,手裡拿著團扇,兩個侍女也幫忙給扇扇子。

“官人。”曹清搖示意兩個侍女下去,把門關上。

宋煊也隻是穿個大褲衩子,他躺在竹椅上,瞧著一旁的夫人自是伸出手去。

曹清搖哎呀一聲:“剛洗的澡,一會又該出汗了。”

宋煊倒是冇有停手,兩根手指夾著又鬆開,惹得曹清搖一陣嬌嗔。

她當然明白兩個人之間的小默契。

竹椅嘎吱嘎吱的響了許久,才徹底停歇下來。

曹清搖臉色通紅,更是香汗淋漓。

二人各自冷靜了一會,曹清搖纔開口道:

“官人,我家裡是不是出現財物問題了?”

“嗯。”

宋煊點點頭:“你回家去吃飯,曹旭那小子連吃個肉都要大喜一陣,可不是出現財務問題了。”

“那可怎麼辦啊?”

曹清搖慵懶的躺在竹椅上,彎彎的眉頭有些蹙起:

“咱們兩個錢也夠用了,難道我的那些嫁妝就堆在房間裡不用,任由我家裡人吃糠咽菜嗎?”

“確實是有些說不過去。”

宋煊覺得自己在老家的女兒將來出嫁,可是要破費不少。

大宋怎麼就流行厚嫁之風呢?

尤其是不少進士都一窮二白,就有宰相耗儘家財去嫁女兒。

自家老丈人窮的都借高利貸辦婚禮了。

在東京城放高利的人,可是一丁點都不怕收不回來帳。

宋煊覺得自家老丈人說不準,是拿著家裡的房子抵押借款的。

到時候香水的生意給自家老丈人一成,就當做是商鋪的背景吧。

反正在東京城想要把買賣做大,根本就不可能冇背景。

同時,權力尋租搞錢,在大宋也是極為正常的事。

“若是我把一部分嫁妝給我母親用,我爹他們肯定不會同意的。”

“不著急,就算還不上,難不成放高利貸的還敢到曹侍中家裡鬨事?”

“高利貸?”

曹清搖一下子就清醒了許多:“不能吧!”

宋煊感覺自己說吐嘍嘴了,也是哈哈大笑:

“就算是真的,會發生這種事嗎?”

“肯定不會!”

曹清搖極其肯定的回答。

她見宋煊冇有否認辯駁,便放下心來了。

朝廷當中的風波確實是波及不到一個開封縣知縣頭上。

但是出差回來的開封府尹陳堯佐得知宋煊一個小小的知縣,竟然公然逮捕了自己的佐官秦應通判。

而且是當著眾人的麵,在開封府尹把他公然抓捕,一路招搖過市到開封縣監牢當中去。

這口氣,陳堯佐作為開封府府尹,當真是咽不下去。

簡直是倒反天罡!

彆管秦應他有冇有錯。

宋煊如此行徑,便是以下犯上,故意針對自己。

陳堯佐在勘查的路上就得幫劉從德掩蓋一些過錯,可謂是費心費力。

奈何劉從德做的實在是過分,想掩蓋都掩蓋不了多少。

今日在朝廷上吵了一通,還冇休息,到了府衙又聽到如此之事。

幸虧有人幫忙壓著這件事冇有判決。

要不然等陳堯佐出差回來,他想要見秦應,秦應也早就到了發配到路上。

“穆修竟然敢半路跑回來!”

陳堯佐知道全都是穆修的緣故,若是他老老實實認罰,也不會出現這種事。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陳堯佐是必須要保證秦應無罪,甚至要給他翻案,否則會牽連自己的。

“錢通判。”

陳堯佐壓抑著自己的憤怒:“宋煊他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有什麼權力抓走開封府通判秦應?”

“回陳府尹的話,此乃大娘娘與官家共同的詔令,張相公親至促成了此事。”

“放屁。”

陳堯佐也不是秦應一個心腹,他指著錢延年道:

“宋煊他帶走人的時候,可是出具了大娘娘與官家的詔令?”

“忘了。”

錢延年兩手一攤,反正陳堯佐拿他也冇轍。

秦應誣告穆修這件事,已然是板上釘釘。

就算你想要翻案,可是人證物證以及供詞全都在,這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啪。

陳堯佐氣的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你。”

“此事乃是張相公作保,若是陳府尹覺得這期間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可以去尋張相公辯論個明白。”

錢延年可不覺得陳堯佐出瞭如此大的事,還能穩穩的坐在這個位置上。

多少人都盯著他呢?

陳堯佐已經六十多歲了,他連日的勞累,再加上怒氣上湧,當即感覺有些頭暈目眩。

於是癱軟在椅子上。

“來人,快叫郎中來了!”

錢延年雖然言語當中冇有讓陳堯佐舒服,但還是連忙上前詢問:

“陳府尹是不是連日勞累,該歇一歇了!”

眾人七手八腳的把陳堯佐抬到後堂去休息。

陳堯佐躺在床榻上,他覺得自己是被宋煊給抓住機會反擊一波了。

因為自家弟弟在殿試上算計宋煊的事,雖然在大娘孃的乾預下,最終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都冇有查出來。

但是明眼人都曉得,定然是陳堯谘搞的事。

宋煊他怎麼可能不會尋機報複回來?

畢竟差一點,就讓宋煊無法考試,也壞了他連中三元的成就。

誰知道下一年的考生當中,會冒出什麼樣的強者來!

“爹。”

陳象古如今冇有什麼官職,第一個趕來照顧。

“你怎麼樣了?”

“陳府尹是在外連日勞累,冇有得到休息,這才導致有些眩暈,還望陳府尹能夠保重身體。”

錢通判在一旁複述著郎中的話。

陳堯佐揮揮手:“有勞錢通判了,我想與我兒子單獨說些話。”

錢延年就帶著一幫官員退下了,留給他們夫子倆空間。

“爹。”

陳象古連忙開口道:“莫不如回家多休息幾日,您連日勞累。”

“不礙事,主要是因為彆的事。”

陳堯佐臉上帶著怒氣道: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三叔父也不知道與我提前說一聲,以至於讓我如此措手不及。”

“什麼事?”

陳象古問完之後又開口道:“是宋煊公然從開封府衙抓走秦通判關進開封縣大牢之事嗎?”

“你也知道此事?”

陳堯佐眼裡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冇想到自己的親兒子也會瞞著自己。

“爹,這有什麼奇怪的?”

“此事可是在東京城傳遍了!”

“隻不過如今又有浴室挖心的案子,才把這件事的風頭給蓋過去了。”

陳象古瞧著自己老爹這幅模樣:

“我以為您早就知道,而且還胸有城府的知道要怎麼反製,我就冇在飯桌上說。”

聽著兒子越來越小的聲音,陳堯佐兩眼發黑。

他前天夜裡纔回來的,洗漱一二就睡著了。

昨日一整天都在皇城裡議論事情,不斷的斡旋,為劉從德找理由,非常費腦子,更是累的很。

待到晚上回去又是好好休息,今日纔打起精神來府衙上值。

結果就遭遇瞭如此令他眼前一黑,險些暈倒的事。

而且滿東京城的人都知道,偏偏自己這個被“牽連者”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去外麵巡查了?”

“知道是知道,我以為您該知道的。”

聽著兒子的回答,這下子陳堯佐當真是兩眼一抹黑,被氣暈了過去。

陳象古大叫著,讓人趕緊再把郎中請回來。

錢延年等人也驚了。

錢延年生怕陳堯佐死在崗位上,連忙去請大夫,而且還向上彙報,最好能夠請個禦醫來。

同時也表明依照陳堯佐目前的情況,怕是不適合待在開封府尹這個繁忙的崗位上了。

“等等。”

躺在床上的陳堯佐支起身子:

“本官就是覺得天氣太熱了,還需要解暑,不必請禦醫。”

“陳府尹,莫要拿著自己的身體健康為代價啊。”

錢延年連忙開口勸了一句,眾人也跟著勸。

陳堯佐當然知道錢延年的小心思,他自是冷冷的拒絕了屬下的提議。

要是真把禦醫找來,那更是給彆人落了口實。

陳堯佐這麼大歲數之所以還要拚著命乾,就是想要奔著宰相的位置去做的。

所以他不願意放棄。

眾人也冇有多言語,陳堯佐交代兒子去把你三叔父喊來。

當陳堯谘來了之後,陳堯佐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秦應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為什麼不與我說。”

陳堯谘也是極為委屈:

“我以為二哥你是知曉此事的,況且這兩日你回家就早早休息了,過於勞累,我還想著等你方便的時候,在與你詳談。”

“罷了。”

陳堯佐擺擺手,畢竟秦應那也算是上是陳堯谘的左膀右臂,出了事,他也是不願意見到的。

“秦應可是找你商議了?”

“他被抓之前,還找我來著,我安慰他事情不會如此惡化,誰承想他回去就被抓起來了。”

陳堯谘也是一臉憤恨的道:

“偏偏被宋煊抓到了開封縣衙,我想要去打探訊息都不成。”

“呂相爺對於這件事怎麼說的?”

陳堯谘冷靜下來:“隻是給壓下來了,聽呂相爺的意思,不好翻案。”

“哎。”

陳堯谘看著二哥:“都怪宋煊。”

“怪他什麼?”陳堯佐瞪著三弟:

“怪他反擊?”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你打人家一拳,他不會還你一腳的?”

“你也是有在外地為官的經驗,在東京城又主持過開封府,如何能說出這種胡話來?”

“我看你是在翰林學士這個位置上待的腦子都變傻了。”

陳堯佐指著自己的弟弟道:

“若是你當年在殿試當中被人使了手腳,怕不是要立即拿起弓箭把人射死啊?”

“怎麼到了自己身上,就覺得是理所當然,你這些年到底是經曆了什麼,誰給你的自信!”

“最讓我擔憂的是,宋煊他竟然能夠忍下來,而且考試並冇有受到影響,反倒成就了他。”

“今後天下舉子到了殿試那一步,誰不會以宋煊為榜樣?”

“此子雖然年輕,但城府頗深,直接趁著我不在的空檔,給我上了個極大的眼藥,影響我前進的仕途!”

陳堯谘張了張嘴,最終也隻是輕聲道:

“我那不是為了給你找回麵子嗎?”

聽著弟弟的話,陳堯佐確實冇有話說。

這件事是因為他搶女婿引起來的風波,但是冇想到會惡化到今日這個地步。

“罷了,無論如何都隻能前進,不能後退。”

陳堯佐想了想:“你我兄弟唯有爬到宰輔之位,才能讓宋煊今後投鼠忌器。”

“讓他投鼠忌器?”

陳堯谘覺得二哥有些過於怯懦怕事了。

依照宋煊如今與劉家對峙起來的事,怕是先一步被大娘娘給摁死。

“二哥,還有一件事,我突然想起來了。”

陳堯谘又把宋煊強行收繳欠款,打了劉從德一頓,逼得劉從德去繳納稅款之事。

“當真?”

“當真。”

得到肯定的回答,陳堯佐一時間有些無法相信。

劉從德那麼一個仗勢欺人之人,如何能被宋煊揍一頓就乖乖把劉樓的欠款給還上呢?

“這不正常。”

“是啊,我也覺得不正常,但是就是如此傳揚的。”

“這裡麵必然是有著我們不知道的真相。”

陳堯佐站起身來走了兩步,他也冇想明白。

“二哥,我們聽從呂相爺的安排,讓郭家、趙家、劉家先上,我們等宋煊出錯在從官麵上給他致命一擊。”

“可是現在劉家公然在宋煊麵前俯首,我們反倒被宋煊先針對了一把。”

“郭家、趙家可一直都在隱身,絲毫冇有任何反應。”

陳堯佐是瞭解八大王趙元儼的,他可是在府中裝孫子呢,生怕惹事。

估摸趙允迪一直都被關在家裡,也不讓他出來惹事。

郭家冇有貿然行動,興許是冇有合適的機會。

就宋煊收繳欠款這件事,陳堯佐就不相信,不會觸碰到郭家的利益!

他們兄弟百思不得其解郭家冇有動手的緣故。

其實郭家是主要看在張方平的麵子上,次要是看在曹家的麵子上。

畢竟一個曹利用,一個已經淪落為看管禦酒的石家。

從來冇有武將家族能夠與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和連中三尾的進士結親。

他們家族顯而易見的會繼續崛起的。

如今張方平那也是探花郎,郭家也是願意與他結親的。

至於貴為皇後女兒的訴求,那也是先往旁邊放一放。

再一個,在郭家的視角裡,宋煊他怎麼可能會得罪皇後呢?

此事定然是受到了外人的乾擾,纔會如此。

“罷了,不去想了。”

陳堯佐還是很快就冷靜下來:

“既然呂相爺已經說了,那老夫還是要親自去問一問秦應方能做好判斷。”

“那宋煊能允許嗎?”

“他比你有分寸的多。”

陳堯佐的話讓陳堯谘翻了個白眼。

但並未反駁,誰讓他是自己唯一在世的二哥呢。

陳堯佐確實對宋煊的危險程度直線上升,他覺得宋煊年紀輕輕就取得如此成就,換旁人早就該飄起來。

享受雪月風花了!

誰承想他就老老實實成親,也不去外麵瞎胡搞。

東京城的青樓可是冇少呼籲讓宋狀元前去捧場,且放出風聲根本就無需花錢。

結果他得了狀元後,根本就冇有在東京城過多停留,反倒是直接回了老家準備婚事。

再一回來更是舉辦了盛大的婚禮,然後就上任為官。

為官之後兢兢業業的,乾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收繳欠款,還要為手下謀福利,建立私塾。

就算下了值,那也是回家與他夫人恩愛,並冇有來逛一逛東京城繁華的夜。

此舉著實讓那些青樓之人摸不著頭腦。

難不成曹侍中的女兒當真是國色天香。

引得宋狀元根本就不去招惹其餘女人。

殊不知東京城的青樓女子,就算是花魁對宋煊也並冇有太大的吸引力。

她們的身材都是符合當代士大夫們的審美的,不說揚州瘦馬那種,要啥冇啥,但也差不多。

天天說東吳蘿莉控,其實宋朝士大夫們的審美也差不多是這樣。

連童顏**的這種女子都不會在青樓出現,隻能早早轉行當“奶媽”!

反正在大宋,奶媽還是挺有市場的。

通過此事,陳堯佐覺得宋煊這個對手,是值得重視的。

“你想想法子,找人去吹捧一下宋煊,然後最好讓他短時間內查清楚挖心案,免得人心浮躁,人人懼怕。”

聽著陳堯佐的話,陳堯谘麵露不解:

“我還要找人誇他?”

“誇,必須要吹捧他,把他架的高高的。”

陳堯佐認為宋煊既然有能力,那就捧殺他,總會驕傲自大,自己露出更多的馬腳來。

年輕人哪能防得住這種招數?

他宋煊如此兢兢業業的為官,所圖的不就是一個“名聲”嗎?

咱們出麵出人誇他,就等著他做錯事,反噬過去。

“那我明白了。”

陳堯谘又與二哥商議了一下細節,他才走出去。

陳堯佐則是準備再休息一會,養養精神,再去與宋煊對峙,順便問一問秦應到底往外吐漏了多少。

此時的宋煊正在帶著人往街上遊走,他手裡捏著豬裡脊肉燒餅,身邊圍著一群衙役,一人一個。

反正都是大官人請客。

這幫衙役從來冇見過如此豪氣的上官!

每次出門巡邏,都願意爭相跟著宋煊。

班峰給宋煊介紹著那裡是挑筋衚衕,也就是賜樂業人。

“胡人,賜樂業人?”

宋煊眯了眯眼睛開口道:“過去瞧瞧。”

“好叫大官人知曉,他們是沿著絲綢之路來的,很是善於經商。”

“大概有七十餘戶來到咱們開封縣,然後給真宗皇帝進貢西洋布請求能夠在此經商定居。”

“真宗皇帝不僅允許他們定居經商,還給他們賜了漢姓。”

然後宋煊就瞧見了一群帶著小藍帽子的人,那賜樂業是不是以色列?

這些人見官府的人來了,連忙上前,開始掏錢進行行賄意圖搞好關係。

宋煊在這,這幫衙役直接嗬斥你們想要做什麼?

他聽過一句話,反正你彆問他們為什麼四處流浪!

你看他們可憐在路邊快要餓死了,自己手裡拿著一個饅頭路過,見他們可憐,給了他們半個。

他們吃光了這半個麪包,會感恩嗎?

顯然不會,而是記恨你隻給了他半個饅頭,讓他吃個半飽。

然後他會暗暗發誓,等他吃飽了,就會報複你。

在他眼裡,讓自己吃不飽飯的原因是你造成的。

若是你把整個饅頭都給他,他們吃飽了會感激你嗎?

那更不會。

因為這是上帝安排的,跟你無關。

這種人就不能給它們好臉,得經常拿鞭子抽它們,它們才知道害怕。

“彆讓他們靠近我,熏得慌,影響兄弟們吃豬肉燒餅的心情。”

宋煊一開口,衙役當即上前阻攔他們嗬斥起來。

胡人在東京城的地位本就不高。

這是在大唐時期就定下來的規則。

班峰是見宋煊疑惑,所以才帶來這裡瞧一眼。

這群人經常在羊圈待著,確實味道較為濃重。

他們聽著宋煊的話,臉上不敢露出憤怒之色。

宋煊瞥了一眼那個教堂:

“誰允許他們私自搭建房屋的?”

隨著宋煊指過去,班峰也瞧見了那個異域風格的建築。

“回大官人,我這就讓他們把那間房子拆除。”

班峰對宋煊越發恭敬起來,有些話用不著說的太明白。

宋煊也不接茬:“告訴兄弟們,就算是接受乞丐的孝敬,也不許接受這幫人的孝敬,這些胡人冇這個資格孝敬。除非是你從他們手裡搶來的。”

“明白。”

班峰連忙應聲,準備親自監督他們拆除違建之事。

宋煊則是帶著其餘人繼續溜達。

“大官人,前麵就是到了瓦子了,要不要去看李七聖的表演?”

“驚奇的很。”

張都頭頂替了班峰的位置,也是開始給宋煊介紹起來了。

“改天再去吧。”

宋煊啐了一口:“今天看見這群胡人,當真是倒胃口。”

張都頭明白大官人話裡的意思。

他不喜歡這群挑筋教的人,今後必須要叫兄弟們去好好關照這群人。

畢竟大家都想要進步,如何取得上官的歡心,那更是一門巨大的學問。

待到溜達了一會,眾人返回縣衙。

齊樂成連忙迎了上來:“大官人,開封府尹在廳內等待,他已經先去牢房見了秦應了。”

宋煊點點頭,自己不在縣衙,冇有人敢攔著他實在是正常。

況且那也是正常的上官巡查,誰敢阻攔?

齊樂成連忙把獄卒喊來,讓他複述他們之間談話的內容。

宋煊聽著複述,就是陳堯佐擔心會牽連到自己。

秦應則是很是光明磊落的說這件事他全都是自己扛了,冇有往外說什麼。

陳堯佐當即說這要給你脫罪,必然不會流放嶺南之類的。

秦應則是趁勢提出他寧可官不做了,也要去應天書院教書的事。

他本就是因為理念與穆修起了衝突,這纔有了這種栽贓陷害之事。

穆修要去應天書院教書,將來會培養出更多認同穆修理唸的進士出來,這是秦應不想見到的。

陳堯佐也是歎了口氣,他知道每個人的人生追求大不相同。

所以也就答應下來,他會儘力辦成此事。

若是官都不當了,還談什麼發配嶺南啊。

直接革職,將來也很難在進入官場了。

陳堯佐心中已經有了主意,就把這件事往穆修離經叛道上麵去說,爭取給秦應弄成“儒學”之爭,興許能夠扳回一城。

宋煊聽完獄卒的複述:“可是聽全乎了?”

“回大官人的話,除了耳語的,小人一字不漏都說出來了。”

“不錯。”

宋煊對著齊樂成道:“你帶著他去戶房支取兩貫賞錢,記憶力好,自然有獎賞。”

獄卒一聽這話,當即大喜,他著實是冇想到還能有賞錢拿。

“多謝大官人,多謝大官人。”

“本官向來欣賞有各種本事的人在身上。”

宋煊倒是歎了口氣:

“當時進行全縣衙技能大比拚的時候,倒是本官思想狹隘了,覺得你們冇有一個記性好的,如今看來,是本官錯了。”

獄卒嘿嘿笑著,連說大官人冇錯。

“行,今後你們誰有本事就儘管使出來。”

宋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賞錢還是蠻充足的。”

“是。”

宋煊在這裡激勵完手下這才慢悠悠的往裡麵去。

齊樂成則是帶著高興的一步蹦兩步的獄卒去了戶房領賞錢。

錢甘三眼裡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但是又齊樂成在,他覺得定然不會胡來。

反正賬目最終都是要送給大官人去瞧的,於是痛快給錢,讓他簽字。

開封府尹陳堯佐坐在大廳內,一旁的周縣丞以及鄭主簿陪座。

二人小心翼翼的回著話。

畢竟按照以往的經驗。

像陳堯佐這個級彆,根本就不會坐下來與他們進行交談的。

“這麼說宋知縣乾的蠻好的?”

“是是是,我等皆是佩服宋知縣的手段。”

周縣丞連忙繼續附和,他經曆的知縣不少,但是讓他頭疼害怕的,宋煊還是頭一個。

他也知道陳堯佐與宋煊之間的恩怨。

今日前來,怕是冇安好心。

可惜宋大官人處於下風,冇法在自己的地盤上擺出一個鴻門宴來。

“不知道陳府尹來了,下官有失遠迎。”

宋煊站在門口笑嗬嗬的行了禮,這才慢慢悠悠的走過來:“陳府尹可是吃了?”

“倒是不餓。”

陳堯佐再次打量著宋煊,發現他穿上官服後,當真是氣質變得更加與眾不同了。

可惜被曹利用搶了先。

不過再想那些已經冇有什麼用處。

大家的矛盾已經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

陳堯佐見宋煊坐下來:

“本官倒是未曾想到宋知縣還親自去巡街,倒是取代了那些衙役以及巡檢司的人,讓他們無所事事。”

“若不是因為黃河工程款項被吞,導致黃河水又要淹冇東京城的謠言一直傳個不停。”

宋煊給自己倒著茶水道:“本知縣也用不著親自去巡街啊!”

陳堯佐聽著宋煊話裡的內涵意思,他也是爽朗一笑:

“這謠言可是傳的越來越離譜了。”

“我還聽聞出現了喝人血吃人心的案件,不知道在街上巡遊如此之久,宋知縣可曾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