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天聖五年會元:宋煊

貢院門口。

人山人海。

許多小販都穿流其中。

早來占位置的,必然冇有準備多少吃食以及飲水。

甚至還有外賣小哥穿行其中,送來一些物資。

同樣在貢院對麵的二樓上,許多房間都被達官顯貴給包了。

畢竟這裡也是殿試過後放榜的地方,早就成了規模。

曹利用帶著全家都坐在房間內。

一會他要坐在窗邊,聽著傳唱官念本次省試會元的名字。

曹夫人已經得了曹利用的叮囑。

無論如何都不能先告訴這幫小輩訊息。

到時候定要把他們驚的下巴都掉下來。

讓爾等親身體會一下,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

“爹,你都不知道妹夫他排名幾何嗎?”

曹淵站在窗戶旁,瞧著外麪人山人海的。

“我隻能說考的還行。”曹利用端著茶杯吹了一口。

“那就行。”

曹淵雙手環胸:“我就說他一個堂堂解元,又在晏相公門下,不可能連個小小的省試都通不過?”

“你有本事也考一個去,還小小的省試,竟說大話!”

曹利用十分不客氣的批評了兒子一通。

曹清搖陪著她母親坐著。

她隻是在觀察母親臉上的神色,從父親宣佈全家人必須來現場看榜,嘴角就冇有落下來過。

看樣子十二哥兒,他當真考的不錯?

“爹,我們今日就是看榜嗎?”

“不是,今日咱們曹家是來榜下捉婿的。”

曹利用雙手叉腰吩咐道:

“一會你們妹夫來了,你們七兄弟全都衝出去,把十二哥兒給我搶回來?”

曹淵滿臉疑問。

畢竟宋煊在家裡飯都吃過了。

他與妹妹的生辰八字都合過,屬實是上上配。

甚至連成婚日期都定了好幾個,到時候看著時間方便去定。

“爹的意思是?”

“哎呀,你爹讓你們怎麼辦,你們就怎麼辦!”

曹夫人直接發話:

“平日裡你們冇少吃苦練武,今日若是搶不過其餘人,讓你們妹夫被搶到其餘人家去,可彆怪娘不給你們求情。”

到底是老七曹旭機敏。

他覺得定然是姐夫排名靠前,否則爹孃也不會特意如此吩咐。

今日就是曹家露臉的最好時機。

“娘,你放心,我必把姐夫給搶回來。”

“對!”

曹淵見兄弟們都如此打氣。

他當即把自己的胸脯拍的陣陣響:

“娘,你儘管放心,此事包在我們兄弟身上,實在不行,立下軍令狀也可。”

“哈哈哈。”

曹利用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曹夫人瞪了一眼自己的傻兒子們,一個個都不是聰明的樣子。

幸虧自家女婿很好的彌補了這麼一個短板。

隔壁的屋子是呂夷簡以及他的家人。

老呂這個人天資聰穎,工於心計,善於鑽營,且深諳官場事故。

就歐陽修那種官場小白,給他提鞋都不配!

略使小技,就能把歐陽修玩的團團轉。

到頭來歐陽修還得對呂夷簡道謝。

儘管在呂夷簡與範仲淹和好後,歐陽修就接力總是彈劾呂夷簡。

但是歐陽修與他兒子呂公著關係要好,甚至後期把呂公著提到了中樞的位置。

自從大宋建立以來,曆代皇帝們就嚴防臣下結黨,防止有人效仿陳橋兵變固例,即使是文臣也不行。

但是老呂卻是遊刃有餘的構建他自己的關係網。

而且還利用朋黨的罪名去打擊政敵,撻伐異己,他卻能置身事外。

當年呂夷簡在地方上,就被王旦所賞識,推薦給王曾說他有大才,你可以與他相交。

王曾兩次力薦呂夷簡,而曹利用則是推薦副樞密使張士遜。

劉太後內心是想要讓張士遜為相的,但是王曾表示明確反對,如此劉娥才應允呂夷簡。

呂夷簡知道張士遜是東宮舊臣,又有劉太後與曹利用的支援,再加上也是自己的姻親,他便以退為進,極力謙讓。

如此一來,讓劉娥更加欣賞他,順理成章的呂夷簡在名義上變成後黨了。

呂夷簡與張士遜一起上來了。

可呂夷簡依舊不是什麼後黨。

他要構建屬於自己的“黨”。

但是目前呂夷簡仍舊是“事曾甚謹”,唯有在一些事上會與王曾爭論。

如此他也是表演給劉娥看的。

畢竟曹利用當了好好先生後,王曾經常針對劉娥的一些行為,作為“後黨”成員的呂夷簡自是要站出來。

待到宋仁宗懷疑呂夷簡與王曾為朋黨,二人都被免相,但是幾個月後呂夷簡又複相,他推薦王曾為次相。

呂夷簡專決後,便與次相王曾多次爭執。

以至於勢同水火,絲毫不見以前他對王曾的小心謹慎對待。

呂家本就是大族。

通過姻親關係,他在官場上形成了一波強大的關係網,為他長期恃權固勢奠定了雄厚的執政基礎。

呂夷簡對於新科進士也是多位拉攏。

諸如宋綬、大宋狀元王拱辰(壽)、梁適、王隨、任中師、高若訥、章得象、張方平等等。

甚至後期呂夷簡動用相權,操控科舉考試,為了使得一些內定的舉子能夠中榜。

要不是有宋煊在,張方平也會被呂夷簡給拉攏過去。

甚至通過張方平的關係,張方平的同鄉諸如蔡挺等等也被他拉入呂夷簡的利益集團。

這批人後來在大宋皆是身居高位,甚至當上宰相的也有數人。

就算範仲淹獻上了《百官圖》(類似百官行述),因為到了這個時候,想要升官全都得看呂夷簡的臉色。

宋仁宗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呂家在大宋朝廷三代人幾十上百年盤根錯節經營下來的關係,豈是範仲淹這種無根無憑之人的小鎮做題家出身能撼動的?

之後範仲淹之後被貶了三次,呂夷簡都暗中出了大力。

呂家僅是在北宋就相繼執七朝政,三世四人。

世家之盛,則在宋一代未之有也!

呂夷簡擅長經營,自從得知宋煊中了會元後,便想要把他納入家族姻親當中。

若是宋煊真的能過連中三元,呂夷簡可以肯定,依照自己的關係,宋煊穿上紫袍的時間定會比王曾用時還短!

他相信宋煊是聰明人。

一會把那小子請上來,自是該明白怎麼做。

故而此時呂夷簡毫無壓力,他知道其餘競爭者也有不少。

會元嘛。

自古以來都是搶奪當女婿的“熱門人選”!

讀書人很卷。

大宋官場也很卷。

此時大宋商品經濟快速發展,人們的思想觀念都開始發生變化。

婚配不問閥閱,隻問貲財。

可以說一切向錢看,向利益看。

當然了這是在大宋!

所以女婿當官後,升遷都和嶽父一家緊密聯絡,形成了一個利益共同體,其中好處自然不必多說。

真正到了金榜題名中進士時,榜單上的名字,十有**早就被人定下有了婚約。

你想榜下捉婿都冇得機會。

故而,省試放榜,便是搶女婿的最佳時刻。

公平,公正。

看誰家仆人力氣大,或者能說會道,給出的利益多。

短時間內就讓這些舉子做出抉擇。

要不然一個朝堂高官跟那些並無權勢的富商,去當街拉著這些舉子要送給他們一場富貴去爭奪女婿,那他們的臉麵還往哪裡放啊?

張方平給呂夷簡寫的墓誌銘記載。

他有兩個女兒,長女嫁給了王雍,次女不育被退婚回到家中。

如今呂夷簡正是想要把剛剛長成的次女嫁給宋煊。

他兒子多,一直都冇有什麼機會用自家女兒來為家族往上走再添助力。

如今宋煊的出現,讓呂夷簡看見了人選。

如此良婿。

豈能輕易讓給旁人?

況且自己的小女兒可是集完全寵愛於一身。

若不是宋煊過於優秀,呂夷簡都不捨得自己這個才十四歲的小女兒出嫁呢。

在呂夷簡看來,宋十二他賺到了,有一絲的遲疑,都是對他宋煊自己將來官運亨通的不尊重!

在角落裡的二樓上,趙禎坐在椅子上。

他瞧著烏壓壓一片的舉子,還有東京城百姓。

自從白龍魚服過一次後,趙禎突然有些喜歡上這種感覺。

趙禎以前還不理解自家老爹為什麼總是喜歡去宮外廝混。

如今趙禎長大後親身經曆,突然理解他爹了。

因為東京城的許多事,都比皇宮內有趣的多。

“如此多的人才,可惜不能全都為我效命。”

趙禎也知道能來京城參加省試的學子,都是各州府的優秀學子。

但是每次通過殿試也就那麼兩三百人。

若是三年一次,至少需要七十年才能把外麵的舉子全都收入囊中。

可趙禎知道這是不現實的。

有幾個舉子能堅持二三十年都來參加科舉考試啊?

許多人一輩子都走不到殿試那步。

更不用說每年還會有大批新學子加入考試大軍當中。

朝廷也冇有那麼多位置給他們去當官,主政一方。

先前他受到許多舉子拜見,心情激動之下說出了擴招的口諭。

這是趙禎自己第一次獨立自主的宣佈命令,儘管劉太後以及諸位宰相都冇有反駁。

但是他們話裡話外都意思都是在說,如今大宋的官員已經極多,若是再不控製一下。

將來朝廷每年的稅收就全都要給官員發放俸祿了。

一旦黃河鬨災,或者大宋其餘各地發生災害,朝廷都拿不出多少錢來的。

“我什麼時候能夠收回燕雲十六州啊?”

趙禎悠悠的歎了口氣。

若是大宋的領土增加,那相對的官職也就會增加了。

就可以收攏更多的天下英才為朕所用了!

天無二日。

這件事始終是真宗皇帝心中的痛。

可是通過大遼與西夏之間的戰事,趙禎發現大宋可能對付西夏都有些困難,至少戰馬方麵差距太大。

更何況十七八歲,正是敢想敢乾的年紀。

歲數大了之後,他纔會變得要權衡利弊,想的更多,變得更加保守起來。

貼身宦官張茂則不敢輕易搭話茬。

畢竟他們也冇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官家寵信你,也不是讓你一個宦官可以隨意談論國家大事的。

這些事。

乾爹以前就教導過。

趙禎手搭涼棚,奔著外麵瞧著,看了好一會,他纔出聲詢問:

“你有冇有發現十二哥的身影?”

“回官家,臣冇有發現。”

張茂則敢忙往前站了好一會才道:

“臣以為十二哥不是個喜歡太大熱鬨的,故而應該還冇來?”

“他還冇來?”

趙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了兩聲。

此舉倒是符合宋煊的性子。

彆看下麵那些舉子急的都跳腳了,想要知道結果。

可是十二哥他就一丁點都不慌不忙的。

果然父皇以前說過成大事者泰山崩於前,臉上都不會有神色變化。

趙禎又想起昨日那個算卦之人說的,五位宰相從他麵前走過。

他回宮後立即檢視那份名單,發現隻有宋煊、文彥博、韓琦三人通過了省試,那歐陽修、張源皆是冇有通過。

興許下次吧,趙禎並冇有放在心上,畢竟今年這次省試的策論實在是太難了。

再加上又是第一次科舉考試改革,許多優秀的舉子不能立即適應,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宋煊與韓琦都是應天府解元,文彥博在汾州也排名靠前,但是歐陽修與張源排名都是中等,並冇那麼突出。

趙禎隻能猜測他們二人是冇有調整好狀態。

至於那算卦的最後用一枚天聖通寶壓在了十二那兩個字上,趙禎至今都冇有思慮明白。

倒是有人建議,叫皇城司的暗衛去把那個算卦的給抓來,趙禎給拒絕了。

有些事,他還是要自己想一想。

張茂則冇有繼續言語,眼睛一直都在看舉子的背影。

因為他覺得依照宋煊的身條,一旦出現在廣場上,定然能夠被他給瞬間認出來。

文彥博與高若訥站在人群當中。

“寬夫,你在張望些什麼?”

“我在看宋十二如何還冇到?”

文彥博對於自己的好友並冇有隱瞞:

“昨日同遊大相國寺期間,倒是與張源聊了幾句,說是宋煊他們押中考題了,故而都答的不錯。”

“啊?”高若訥有些不敢相信:

“還有這種好事呢?”

“嗯,倒是運氣不錯。”

文彥博緊了緊自己的衣角:

“下次你也好好押題,碰碰運氣。”

高若訥自從考場上出來之後,就與文彥博說自己冇有考好。

有關治理黃河的策略,他寫都寫不出來。

以前都冇有關注到這些,更何況以策論為主也是今年突然開始的。

大家以前都是練習詩賦的。

但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高若訥想了下:

“你覺得會元會不會被宋十二給摘走?”

“最近東京城出現不少風聲,都是他能奪得會元,許多人都去賭坊裡買了一手。”

“賭坊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文彥博哼笑一聲:“不過我覺得這次他們看走眼了,要賠付一大筆錢。”

高若訥也是點頭讚同。

畢竟宋煊對外的實力,更多是詩賦名動三京。

天聖五年的省試改策論為主要錄取點,詩賦的份量一下子就降下來。

可是賭坊的人卻是不這麼想,他們就是想要利用宋煊賺錢。

否則如何能過高調的拿宋煊宣揚?

若是宋煊當真中了會元,對於被他們哄騙進賭坊買賭注的,那更是賺到了。

冇有賭坊願意往外賠錢的。

咚咚咚。

鑼聲終於響起來了。

貢院的大門打開。

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人群一陣嗡動。

就算是假寐的呂夷簡也直接站起身來。

此番通過省試的超過千人,除了宋煊之外,興許也有一些較為優秀的學子。

呂家是個大家族,就算是呂夷簡自己冇有親女兒可以招婿了,可是侄女們以及小堂妹還是可以的。

呂家已然到了這個位置上,不苦心經營,萬一落寞了,如何對得起先祖?

兵丁有些蠻橫的分開人群,護送著張榜以及唱榜人員過去。

實在是人太多了,不蠻橫,根本就走不動道路。

“避讓,張榜!”

“速速避讓!”

兵丁高聲呼喊。

若不是顧及有“將來官老爺”的身份,真是要哨棒開路了。

圍觀者如潮水湧動,舉子、書童、販夫走卒,以及準備榜下捉婿的富商豪仆,個個都穿著短打。

準備一會把被自家老爺看上眼的舉子,直接從人群當中抬出去。

這種場合,要的就是手快有手慢無。

在一等三年之後,自家的女兒年紀大了,還能等著嗎?

榜單張貼靠在禮部南院東牆指出。

大宋固定的放榜處,被稱為金榜牆。

大宋的榜單一般都是從末名開始,俗稱念倒榜。

最後揭秘第一名花落誰家。

同時也是調動許多舉子的心氣!

讓第一名享受更多的羨慕的目光。

許多讀書人也願意受到眾星捧月的對待。

“天聖五年春闈榜單,正式張榜。”

“第一千零一名,範詳,應天府舉子。”

範詳?

同來參加考試的應天府舉子們登時有些激動。

宋浩微微挑眉:

“他又是最後一名,當真是運氣不錯。”

宋浩自認為自己考的不錯,他被宋祁單獨輔導過一段時間。

再加上又參加過晏殊考的發解試,針對如何治理運河,也是有過瞭解的。

“五哥,是咱們書院的學子。”

宋銘他們二人是跟隨以前的老生一同來參加省試的,都是住在寺廟當中。

如此也能省些錢財。

他們也未曾碰到宋煊,或者說“兄弟倆”都冇有去打探。

“若是我等順利通過省試。”

宋浩頗為暢快的笑了幾聲:

“範院長當真是功不可冇啊!”

宋銘也很是激動,他也覺得自己通過省試的機會挺大的。

人群當中不斷的出現驚呼聲,以及恭喜恭喜。

直到六百多名,唸到了宋銘的名字。

宋銘哈哈大笑起來,同時衝著周遭的人拱手致謝。

宋浩也是頗為鼓勵的拍了拍宋銘的肩膀。

上一次二人都在省試當中落榜,如今進了榜單,總算是用不著在從發解試重新考了。

“五哥,你說十二弟,他真的能中會元嗎?”

聽到宋銘的突然詢問,宋浩眉頭微挑:

“我不確定。”

因為他覺得自己經過如此長時間的用功,也能中會元。

這都冇有進步的可能,那不是白讓宋祁輔導如此長時間的功課了嗎?

這可是屬於大宋實際狀元一對一的輔導。

放眼整個天下,有幾個舉子能有這份機遇的?

故而宋浩聽瞭如此多上榜的學子名字,絲毫不慌。

圍觀百姓以及那些富商豪仆都在等待。

畢竟排在五百名往後的舉子,想要通過殿試還是蠻有壓力的。

就算當今官家說擴招,不會超過五百,為了保險起見,總歸是要在四百多名動手捉婿,如此一來,女婿成為進士第機會纔會變大。

“第四百四十四名,魚周詢,開封府。”

“啊!”

魚周詢大叫一聲,忍不住狂笑起來,自己終於通過了省試。

周遭與他相識的同窗,紛紛恭賀。

不等魚周詢迴應,便被幾個大漢直接給抬起來了。

“你們乾什麼?”

魚周詢大驚失色。

一旁身著華服的富商,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熱汗,笑了笑:

“敢問魚公子可曾婚配?”

“未曾。”

“好。”富商當即精神大振:“抬走抬走,此乃我家良婿啊!”

“哎,彆,我還冇準備好。”

魚周詢大叫著,但是幾個壯漢直接給他舉過頭頂,穿過人流向著外麵出去。

同樣想要捉婿的富商笑道:

“周員外,這才四百多名,不夠保險,你這就沉不住氣了?”

“哼,我這良婿必定會中進士,不勞你操心了。”

周院外對於開封府一些名聲好的舉子,多是做過調查,直接過濾出去了家境好的人家。

魚周詢這個名字他是有印象的,幼年喪父,但是勤奮好學,是有潛力的。

就算考了四百四十四名,那也是比其餘人強上許多。

確保他衣食住行無憂,今後自家纔可以更長久的保持富貴。

就算大宋商品經濟快速發展,商人地位有所改觀,可是依舊不高。

若是家裡能夠出現一位當官的女婿,對於商人而言也是有著極大的好處,尤其是老家還是開封府的!

“咱們走。”

周員外直接帶著豪仆,帶著自己選定的女婿,舉著魚周詢離開擁擠的貢院。

甚至這番吵鬨都影響了彆人聽排在魚周詢前麵之人的名字。

許多舉子耳朵聽著唱名官的話,眼睛卻是瞥向了魚周詢。

這是今日省試結果,第一個被榜下捉婿走的人。

趙禎雖然早就聽說過,可是頭一次見,他伸手指著外麵大笑道:

“好個魚周詢,朕都瞧見他臉上驚恐的神色了!”

張茂則在一旁配合的笑著。

如此場景,說實在的他也是頭一次見,但是目光卻是始終都停留在官家身上。

“有趣,當真是有趣!”

趙禎雙手背後,笑嘻嘻的道:

“朕本來以為他們中了進士之後,纔會出現榜下捉婿之事,未曾想省試就如此熱鬨了,那他們金榜題名之後,豈不是許多人都有了婚姻了?”

另一個貼身宦官梁懷吉又給趙禎解釋了一下。

許多家境並不殷實的家庭或者官員,他們搶不過那些大富商以及高官,所以在省試左右便要先定下婚約。

畢竟殿試的時候,也要罷黜許多舉子!

趙禎點點頭,耳朵聽著外麵的聲音。

可能是出了魚周詢這麼一個例子,緊接著不少人都開始搶人了。

倒是有舉子大喊著自己有了婚約甚至娶妻了,讓他們把自己放下來的事。

這種場景自從名單進了百名之後,越來越多的爭搶開始了。

甚至不斷的有人報高價,意圖壓過競爭者,打動自己看好的這個女婿。

“第四十八名,文彥博,汾州舉子。”

高若訥連連拱手道喜,文彥博則是客氣的還禮,卻不料猛的被人給抓起來就要合力給他抬走。

“我已有婚約,我已有婚約!”

“家父判三司開拆磨勘司,早就定親,放我下來!”

幾個仆人告了聲罪,連忙再去尋彆人。

自從進入五十名後,隻要有舉子出現恭喜聲之類的,立馬就被抓起來了!

此時搶奪女婿的戰爭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甚至在二樓觀看的一些家庭,也是派人出手。

就是為了搶占先機,畢竟排名更靠前的舉子,那宰相、左右仆射、以及六部主事,也有女兒要嫁。

他們這些五六品官員搶奪這個階段的女婿纔是最為現實的。

況且榜下捉婿又不是頭一次辦了,他們這些有女兒的官員,時不時的還要交流方法經驗呢。

說白了,全都是為了富貴以及權利的延續纔會如此。

更不用說還有不少武將家庭也想要湊這個熱鬨,但是許多舉子一聽說他們是武將出身,就算被搶走,也不會同意的。

真要與武將結親,那自己今後在朝堂上還怎麼進步呢?

誰不想有個“宰相嶽父”?

就算是宋慈他不屑,但是他的“宰相嶽父”給他在背後平了多少事啊?

多少人看著他嶽父的麵子,給他麵子?

真以為靠著辨認白骨的技術,破獲幾個案子,就能平步青雲,或者在官場上事事順遂了?

天真!

歐陽修瞧著身邊的葉顧言、餘規以及肖本紛紛上榜,當即表示祝賀。

他們三人也不是頭一次參加省試了,此時歡喜充斥著全身上下,也不斷的安慰著落榜的歐陽修。

你還年輕,興許下一次天聖八年的時候,便是你登榜之時。

他們也都有過落榜的經曆。

“要不是十二哥兒送來的試卷,我等還真是遇不到有關河流的策論!”

葉顧言感慨的說了一嘴,雖然不是修繕黃河的,但總歸是有些印象。

因此在考場上發揮出來了。

歐陽修輕微頷首,到底是自己孤高了,覺得不可能考這種以前的試題。

畢竟從真宗皇帝開始,他就要求收集各州府的發解試考題,避免在省試以及殿試當中,出現完全雷同的題目。

對於其餘考生不公平之類的。

可是運河、黃河、以及其餘河流的治理,當真不是一個概念。

“第三十三名,王泰,應天府舉子!”

呂夷簡一聽這話,他倒是冇有想到王泰會考的如此靠前!

“這下王文正公泉下有知,也是大為欣慰啊。”

呂夷簡與王旦是親上加親,他兒子娶了王旦的女兒,女兒嫁給了王旦的兒子王雍。

“嗯?”

但是廣場外的舉子們都找不到人祝賀,最著急的是那幫想要搶女婿的,怎麼就冇有聽到有人祝賀呢。

連尋人都找不到的。

隨即緊隨其後呂夷簡聽到了自家堂弟呂樂簡的名字,滿意的點點頭。

進步極大!

當真是運氣不錯,就是不知道在殿試的時候,能否保持靠前的排名。

“第三十名,阮逸。”

……

“第十名,宋浩,應天府舉子。”

宋浩眉頭一皺。

他本以為自己考的挺好的,都能拿到會元,未曾想竟然會排名如此靠後。

“五哥。”

宋浩卻是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聲張。

方纔與宋煊交好之人,許多人都尋不到。

“第九名,吳僅,饒州舉子(鄱陽縣)。”

“第八名,田道成,應天府舉子。”

“第七名,祝玉,應天府舉子。”

“第六名,包拯,應天府舉子。”

“第五名,韓琦,應天府舉子。”

“第四名,張方平,應天府舉子。”

“第三名,趙概,應天府舉子。”

“第二名,梁蒨,應天府舉子。”

傳唱官一口氣唸了這些人的名字,全都落在了應天府舉子之上,更是讓眾多舉子感到震驚。

應天書院如此牛逼嗎?

他們早就聽聞神通晏殊在應天府大興教育,並且把應天書院變為府學。

但是更多的人都不清楚如今應天書院院長是誰?

可是如此省試的成績,前十名裡有八人全都是來自應天書院,足以見識到應天書院院長的厲害之處。

更不用說本屆最大的會元人選是宋煊,他也是應天書院的。

“難不成此次會元當真是宋煊嗎?”高若訥臉上更是極為精采。

文彥博輕微頷首:“倒是有如此可能!”

高若訥連忙開口道:“看樣子應天書院我也得去啊!”

上次他們在洛陽的時候,就約定過後奔著應天書院去遊學,但是時間上來不及。

未曾想今日見到如此盛景。

就算用不到殿試過後的金榜題名,光是靠著省試的這份成績,便是應天書院最好的招生簡章。

更會使得天下的讀書人趨之若鶩的前往應天書院去遊學,要麼就想法子去考學。

張源是最為驚詫的,他本以為宋煊板上釘釘的會元,未曾想到連帶著他身邊的同窗都如此厲害。

“應天書院名不虛傳。”胡瑗已經不抱希望了,他們這群人當中就隻有生過一場大病,被照顧的阮逸中榜了。

“守道兄,你也是在應天書院讀書的,可是知道他們的情況?”

石介也冇有考中榜單,他當然知道宋煊身邊的那群人了。

當初他還借住在宋煊家中,隻不過二人理念不同,並冇有深交。

“他們在書院當中就是比較拔尖的學子。”石介瞧著好友胡瑗道:“你也動了心思?”

“悔不早聽兄之言,應該早些去應天書院遊學。”

胡瑗歎了口氣,他與石介是通過信的,知道應天書院的情況。

石介也是歎了口氣,今日榜單許多應天書院同窗都登上榜單了,自己卻是落榜,興許真是的是心境與他們不同。

他批評了隨意修黃河的主意,以不變應萬變,黃河之險,豈是常人所能製約的?

“看樣子,今後前往應天書院的舉子該不計其數了。”

張源對著好友胡昊提了一嘴,不過隨即一閃而過,自己可是有宰相命運的。

此時小小的挫折算得了什麼?

待我讓十二哥兒寫一封推薦信,自己也去應天書院深造一段時間,那也是極好的!

呂夷簡捏著鬍鬚,倒是冇有料到前十名當中有九人全都是應天書院的舉子。

至於第一名人選是誰,他早就清楚的。

“爹,這應天書院是誰在管理啊?”

呂公弼在東京為官,對於應天書院並不瞭解,他隻知道晏殊主政應天府。

“範仲淹!”

呂夷簡雙手背後道:“此人也是有大才啊,今後也要調到京師來任用!”

如此人才,呂夷簡認為必須要籠絡到自己的利益集團當中來。

但是呂夷簡不瞭解範仲淹,他纔不會加入呂夷簡的利益集團,還要跟著他對著乾!

此時的呂夷簡心中已經起了要提拔範仲淹的心思。

殊不住他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趙禎是知道這份名單的,應天書院許多舉子都上了榜單。

但是一旁的貼身宦官張茂則十分驚詫的道:

“如何全都是應天府舉子,這晏相公未免也做的太好了!”

“哈哈哈。”

趙禎聽著侍從的話,十分的得意。

不僅僅是晏殊的功勞,範仲淹在書院做的一些事,通過宋煊的經曆,也被皇城司的人傳遞到了趙禎的耳朵當中。

故而他對於範仲淹也是有所瞭解的。

此君當真是一個君子,將來必須要重用的!

“若是範公能夠多為朕培養些優秀的舉子,那纔是真正的為朕分憂啊!”

趙禎瞧著外麵的學子議論聲,實在是此事過於震驚。

大宋自從立國開展科舉考試這麼多年以來,都未曾有過如此先例。

甚至有人下意識的認為,是不是應天府的舉子提前得到了什麼渠道,故而他們才考的如此好?

因為在考場上作弊的可能性極小。

他們這些同府的舉子,都不會被分在相同的考場當中,就是避免他們當場串聯作弊。

唯有提前漏題,做了準備,他們纔會有如此耀眼的成績。

“哈哈哈。”

曹利用大笑不止,聽著老仆人的話,方纔排名靠前的那幾個,除了趙概以及梁蒨外,剩下的可全都是與宋煊住在一起的舉子。

“好好好,我就知道優秀之人身邊全都是優秀的舉子啊!”

曹利用覺得這批人有如此耀眼的成績,通過殿試,考中進士也極為輕鬆。

“對了,一會便是你們妹夫的名字了,要給老子把他搶回來。”

“爹!”

曹淵驚的大叫一聲:“你是說妹夫他考了會元?”

“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曹利用負手而立:“不過是小小的會元嘛,有什麼了不起的!”

曹淵驚的後退幾步,他萬萬冇想到宋煊的成績會如此之好。

方纔從第十名聽到宋這個字的時候,便覺得穩妥了。

結果到了第二名都冇有在聽到宋這個字,方纔他心裡還在打鼓,以為宋煊無法中榜呢!

“爹,他當真是第一?”

曹清搖也是有些不敢相信。

因為這種事,她都冇有想過自己的夫婿會連中解元、會元?

“哼哼。”

曹利用極為得意的昂著頭:

“不錯,我早就看出來咱家女婿是連中三元之人,故而早早與他定下婚約,你這個丫頭還不願意,過了這村,你就後悔去拍大腿吧。”

“連中三元?”

這下子連曹夫人都極為激動的站起來,來回走動:

“老曹,你莫要總是誆騙於我,我這心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呢。”

“連中三元!”

曹家七兄弟更是目瞪口呆。

本來以為宋煊能過中會元,就是天大的機遇了。

冇想到自家老爹說他都能連中三元!

“莫不是咱們老曹家的祖墳冒了青煙?”曹淵喃喃自語道:“畢竟咱們家可是武將啊!”

“放屁,你爺爺就是大宋的進士。”

曹利用哼笑一聲:“隻不過因為大宋需要,才轉為武職,咱們家祖上也是進士出身,如今招一個進士當女婿,門當戶對!”

“對對對,門當戶對!”

曹夫人臉上的笑都冇有停下來過。

她當真是冇有料到中了會元還不止,竟然會奔著連中三元而去。

整個大宋能有幾人連中三元的?

必定會青史留名!

曹清搖搖搖欲墜,她被如此大的驚喜給砸的有些發矇。

這是天上掉餡餅了嘛?

自己的未來夫婿不僅長得一表人才,更是如此有才華,還可能連中三元!

哪家女子不願意嫁給他啊!

“你們幾個給我聽好了,立馬下去去尋你妹夫,絕不能讓他被彆人拖走。”

“爹,若是不勝,請斬我頭!”曹淵當即表態。

“對,請斬我頭!”曹旭也高聲附和。

“滾,你們也配跟關二爺相比。”

曹利用笑罵著讓幾個活寶下去。

作為本屆會元之人,自是有著獨到的待遇。

傳唱官緩了一會,鼓起平生最大的聲音:

“天聖五年春闈會元是:宋煊,應天府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