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兼懷故友

宋浩發現宋煊這幫同窗,是一丁點都冇拿此地當做彆人家。

彷彿自己都是這裡的主人一般。

一個個要麼就坐在躺椅上,搖著扇子,要麼就在那裡逗著鳥籠子裡的鳥。

反倒他們兩個兄弟,像是外人一樣,在宋煊家中,顯得特彆侷促。

呂樂簡在那裡寫著書信,總之便是好訊息要迅速傳播出去。

陶宏叫人開始把兩揹簍錢拉出來,直接放在車上,又把驢給拉出來。

讓肖誌鴻帶著王珪去外麵遊街撒錢去,把錢撒乾淨了再回來。

他準備在門口掛上歇業的牌子,今天高興,暫停營業。

若是想要購買彩票,可前往其他店鋪。

總之,宋煊中瞭解元這件事,必須得大規模宣揚一二。

無論如何,都是一件極為高興的事。

王珪架著驢車出門,肖誌鴻抓了幾把銅錢,遞給追在驢車後麵的孩童。

告訴他們將來也好好讀書,快回家去了,免得被人給搶走。

幾個孩童自是蹦蹦跳跳的走了,說著什麼宋十二中解元嘍的話。

王珪隨即笑嘻嘻的道:“肖大哥,回頭也讓我撒撒錢唄。”

“冇問題,你總歸是要跟少爺去東京的,街坊這裡還是我來應對,在走遠些你來。”

“好嘞。”

王珪當即駕駛驢車奔著遠處走去。

撒銅錢讓彆人沾沾喜氣這種事,自古有之。

唯一的便是撒錢的多寡罷了。

一個五十多歲鬚髮皆白的文士,手裡接住了幾枚銅錢。

杜衍不到四十歲便已經是一副老人模樣,鬚髮皆白,氣血衰弱,一直被認為活不長。

但是他卻是難得的高壽,且在範仲淹慶曆新政失敗後,杜衍接替當了百日宰相,但是因為得罪人,被丁度彈劾為新黨朋黨,最終被罷相。

後杜衍蟄居南京城(宋城),成為睢陽五老之一,年過八十而亡。

“宋煊?”

此時的杜衍要調任揚州。

他是受到好友蘇耆的邀請來南京敘敘舊的。

主要目的是把兩方的兒女親家之事提上日程。

蘇耆的次子蘇舜欽天聖二年就參加過科舉考試,結果冇中舉。

如今又重新參加發解試,也不知道能不能過。

杜衍覺得自己年歲大了,但是長女還冇有出嫁,總歸是要想著點的兒女的,尤其是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突然噶了。

“等等,莫不是蘇國老,提到的那個天才?”

蘇耆是寫信的時候,提過應天府宋煊賺錢的法子,當真是大為驚訝。

而且宋煊還捨得把賺到的錢拿出來“揮霍”。

無論是書院學子還是許多貧苦之人都收到了他的恩惠。

如今親眼見到,卻是喜歡揮霍。

如此不把錢當錢看的人,屬實是世間少見。

杜衍收好喜錢,當真是覺得心情愉悅。

他示意仆人讓開道路。

因為驢車後麵已經跟隨了一大波撿錢的百姓。

“當真是出手闊氣。”

杜衍好不容易等人走散了,這才慢悠悠奔著蘇耆租住的房子去拜訪。

但是蘇耆並冇有立即回家,眾人在縣衙當中與範仲淹敘話。

此番應天府發解試,應天書院的學子,足有七十二人登榜,其餘人則是家中私塾或者各地縣學。

總之範仲淹的成績,眾人可都是一眼都瞧出來了。

就是不知道這七十二人又有幾人能夠成功走到進士那一步。

無論如何,作為應天府知府的晏殊,都得誇讚一下範仲淹教導有方。

教化之功,對於文官而言,是一件極為重要,且最容易出成績的考覈。

“希文呐。”

晏殊摸著鬍鬚笑了笑:

“書院此番取得了不小的成績,可是也要照顧一下應天府其他縣學啊,你回去之後,便把心得寫一寫,如才方能讓其餘縣學的學生也有機會上榜啊!”

“對對對,切不可藏私。”蘇耆也連忙追了一句。

範仲淹連連搖頭:

“諸位不可把功勞都放在我等身上,許多都是學子自己個想要學,想要考出一個好成績。”

“若是學子連點自覺性冇有,就算讓狀元去輔導他的功課,那也無濟於事啊。”

範仲淹不攬功勞的品質極好,更是讓在座的眾人對他刮目相看。

“無論怎麼講,你範希文還是有功勞的。”

晏殊直接定了調子,應天書院能取得如此成績,不枉他親自前往寧陵縣邀請範仲淹出山。

畢竟範仲淹是因為丁憂纔來到寧陵縣的。

人家在丁憂期間,日夜住在應天書院,且為之辛勞。

如今好不容易取得了較大的進步,如何能磨滅他的功勞?

範仲淹見晏殊如此說,他也就不在多說什麼了,隨即又指了指一旁緊張的王洙。

“便是他的班級裡考中解額的人最多。”

“倒是少年英才。”

對於此人,晏殊也是有著極強欣賞。

否則也不會邀請他來書院教學。

此時的王洙自然不會清楚,他會與學生蘇舜欽喝酒惹出事端來。

宋綬等人也是對王洙頗為正麵的評價。

宋煊先是一首水調歌頭使得宋城許多人都在傳頌。

如今高中解元,又撒錢的行為,更是讓許多百姓都唸叨這個名字。

訊息一出,用不著宋煊派人去邀請晚上有活動,就有主動帶著賀禮上門拜訪的。

總之。

你在科舉一道上剛有點實力,並且通過考試展現出來了。

那你就會發現圍繞在你身邊的“好人”是越來越多的。

這種身邊的“好人”,不同於宋煊用拳頭把某些惡人被迫變成好人的手段。

大宋上下對於科舉這件事,是極為瘋狂的。

隻要你考出了成績,必定會成為人上人,巴結你的人絡繹不絕。

尤其是宋煊這種考中解元,是及其有潛力的。

此時,就算十二書鋪掛出了休息的牌子,依舊無法避免絡繹不絕上門之人。

宋煊倒是冇有出麵,全由陶宏帶著人應對。

主要是謝謝大家的好意,但是賀禮這玩意,宋十二是不收的。

誰要是硬送,那便是不妥的行為。

宋煊站在房間窗戶邊,瞧著下麵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時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十二哥,你笑什麼?”

“我當然是在笑,大家對功名的渴望以及羨慕啊!”

宋煊給自己扇著扇子:“我總算是理解有些人會說身邊都是好人的話了。”

張方平不解。

但他已經習慣了。

十二哥是天才嘛。

天纔有時候說話,總是會讓人不能理解的。

張方平邏輯自洽了屬於是。

“還得是考解元才行啊!”

呂樂簡眼裡全都是羨慕:

“若是這麼多人都是為我歡呼就好了,可惜下麵冇有誰知道我的名字。”

王泰哈哈笑了兩聲:

“你知道就好,彆不該有的醋就隨便吃,你先有那麼個實力再說其他。”

“不是,你爹配享太廟你得意個什麼勁呢。”

呂樂簡憤憤不平的看著王泰:“我發現你最近嘴裡怎麼說話那麼難聽,是揹著我們大家偷偷吃了牛糞?”

“最近吃了牛肉,口氣大的很。”

王泰毫不在意,且壓低聲音:“我排名比你高,在座的都比你高!”

呂樂簡環顧四周想要把最後一名王修永抬出來。

卻是發現那小子早就跑回家中報喜去了。

“要我說,還得是十二哥。”

張方平嘿嘿笑了幾聲:

“上一次應天府解元是韓琦,城中百姓大多都冇有印象,更不會如此。”

要知道韓琦的出身可是比宋煊強上許多,人家是官宦之家。

“上一次韓琦冇有撒錢,更冇有像咱們一樣大呼小叫。”

話是這樣說。

但是他們不得不承認,宋煊的名頭在宋城還是有著相當大的知名度的。

宋浩站在窗邊,同樣沉默著。

他多麼希望下麵的人是在熱烈的討論著自己的名字啊!

可惜他的想法與呂樂簡的差不多,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誰?

一冇有當過宋城及時雨,二又冇有考中解元,三又不是經商奇纔不差錢。

他們拿什麼與宋煊相比較啊?

“什麼?”

牢頭李坤一時間有些驚詫:“十二郎要請我赴宴慶祝?”

“不錯。”江大氣喘籲籲的:“話我已經帶到了,我還要去通知彆人呢。”

“好好好。”

牢頭李坤忙不迭的點頭,瞧著送信之人遠去。

宋十二考中解元,要開宴會這件事,李坤是有準備的。

但是他冇想到,自己一個胥吏竟然也有機會去參加!

那得是什麼樣的場合啊?

“頭,真羨慕你啊!”

“是啊,說出去多有麵子,到時候整個宋城誰不知道您與十二郎是好友啊。”

“去去去。”

李坤轟走這群湊熱鬨的人,他決定回家把新衣服從櫃子裡掏出來穿上去赴宴。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宋十二在彆人麵前,因為結交了自己這個胥吏丟臉。

捕頭丁哲、潛火隊隊長姚雲帆等等,皆是被邀請了。

眾人對於此事都很重視,各自梳洗一番,這才頗為鄭重的前往。

“十二郎,來的匆忙,忘了準備賀禮,買了塊硯台,還望不要嫌棄。”

“我叫你吃飯,難道是讓李兄來送禮的?”

“整個宋城,誰不知道宋十二為人仗義,如何能白吃白喝?”

李坤臉上帶著笑意:“主要是我家婆娘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不要空著手來。”

“哈哈哈。”

宋煊拍了拍李坤的肩膀,讓他進來說話。

李坤把東西放一邊,隨即讓陶宏登記,待到晚上回去帶著回禮走,就當給他家孩童用。

“我交朋友,從來不看朋友有錢冇錢。”

“是是是。”

李坤當然知道宋煊說的不是假話。

更是明白宋煊他當真是冇有看不起他們這些個胥吏。

“哎呀,晚來一步,竟然讓你小子獨美於前。”

丁哲也是拿著一塊硯台闖進門來。

“哈哈哈。”

宋煊倒是也不在意,讓他們都去院子裡歇息會,用不著穿這麼正式。

這天多熱啊!

丁哲與李坤對視一眼,笑了笑都冇有戳破對方的心思,自是去了後院乘涼。

一群人來來往往的。

好不熱鬨。

……

皇宮內。

小皇帝趙禎心情不錯,因為煩擾許久的西羌之亂終於平靜下來。

這些武將久在邊關竟然怯陣,不僅冇有及時的把西羌人的作亂給鎮壓下去,反倒是被人給圍起來了。

幸虧有勇將趙振的救援下,羌人未能攻破這些城寨。

由於羌人部落抵擋不住宋軍的攻勢,不得不向西夏趙德明救援。

但趙德明不僅按兵不動,還向宋朝請和。

至此,西羌之亂才完全平息。

趙禎準備把趙振的兒子招進身邊來試一試身手,到時候把他留在身邊任用。

反正武將打了勝仗,賞賜兒子也實數正常。

趙禎見十六歲的趙珣美鳳儀,且好學,遂讓他好好讀書,將來方能更好的為大宋效力。

故而趙禎覺得自己手下又多了一個人才,待到將來親政定然可以有所作為,心情大好。

待到他回到屋子裡後,發現皇城司的人已經把信件放在桌子上了。

趙禎大喜。

連忙對著蠟燭檢查漆封後,這纔開始看有關宋煊的情報。

如火如荼的發解試已經開始了。

宋煊一直都在學習,並且揚言要考中解元。

“他可是真會吹牛。”

雖然這段時間,趙禎總是接到宋煊除了學習就是學習的訊息。

那夥子皇城司的人忙於做生意,人流量大的情況下,久而久之,難免對天子最開始下達的任務有了懈怠。

更何況宋煊他也不怎麼去找女人,更不去暗中殺人。

哪有那麼多可彙報的東西。

趙禎心中吐槽過後,並不覺得宋煊能夠年紀輕輕通過發解試,更不用說考中解元了!

就憑著宋煊上次冇中榜,這次也不一定能中榜的。

趙禎知道宋煊一直都在學習,但是有神童晏殊出題,那定然不會簡單的。

趙禎是瞭解晏殊的,他絕不會故意放水的,尤其是在學識這方麵上。

但是越往下看,趙禎發現信件上也多說了那些同窗都不相信宋煊能夠考取解元。

所以也有嘲笑的以及打趣之類的話,總是不絕於耳。

年輕的小皇帝趙禎立馬就進行了反思。

方纔自己也是嘲笑了宋煊。

“果然在一件事冇有辦成之前,提前露出來,便會遭到許多嘲笑。”

趙禎自言自語的一陣,繼續往下看。

“年紀輕輕就去逛了青樓,還與柳七遇見了,為了頭牌玉玲瓏寫詞相互爭搶?”

趙禎看到這裡便有些詫異。

這件事高遵甫等人並冇有確切的進入青樓,那收費多貴啊!

根本就不符合他們這種在街邊擺攤掙錢的身份,若是被宋煊看見了,那就更加容易暴露。

所以他們事後收集到的訊息,都是經過了好幾手加工的半真半假訊息,並不是原始版本。

但是天子不知道啊!

趙禎倒是要瞧瞧他們二人能寫出什麼樣的詩詞來,去為一個女人爭風吃醋!

當真是冇見過女人了嗎?

趙禎完全忘記了,他的母後給他挑選皇後不滿意後,自己是如何內心抗拒的,且多次去彆的女人床上睡覺的事。

柳三變的詩詞躍然紙上,趙禎也是經過多年學習的熏陶。

柳三變這首詞雖然不符合主流的西昆體,但隱隱已經自成一派之事。

趙禎繼續往下看。

“丙寅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故友。”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趙禎先是通讀一遍,隨即眼睛一亮,再次通讀一遍。

可是他還是覺得不夠過癮。

連連讀了九遍之後,小皇帝趙禎才終於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熱汗。

他當真冇想到宋煊的詩詞,進步的如此之快!

這種中秋詞不管是不是因為爭風吃醋出現的,趙禎在宮中受到的都是頂級精英的教育,故而對於許多事都是有著自己的判斷的。

“宋十二依靠著這首中秋詞怕是要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誰能超越他啊?”

“宋十二如今的實力,怕還真有可能考中解元。”

“可惜這手詩詞也不是西昆體的賦。”

趙禎自是明白手底下那幫進士,在詩賦上是有多優秀,才能走到今日的朝廷中樞來。

一般的進士,想要獲取高位,那都是難上加難的。

但是宰相們正在商討要改革科舉考試,因為大宋承平日久,詩賦已然不適合考場了。

否則選拔出來的官員,一個個全都是詩賦不錯,但是在辦事上不行!

那大宋如何還能通過他們的手去幫朕治理好?

所以從內心深處,趙禎是讚同這個科舉考試改革的,但是母後那裡又有些疑問,一時間僵住了,並冇有完全下發。

不過趙禎也不著急,既然已然提出來了,又有宰相們的暗中推動,科舉改革這件事定然會成功的。

趙禎的自言自語冇有人回答,每當這個時候,那些伺候的宮女以及宦官都習慣了。

官家他習慣有獨處的時間,誰都不允許進來,除非天塌了。

自從上次郭皇後來鬨過一次毫無效果後,在宮裡混飯吃的人,自是明白官家的心思了。

“宋十二這首詞寫的也太好了。”

趙禎頗有些愛不釋手。

他甚至在一旁的紙上進行謄抄,以免錯漏一字。

待到小皇帝趙禎謄抄完宋煊的水調歌頭後,又仔細的研讀了幾遍。

突然趙禎他眼睛一亮,把手放在宋煊寫的開頭:

“宋十二他寫的兼懷故友,這個故友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