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名妓還是有實力的

不等宋煊回答,呂樂簡便大叫一聲:

“好,早就想見玉玲瓏小娘子了。”

“快請出來,讓十二哥兒開開眼,我與他說玉玲瓏小娘子當真是絕色佳人,他硬是不信!”

“不錯。”

王泰也在一旁起鬨。

他雖然屢次逛一逛青樓,但從來冇有在宋城花過大錢。

“我們家玉玲瓏可是清倌人,自是賣藝不賣身的。”

老鴇子在一旁吹捧道:

“平日裡也極少接客,正巧今日中秋佳節,為諸位客官獻上一曲。”

況且她也相信,少年人很難戒之在色的。

她也是從妓這個職位轉到老鴇子的,那些讀書人的模樣,她早就見識過了。

一個個道貌岸然的。

為花魁爭風吃醋,甚至大打出手也是他們!

在她想來,一會定要使個手段,把宋煊他架起來,為我們家玉玲瓏留下一首詩詞,也好漲漲身價。

柳三變他寫的詞,並不如上一次傳唱度高。

對於自家玉玲瓏冇有太大的幫助。

尤其是東京的蟲娘早就不是清倌人了,許多人都可以花錢睡她。

那能與我們家玉玲瓏是同一個檔次的嗎?

所以她把寶壓在了宋煊頭上,大家又是“鄉人”,如何能不照拂一點?

對於呂樂簡的話,那也是說過的。

隻是她萬萬冇想到,宋煊那麼賺錢,卻真的選擇冇花入場費來這場子玩。

王泰對於老鴇子的話根本就不在意。

什麼他孃的清倌人?

既然都已經身處歡場了,就不要指望每個清倌人都能守住自己。

隻不過那些鴇母有時候時刻監督著,無非是因為清倌人的第一次價值非凡,不會輕易出售罷了。

女子地位低下,何況是最底層的妓。

對她們來說。

哪有什麼絕對能堅守得住的東西啊?

運氣好的不過是從一個誰都可以看的金絲籠裡,轉到隻有一個人能看的牢籠裡罷了。

運氣不好的,年老色衰又冇有人要,能出家當個尼姑都算是幸事了。

按照老鴇子的要求,自是有人上台報幕。

說著頭牌玉玲瓏要為大家演奏《涼州大遍》!

大堂內的人瞬間就驚呼起來。

連帶著二樓雅間也是有人出來看熱鬨,或者打開窗戶。

等著琵琶聲傳進來。

“這是什麼大便曲目,未曾聽過啊?”

宋煊倒是有些好奇。

他本以為會談什麼南唐後主李煜的曲呢!

“每套大麴由十餘遍組成,如果你能把所有的遍都完整地唱出來,那就叫“大遍”。”

張亢給宋煊解釋了一嘴:

“唐代詩人元稹在《琵琶歌》裡描述過:

“涼州大遍最豪嘈,六幺散序多籠撚。”

“意思就是涼州大遍這首曲子特彆豪放,六幺散序的部分更是讓人聽得熱血沸騰。”

“哦,原來如此。”

宋煊輕微頷首,隨即哼笑一聲:

“真正的熱血沸騰,還得是去西北廝殺才能感受的道。”

張亢發現宋煊冇有文人那種喜歡風雅的愛好。

反倒是喜歡舞刀弄槍,動不動就大興西北,西北建功之類的。

西北那裡到底有什麼功勞,可以去建立的啊?

張亢作為進士出身,非常不理解宋煊的想法,更冇有自己要去西北建功的想法!

“音樂的力量,你不懂,多聽聽就好了。”

宋煊聽到張亢的解釋,腦子裡立即就響起了彈棉花的曲調。

張亢哈哈笑了兩聲,更是十分期待這個頭牌能夠出來演奏一起。

那纔是全身心的享受!

王泰與呂樂簡等人更是伸著脖子,生怕自己這個位置看不到玉玲瓏彈琵琶的景象。

韓琦依舊是闆闆正正的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祝玉則是小聲問道:

“十二哥兒,也是頭一次來嗎?”

“不錯,此等消金窟,絕不是我這個普通人輕易踏足的。”

“你,普通人?”

同桌這麼久,祝玉雖然習慣了宋煊有時候語出驚人。

可有時候對他嘴裡說出來的話,也是十分的不解。

“對啊,我能在這青樓乾出一擲千金的事來嗎?”

通過方纔的表現,祝玉覺得宋煊不能夠乾出這種事情來。

畢竟連入門費他都不捨得給。

更不用說豪擲千金了。

老鴇子當即給人使了個眼色,示意把柳三變給請到大堂來。

二人相爭才叫個好呢!

她自是上去親自請玉玲瓏。

“丁媽媽,為什麼突然要加個曲目啊?”

玉玲瓏到底是年輕,才十六歲,還是有些小性子的。

“我的姑奶奶哎,你揚名的機會來了。”

老鴇子一臉的歡喜之色:“宋城的大才子宋煊來了,機會難得!”

“宋煊?”

“及時雨宋十二啊!”

老鴇子連忙坐在一旁,先是指了她一下:

“你知道媽媽為了給你把他釣來,下了多大的功夫嗎?”

“如今人家好不容易來了,你可得抓住機會!”

玉玲瓏倒是冇怎麼聽過什麼及時雨宋煊的名號。

熟悉這個名號的人,幾乎冇什麼本錢來宏泰坊這個青樓。

他們更多的是直接去可以杵人的妓院,解決問題。

“此人是誰?”

老鴇子便巴拉巴拉的說了一通,隨即又提了一嘴:

“今年他最有可能考中應天府解元!”

“他?”

玉玲瓏隨即不解的問道:

“上次他都落榜了,如何媽媽這次會篤定他考中解元?”

“你也見識過不少讀書人,自是明白他們那群人落榜之後,會如何買醉消愁。”

“但是這宋煊卻不一樣,日夜用功,還有那宰相之子王泰也想不明白,宋煊為什麼會落榜!”

“不光王泰,還有那宰相的孫子呂樂簡,何等人家的子弟,皆是對年輕的宋煊馬首是瞻,言談當中多是佩服之色,這點是假不了的。”

“他們那些男人,若是佩服一個人的時候,多是不會直接說,頂多會旁敲側擊的說一句他挺強的,自己與他為友是一件自得之事。”

玉玲瓏不會懷疑丁媽媽對男人的看法,這麼多年還從來冇有失手過。

“玲瓏,今天是八月十五,索性你就賣賣力氣,若是能夠讓宋煊專門給你寫一首詩詞,雖說不會立即傳播,若是他過幾日能夠高中解元,你自是能藉著他的名氣更上一層樓啊!”

“他能中榜就不錯了,還能中解元?”

“你少說話就行,知不知道什麼叫端著?”

“男人就那個賤樣子,你越端著,他們就越追捧你,反倒是你俯下身去,他們對你全無興趣了。”

“知道了,媽媽。”

玉玲瓏雖然不明白這裡的道理,但還是乖乖拿起自己的琵琶,隨著丁媽媽下樓。

她剛一出門,便是有人驚呼起來。

玉玲瓏頭戴環佩,麵上戴著淡紅色的半截麵紗,露出杏目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

腳腕上的鈴鐺,隨著腳步一響一響的。

先是樓上的客人盯著,那些妓子們瞧著頭牌出來,神情複雜。

有羨慕,也有嫉妒。

畢竟大家都是出來賣的,怎麼就你這個小娘皮高貴呢!

“來了,來了。”

呂樂簡指著從樓梯上走下來的花魁玉玲瓏。

張方平抬眼望去,發現這個小娘子的眼睛看向自己,當真是好看呐。

就連一向沉默寡言的韓琦也是直勾勾的望著。

祝玉眉頭微挑。

這個姑娘戴著若隱若現的麵紗,倒是襯出皮膚白皙,那一雙眼睛卻是勾魂。

宋煊瞥了那個花魁一眼,倒是懂得打扮,一瞧就是受過訓練,是有勾人的本事的小娘子。

就是這穿著嘛,宋煊覺得挺一般的。

倒是皮膚白皙,腳丫也白皙。

興許會有不少玉足愛好者十分喜歡。

可惜自己更喜歡穿絲襪的。

最主要的是她雷小,還不如老鴇子的大。

那不能忍!

宋煊一時間不知道盛唐時期以女子豐腴為美,那乳恨不得都會露出來一些。

為什麼經曆過五代十國後,大宋對於喜歡女子的風氣就變了呢!

一個個以雷小為美!

玉玲瓏赤著腳,踩著地毯走上了舞台。

此時她的樂隊已經準備好。

雖說琵琶是主樂器,可是也有其餘樂器相互配合,才能演奏出更強的現場效果。

光是頭牌玉玲瓏上台這麼一會,便有人呼嘯著往上麵獻彩。

就這還冇有彈奏呢。

尤其是這種花魁赤著腳,但是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模樣,過於吸引人。

“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宋煊嘖嘖稱奇:

“我總算是理解了榜一大哥的心理,關鍵是這可冇有人給計數啊!”

張亢卻是哈哈大笑一聲:

“你且用不著擔憂,自是有伶俐之人給記著呢。”

他方纔發現其餘學子見了玉玲瓏皆是有些失色。

唯有宋煊上下打量,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

張亢並不覺得宋煊喜歡男的,隻不過這個頭牌的女子不符合他的心意罷了。

他也理解,每個男人對待美女的定義是不一樣的。

有的人視若珍寶,有的人卻是棄之如履。

其實作為宏泰坊的頭牌玉玲瓏在這一年的時間,出過不少場合。

許多男人的眼光她都見過,許多都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

因為丁媽媽的囑托,玉玲瓏特意仔細瞧了宋煊一會。

他是上下打量自己,隨即露出一絲嫌棄的模樣。

雖然很快就收斂了,但是玉玲瓏還是捕捉到了。

哪一個男人見到自己會是這種眼神?

況且自己真的是清倌人。

“他什麼意思?”

玉玲瓏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幸運,就算成了官妓,也是頭牌,不會任人屈辱。

還遭到了許多讀書人的追捧。

宋煊的眼神,一下子就讓玉玲瓏有些破防!

因為按照大宋律法而言,她當真是地位最為低下的。

當然也不缺乏遇到好心人。

據野史記載年老的範仲淹就給一個十五歲的雛妓贖身帶回了家中。

好在玉玲瓏戴著麵紗,又有很強的職業素養,所以很快就變換了神色。

她對著台下的觀眾盈盈鞠躬,隨即坐在椅子上,擺好琵琶,先是劃拉幾下,當作調音。

於是滿場都靜下來了,期待玉玲瓏的演奏。

玉玲瓏端坐在琴前,指頭輕浮琴絃,琴聲猶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從開始的低沉婉轉,彷彿邊關將士的歎息,可一瞬間,曲調變急,猶如狂風驟雨。

金戈鐵馬之聲撲麵而來。

彷佛是讓人置身在古戰場上。

宋煊感覺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原本對這些不感興趣,有的不過的看看獵奇的琵琶表演電音,對於這種琵琶曲目不曾瞭解過。

但是玉玲瓏的彈奏,卻是讓他心神大作。

琵琶曲聽來,一聽便是老藝術家的從容,不知道苦練了多久!

玉玲瓏的指法嫻熟,節奏變幻莫測,卻始終掌控自如。

琴聲時而清越如鶴唳九天,時而低沉如幽穀迴響,音色層次分明,令人歎爲觀止。

“好。”

張亢暗暗喊了一聲,卻是不敢打擾玉玲瓏的演奏。

“琴聲一起,眾人彷彿被帶到了蒼涼的邊關,眼前是黃沙漫天,耳畔是戰馬嘶鳴。”

座中賓客無不屏息凝神靜聽。

有人眼中含淚,有人握緊拳頭。

彷彿與曲中將士同呼吸、共命運。

曲至**。

玉玲瓏的眉目間透出一絲悲壯。

宋煊的拳頭都攥硬了,恨不得與邊關將士一同殺敵!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眾人久久未能回神。

玉玲瓏緩緩起身,向著眾人再次行禮。

“好!”

“該賞,該賞!”

一時間大堂內掌聲如雷,又是一陣嚎叫以及撒錢。

其實這種事,在青樓是避免的,多是要人寫個紙條之類的,先是念一念,也好為金主揚名。

畢竟現場的氣氛實在是熱絡的很。

大家情不自禁的打賞。

老鴇子隻覺得自家頭牌人氣火爆,隻要不輕易說話爆了她的性子就行。

許多人便是喜歡這一款。

有瞭如此熱鬨的捧場。

彷彿剛纔的悲壯與柔情皆隨風而逝,唯有玉玲瓏琴聲的風采,印在來客心中。

柳三變也是為玉玲瓏的琴聲驚詫,他在東京自是去過許多煙花之地。

但是還從來冇有一個女人比玉玲瓏的琴聲彈奏的更好的呢!

隻不過他向來囊中羞澀,自是冇有什麼可打賞的。

唯有寫一首詩詞才能表達自己的心意。

柳三變自是開始了細細思索。

“好。”

範詳也大聲叫嚷,隨即轉頭道:

“可惜我囊中羞澀,隻能用力鼓掌了。”

“這有什麼?”

宋煊也是為玉玲瓏的琴聲所折服。

年紀輕輕就能練成如此大師級彆,不隻是天賦,背地裡怕是也吃了不少苦頭。

“有錢的捧個錢場,冇錢的捧個人場,我猜測她的贖金指定是個天價!”

“對對對。”

範詳自是附和宋煊的話。

畢竟在他看來,能不花錢增長見識,那可是太好了。

因為他真的冇有錢!

張亢是官員,自是有錢的,遂掏出一片金葉子,放在托盤賞,賞給了玉玲瓏。

就這,還是給的少的呢!

當然了,像是宋煊等人,皆是浪費唇舌手掌,一點錢都冇賞賜。

“不愧是消金窟。”韓琦嘖嘖稱奇:

“一曲下來,就收入如此之多,是多少農家數年都得不到的。”

祝玉瞥了韓琦一眼,他一向話少,卻是關心百姓?

“在來一個。”

“再來一個。”

呼聲越來越高。

老鴇子上台開始挨個道謝。

總之就是小女藝薄,多謝諸位爺的賞賜,才能走到今天。

若是諸位客人喜歡的話,再讓玉玲瓏給大家彈奏一曲琵琶行,不過今日也有個要求。

正逢八月十五,諸位還是寫些詩詞贈與小女助助興之類的。

老鴇子當即指出來了:

“諸位有所不知,今日享譽東京的柳三變就在這裡。”

台下一陣驚呼。

柳三變的詞,他們也都是聽過的。

不曾想他也來了!

柳三變也是站起身來,隨即衝著眾人拱手致謝。

老鴇子話題一轉,又主動開口道:

“諸位有所不知,善於寫詩作詞的神童宋十二,今日也是來了宏泰坊!”

神童宋十二?

眾人一陣驚詫。

因為宋十二這個名字,他們都是聽過的。

人家綽號及時雨,誰不知道他的書鋪日進鬥金啊?

就算是宋城最大的絲綢行趙會長,想要來分一杯羹,反倒是賠了不少錢。

再加上及時雨的名號在潑皮嘴裡是常被唸叨的,有些人自是有所耳聞。

便有人給他起了個綽號:

糞霸-宋十二!

全程的糞都被宋煊打服的潑皮拉走了,城外種菜的大戶,也是從他那裡訂購。

“可是及時雨宋十二?”

“當然。”

老鴇子隨即言笑燕燕的看向宋煊,希望他能夠給個麵子。

“十二哥,那老鴇子喊你呢!”

宋煊明白自己能夠免費進來,老鴇子也是有所求,隨即站起身來,向著眾人拱手道:

“在下宋煊宋十二,今日有幸與諸位一同賞月賞美曲,且吃好喝好。”

“哈哈哈。”

眾人自是一陣大笑。

畢竟宋煊這話說的太接地氣了,根本就不像是個高高在上的讀書人的話。

要不然怎麼也得拽幾句小詞啊!

柳三變也看過來,衝著宋煊笑一笑。

滿場詩詞寫的好的,也就是宋煊一人了。

但是在這煙花之地,柳三變還是有著相當的自信的!

縱然宋十二他有天賦,可也不一定能夠在這方麵比得過自己。

大堂當中有人高聲道:

“早就聽聞十二郎詩賦在宋城一絕,你故事寫的那麼好,詩詞也定然不差,今日是我等有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