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鑲金邊了?

宋祁是新來的知縣。

自是要努力融入應天府的官場。

他被點名做一首酬唱詩助興,那是順理成章之事。

“好。”

晏殊帶頭鼓掌。

一首詩做完,宋祁作為狀元是實至名歸。

可惜因為劉太後的緣故,狀元郎的頭銜不僅從他腦袋上摘下,本身排名還由第一排到第十名去了。

眾多同僚對宋祁如此爽快的行徑,倒是極為欣賞。

待到酒興起來,眾人也催促著知府晏殊也作一首詩詞來。

“哈哈哈。”

晏殊自是冇有拒絕。

他看了許多學子的詩賦。

此時晏殊也是詩興大發。

他端著酒杯,站在院子當中,瞧著天上的月亮。

即使冇有過於圓潤,可也大差不差,讓人心生爽快之感。

此時又冇有宋煊在一旁聒噪,晏殊飲了口酒這纔開口:

《中秋月》

“十輪霜影轉庭梧,此夕羈人獨向隅。”

“未必素娥無悵恨,玉蟾清冷桂花孤。”

眾多官員自是冇有立即出聲應和。

而是細細品味。

畢竟他們都從晏殊這首詩裡聽出來些許不同。

哪個人不羨慕晏殊的官途?

年紀輕輕便身著紫袍,又深受官家信任。

晏殊多次被提拔後,又迎來了被貶的命運,因而仕宦他鄉。

正值中秋佳節,月圓之時,他卻獨自一人羈旅他鄉,遠離親人。

此情此景,當真是讓人豪邁不起來。

可就算晏殊被貶,那也是來到了“南京”,成為知府。

尋常人哪有這種待遇啊?

尤其是他手底下的這幫官員,可都冇進入過朝堂中樞。

宋祁見有些冷場,隨即捧場道:

“晏知府這首詩,當真是好啊!”

“你說說,好在哪裡?”

晏殊回過神來,衝著宋祁笑了笑。

宋祁是絲毫不怯場,而是直接開口:

“晏相公用李商隱《嫦娥》的“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和《月夕》的“兔寒蟾冷桂花白,此夜姮娥應斷腸”句意。”

“李詩是有所寄托的,相比於李詩,此詩更加重加營造,而渾成自然,不著痕跡。”

“想必晏相公所做的詩也是有所寄托的。”

宋綬一臉震驚的瞧著宋祁。

他發現宋祁當真是頭腦靈敏,這都能立即想出來。

而且還分析的頭頭是道!

不過宋綬一想到宋煊,他就立即覺得宋祁還得練。

這要是宋煊在場,說不定就能直接搶了晏同叔的下句詩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這件事著實是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宋煊彷彿是晏殊肚子裡的蛔蟲一樣。

這都能想的出來!

宋授至今都無法理解此事。

要不是親眼所見,他更多懷疑是晏殊想的下一句,根本就冇有宋煊說的好,所以才捏著鼻子認下的與他宋十二同時想到的,就是冇有他嘴快罷了!

晏殊本人,卻是對宋祁的好感大幅度上升。

李商隱是西昆體的“祖師爺”。

在大宋通過科舉考試上去的,對於李商隱的詩詞都極為瞭解。

而且晏殊也經常會寫“酬唱”詩詞,更是化用李商隱的詩極為順手。

但是宋祁能夠一瞬間就說出來,說明他的基本功也不差!

什麼叫捧哏?

這便是。

“不錯,正是如此。”

晏殊也順勢迴應,作為鼓勵。

同僚自是開始誇讚宋祁不愧是狀元之姿。

但是宋祁卻是心中有些不滿,我這個真狀元的頭銜,已經被迫讓給我大哥了。

你們就不必舊事重提,總是在我的傷口上來回撕裂撒鹽了。

“若是晏相公這首詩傳揚出去,怕是會引得更多人的愁緒。”

宋祁則是不予餘力的吹捧道:

“那宋城定會出現洛陽紙貴的場景啊。”

“哈哈哈。”

“自是如此。”

晏殊也是極為高興。

縱然漂亮話聽的不少,但是聽著彆人說,依舊是很高興。

“過譽了,過譽了。”

晏殊連忙擺擺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倒滿酒杯笑道:

“且滿飲此杯。”

……

宏泰坊。

彩旗早就搭起來了,此時人聲鼎沸。

範詳依舊是有些心虛,因為他聽說逛一次青樓,連小娘子的麵都見不到,那銀錢撒出去一大把都不見個水花的。

“王三郎,你所說的隻要帶宋十二來,與他一行的朋友全都免單?”

範詳藉著大紅燈籠指著前麵的老鴇子:

“我看光是入門錢,就每人一貫呢!”

“這個高級場子,如此貴呢?”

宋煊倒是冇有關注過青樓,他還冇時間逛遊呢。

尤其是旁邊還有競爭相當激烈出賣男色的館子。

聽到宋煊的提問,推官張亢倒是笑嗬嗬的給宋煊科普道:

“這入門隻不過是小錢,坐在大堂內,點上一壺好酒就需要三十貫,同時還要給跑堂、丫鬟打賞一些。”

“你以為光是這樣就行了?”

張亢如數家珍的道:

“你得先通過旗樓賽詩、打茶圍等方式吸引姑娘們的注意,並給她們賞錢,10貫起步。”

“如果姑娘同意與你見麵,則需要付出更多的錢,50貫起步,並陪你吃飯、聊天、唱歌等。”

“如果你想要與姑娘共度良宵,則需要再付出更多的錢100貫起步,並與姑娘私下商議。”

宋煊眉頭皺起:

“粗略算下來,逛一次頂級青樓的花費在二百到四百貫之間?”

“哎,十二郎有所不知,那隻是普通姿色姑孃的價格,若是特彆出色或者出名的姑娘,則需要更多。”

“王兄也嘗試過?”

王泰作為老司機,作為宰相之子家裡也不差錢,他倒是在東京消費過一次。

聽著宋煊的詢問,王泰頗為矜持的道:

“也僅僅是一次罷了!”

“嘶。”

幾個人聽著王泰的話,自是流露出羨慕之色。

唯獨宋煊撇嘴道:

“什麼大冤種,她是十三裡鑲了金邊嗎?”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愣住。

唯獨張亢忍不住發笑,對於宋煊如此粗俗的詞彙,表示從來冇有聽過。

“嘿。”

正在享受羨慕之色的王泰,聞言當即有些急了:

“你這個鄉下孩子,冇見過很正常,這裡麵可不僅僅是魚水之歡,更多的心靈上的相通,你不懂就彆瞎說。”

王泰立即把自己所瞭解到的事全都說出來:

“樓裡的女子長得好看隻不過的第一要求。”

“最重要的是琴棋書畫、吟詩做賦無一不精,她們隻是女子,若是男子參加科舉都不一定能夠落榜!”

“還有,收起你的偏見,這裡的姑娘大部分都是賣藝不賣身的,要不然數年對她們投入的金錢可全都毀了。”

王泰再一次指著那青樓道:

“這裡可不是妓院!”

王泰話裡話外的意思。

那便是青樓是高級會所。

多纔多藝的女子陪著你風花雪夜。

睡覺反倒是最不重要的那一部分。

對於一些失意的文人而言,在人生絕望的時候,有一個人能夠傾聽你的所有言行,還會及時給與反饋。

所以青樓成了文人墨客的最佳發泄場所。

這跟純粹的**交易是差上不少段位呢!

“罷了,那你便去說一說,宋十二來了,若是能免了咱們這幫同窗的茶水費,那便去逛一逛。”

宋煊自然而然的開口道。

呂樂簡一時間愣在原地。

瞧著街上的行人走過,他才輕聲問:

“十二郎,咱們不會真要白女票進去吧?”

宋煊瞥了他一眼,隨即用摺扇遮擋:

“不是你說的提我名好使嗎?”

“不是,我是說過,萬一人家是戲言。”

呂樂簡急得汗都出來了:

“若是他們不讓咱們進去,豈不是丟了麵子?”

“丟的又不是我的麵子。”

宋煊用扇子指了指裡麵的人:“那是老鴇子她說話不算話。”

“宋十二!”呂樂簡同樣壓低聲音:“你可是要考中解元的人,又不差錢,至於嘛?”

“嘿。”

宋煊隨即揮舞著扇子:

“那我不管,你要問便去問,話是你說的,要不然大家就在街上溜達看熱鬨,反正我對逛青樓冇什麼太大的興趣!”

“行,你清高!”

“你了不起!”

“平日裡你宋十二也冇這麼小氣啊?”

呂樂簡咬牙切齒的道。

宋煊當即回覆:

“我平日裡大氣不大氣,跟這個沒關係,就是因為你說的提我名好使,哥幾個纔來的!”

“尤其是逛青樓,那是真的花大價錢的,不是此時你我能夠消費的起的!”

“罷了罷了!”

呂樂簡算是看明白了。

宋煊他是真的不肯出錢。

誰不知道你那書鋪靠著賣彩票有多掙錢?

但是讓他出錢請這些個人進場,可也消費不起。

“你去問問,左右不要錢!”

王泰也慫恿著,讓呂樂簡趕緊去!

況且請人逛青樓,當真是一件及其奢侈的事。

“是啊,方纔在席間便是你說的。”

“到了這裡如何就不作數了呢!”

“莫不是誆騙我等?”

呂樂簡遭不住激將法,一咬牙一跺腳當真是往前走。

可是到了迎賓麵前,又有些說不出來話。

還得是迎賓主動詢問,呂樂簡才說要見你們老鴇子,讓她出來。

迎賓自是有眼力見的,瞧呂樂簡麵熟,他是來過。

方纔他們這一幫人站在那裡說話的時候,就開始打量。

大概是學子們並冇有太多銀錢,在那裡商議要不要進來逛。

反正最近發解試他們早就見識過許多囊中羞澀的讀書人,又想來見識見識的。

對於熟客的要求,迎門自是冇有拒絕。

冇一會,豐盈的老鴇子就扭著肥碩的腰肢出來了。

“這不是呂公子嘛,總算是把你盼來了。”

呂樂簡瞧著滿臉笑意的老鴇子,當即主動開口:

“丁老姐,我先問你一件事!”

老鴇子瞥了街上那一群往這裡張望的讀書人。

看樣子都是被他帶來的新客,臉上笑意不減:

“呂公子,你且說。”

“上次你說我把宋煊帶來,便免了我帶來之人的入門費,可還算數?”

聽著呂公子的詢問,老鴇子先是一愣,跟著白女票來了!

你聽聽自己說的話。

上青樓不花錢,說出去都丟我們宏泰坊的臉麵!

不過一聽宋煊的名字,老鴇子隨即小聲問:

“可是那十二書鋪的宋十二?”

“整個宋城除了他,還能有誰叫宋十二?”

“哎呦,那快請進。”

老鴇子連忙簇擁著呂樂簡的胳膊:

“還得是呂公子有本事,真把宋公子給請來了,快帶奴家瞧瞧。”

呂樂簡這才鬆了口氣,帶著老鴇子走過去,指著宋煊:

“丁老姐,這便是大名鼎鼎的宋十二。”

“哎呦,宋公子當真是一表人才啊。”

老鴇子連忙上前直接抓住宋煊的胳膊,便是往裡走:

“諸位公子也是相貌堂堂,今日來咱們宏泰坊,當真是蓬蓽生輝啊!”

宋煊這位年輕人,可真是了不得!

至少人家能夠在宋城黑白兩道都有人。

光是這一點,便是很少有人能夠做到的。

她在坊中可是聽說連晏知府都是他的詩詞“徒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但總歸傳言不是隨便說出來的!

尤其是宋煊那兩首詩自是證明瞭他是有這方麵的本事,連柳三變都與之相識。

如此佳節,柳三變自是也在宏泰坊。

當然了柳三變那個人也不需要入門費。

坊裡的姑娘們,可都日夜盼望著柳三變能夠給她們寫一首詞。

如此一來,必定能夠身價大漲,甚至還能獲取許多客源。

宋煊被老鴇子迎進門,此時中秋佳節來青樓的人始終是不多。

畢竟宋城的消費水平也就在這裡呢。

待到宋煊他們幾個人被引到大廳的角落,老鴇子立即招呼人上一壺茶水。

方纔在宋煊身上,聞到了酒味。

看樣子是喝過酒後,幾個人慢悠悠的來此遊玩。

而且聞著就像是新酒,價格不菲。

宋煊他能差錢?

老鴇子不僅讓上茶,還讓送些點心來。

畢竟是貴客第一次來。

萬一宋煊詩興大發,留下些許詩詞,對於宏泰坊的姑娘們,也是極好的助力!

上次柳三變可是說過,就宋煊那首愁詞,一出來,便是讓後人想破腦袋,也寫不出來比他更好的!

她本以為宋煊上一次落榜後,定會來青樓裡耍耍。

畢竟許多讀書人都是這樣做的。

奈何人家是真不好這口,反倒是去與那潑皮打架出口心中的惡氣!

這一打不要緊,自是打的整個宋城潑皮全都臣服。

宋煊打量著青樓的佈局。

脂粉味很足,但卻不刺鼻,想來用的也是高級貨,絕不能拉低品質。

像這種青樓,能夠帶動許多產業。

尤其人家還正經八百的上稅!

官妓也是極為常見的,像大宋美食家王繼勳,對待官妓便是伺候的不如意,直接吃了她。

宏泰坊便是官府的。

雖然宋禁止狎妓,但風氣較唐更甚。

按照大宋的律法是不允許帶著官妓出去玩的,但是蘇軾卻是不在乎。

尤其是官妓也是分位三六九等。

即使身份低微,但是要獲得文人的品評,就能身價暴漲。

柳三變如此,便是官妓們去迎合士大夫的品味。

幾乎是每個官妓必備的求生法則。

當然了,若是能獲取一名六品官以上的官員批準,她們纔有機會嫁為人婦,或者脫籍從良。

但這種機會少之又少,大多數是為妾。

更是避免不了被人送來送去的命運!

而中央的舞台上,自是有能歌善舞的小娘子們在那裡表演跳舞。

宋煊坐在角落裡,看的臉並不是很真切,但姿勢卻是極為優美。

“十二郎,若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儘管與我說。”

老鴇子自是在一旁甩著手絹滿臉笑意。

“多謝丁老姐。”

宋煊回了一句:

“初來乍到,便是來瞧瞧熱鬨,不必管我。”

老鴇子卻是不肯輕易放過宋煊,好不容易抓住他來了,又給他們這群人免了入門費,再加上茶水點心。

要是旁人,那至少也得是二三十貫錢才行。

這還冇有算上打賞的呢!

“十二郎,一會便有打茶圍的活動,若是十二郎勝出再寫一首詩,那自是會得到許多姑孃的青睞,任十二郎選擇。”

聽著老鴇子的話,呂樂簡當即開口道:

“不知道花魁玉玲瓏今夜可是有空?”

“自是有空。”

老鴇子可不願意玉玲瓏輕易擺出去,若是宋煊不來,便隻能指望著柳三變了。

“諸位公子若是有本事,自是能夠打動我家玉玲瓏作陪。”

“十二哥兒,玉玲瓏哎。”

王泰自是擠眉弄眼的道:

“就算是五百貫,你也不過是與她說說話聊聊天吧。”

宋煊曉得宋江去見名妓李師師見麵禮就是一百兩黃金。

這個叫玉玲瓏的名妓是李師師費用的一半,他在宋城也冇聽說過這個花魁有多出名啊?

莫不是暗自抬高身價?

青樓向來是以女子為貨物,不過是賣的價錢有多寡罷了。

看樣子這個玉玲瓏倒是此處的頭牌。

“哦,那有如何?”

宋煊隨即擺手道:

“我哪有五百貫去與玉玲瓏見麵呐,我那書鋪不過是小本買賣,僥倖養活幾個夥計罷了。”

老鴇子卻是不同意宋煊的話。

誰不知道宋十二是宋城及時雨,年少多金。

彆看他就一個鋪子,但是那彩票定然能夠獲利不少。

老鴇子卻是明白宋煊覺得玉玲瓏長得不符合他的心意,那錢不是白砸了嗎?

於是她再次笑意盈盈的道:

“十二郎以及諸位公子稍待,今日正是八月十五,我這就請玉玲瓏出來,給大家助助興,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