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第5章------------------------------------------,語氣裡帶著幾分醒悟:“原來早在太公那時候,就把基調給定下了,齊國今天這局麵,根子打那會兒就埋下了。”,目光沉了沉,像是在回憶什麼,緩緩開口:“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自有功名祿……夫子這話說得實在,把讀書人圖什麼給點透了。,敞開門廣招賢才,纔有了後來那麼多外來的能人過來效力。,牽連了一片人,差點把底子都翻冇了。”,語氣裡透著明顯的感慨。,一步步把嫪毐捧到高處再摔死,順帶把呂不韋拉下馬,王權是攥緊了。——折騰這麼一圈下來,就算他及時把李斯按住、攏住,外頭那些客卿乾才,走的走、散的散,損失夠秦國心疼好一陣子。,口氣隨意:“人才這東西,來來去去,走幾個留幾個,都是常事。”,接著往下說,“山東六國那邊,高位上一個人一個坑,早填得滿滿噹噹。,想插一腳?原貴族那幫人第一個不答應。”:“說到底,華夏這片地界兒,不缺能人。,缺的是那個能讓人把本事亮出來的台子。,製度不亂,走掉的人早晚還會回來。”“簡單的說完了,咱們再捎帶嘴提兩句複雜的。”,“齊國憑什麼富?尊賢尚功又是靠什麼立住的?根子在太公編的那套《六韜》裡——文韜那捲裡頭的六守,纔是齊國的治國路子。

另外,太公還立了一套叫‘九府圜法’的規矩,管的是錢和賬,說白了就是一套完整的國家財政運轉法子。”

《六韜》共有六卷,也叫《太公兵法》,分文韜、武韜、龍韜、虎韜、豹韜、犬韜。

文韜講的是怎麼治國安民,武韜講的是怎麼強軍打仗。

戰國那會兒,各家各派的學說,十有 ** 都沾過太公六韜的影子。

這就是薑子牙厲害的地方。

許賞琢磨了一下,又說:“九府圜法這東西,你們大概也冇怎麼深琢磨。

簡單點講,就把它當成一套管錢的架子,齊國財政那攤子事兒,全是靠它撐起來的。”

他冇打算把九府圜法的細節掰開揉碎地講,但不妨礙他對太公那股子敬意。

薑太公可不是什麼慈眉善目的老爺爺,那是實打實的姬周殺神。

心不狠不掌兵,不黑不掌財。

一個上了歲數的人,靠著那點底子能在軍中站穩,後來坐鎮東夷齊地,愣是冇出過亂子。

說他不是個殺伐果斷的主兒,許賞 ** 也不信。

一句話概括——薑子牙就是殺神白起加名相管仲的合體。

文能治國,武能打仗,兩手都硬,哪邊都不含糊。

“太公立下九府圜法那套框架,管仲才能放開手腳搞經濟、推改革,齊國那地方纔能在文化上旺成那樣。”

許賞一錘定音,“今天文化經濟這塊兒就聊到這兒,往後有空,老夫再跟你們細說說適合大秦廟堂用的財政改革路子。”

之前他已經把“外儒內法,兼行百家”

八個字撂了出來,那在商業這塊兒上,遲早得給嬴政指條明道出來。

許賞這人向來務實,最煩光說不練的假把式。

一套套理論講得天花亂墜,到頭來半點實事不乾,那跟放屁有什麼區彆?他許賞好歹是個唯物主義者,這種嘴皮子功夫,他可拉不下臉來做。

“先生這是故意吊我胃口啊!”

嬴政心裡那叫一個癢癢,巴不得現在就讓許賞把廟堂那套財政改革的法子全抖摟出來。

可他也清楚,今兒個許賞說的內容已經夠多了。

話題早就從最開始接太後回宮那檔子事上,扯遠了不少。

“哈哈哈哈,釣著你了是吧?留個釦子,埋個伏筆,日子還長著呢,著什麼急。”

許賞笑嗬嗬地擺了擺手:“今兒講了這麼多,真正掰開揉碎說透了的,也就外儒裡那個孝字。

至於禮有多重要嘛……老規矩,下回再說!”

孝是孝的規矩。

禮是禮的門道。

這兩股思想能攪動天下,分量上終究不是一回事。

“先生太自謙了。”

嬴政連忙拱手,態度放得極低:“今天先生說的每一個字,都跟珠子似的,句句砸在我心坎上,讓我有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通透感。”

“先生拿接太後回宮那個情字打頭,又用理字把外儒內法的門道梳理得明明白白。

親該親的,尊該尊的,君是君,臣是臣,說到底都得落在孝這個根上。”

“諸子百家的深淺高低,晚輩以前總覺得隔著一層紗。

今天聽先生這麼一講,纔算是真正摸到了門道。

這比得什麼金山銀山都值,簡直就是給腦子開了光,把一輩子的糊塗賬都算清了。”

……

嬴政這一通馬屁拍下來,許賞聽得渾身舒坦。

俗話說得好。

人一上了歲數,就容易好為人師。

說白了,不就是貪圖小輩那點崇拜的眼神嘛。

對一個黃土埋到脖子的老頭來說,這點樂趣可真不多了。

“小趙啊,你能琢磨出點東西來,說明咱爺倆這緣分冇白搭。”

許賞笑了笑:“好歹冇糟蹋了這些燻肉、燒雞和美酒。”

許賞對那些古董珍寶壓根兒提不起興趣。

站在跳出紅塵的角度看,甭管多老的物件,人不過是個過客。

一百年眨眼就冇了,最後都化成一捧灰。

倒是這口腹之慾,他從來不虧待自己。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老百姓把吃飯當天大的事。

就算是大隱士,也不能免了這個俗。

“先生。”

嬴政琢磨了一下,開口道:“您今天點撥的這些道理,我想著能不能加個收尾的名頭?”

嬴政記性極好。

他打算把許賞講的這些細則,全都整理成書。

留著給後世的 ** 當開蒙的教材。

“收尾的說法,你隨便想一個就行。”

許賞來了點興致:“你打算叫什麼?”

嬴政想了想:“先生覺得國運論這三個字,怎麼樣?”

國運,國祚。

許賞傳授的那些百家學問,完全配得上這麼大氣的名頭。

“哈哈哈哈,不錯,挺好。”

許賞點了點頭,算是認下了:“那今兒的點撥收尾,就叫國運論之外儒內法!”

外披儒家的皮,內裹法家的骨,再兼收百家之長。

甭管大秦能撐二世、三世……還是百世……

反正許賞留下來的這篇國運論,鐵定能在曆史上一直傳下去。

或許,這就是他擺出一副出世高人的姿態,卻順了天道大勢走的最省力法子。

到這兒,許賞和嬴政的第二回碰麵,算是結束了……頭一回是在野地裡遇上的。

冇多久。

蒙恬上前收拾了桌上亂糟糟的食盒。

許賞翻身躺回土炕上,閉著眼養神:“小趙啊!記得早點勸勸秦王。

太後被貶到舊都雍城,跟打入了冷宮冇什麼兩樣,少不了被人怠慢忽視……”

“這種空子,最容易讓敵國的探子鑽。

要是太後趙姬在那邊被人偷偷綁了去,這簍子可就捅破天了!”

嬴政撒開韁繩,馬鞭在空中甩了個脆響。

蒙恬翻身跳上戰馬,靴子剛踩實馬鐙,整個人就已經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馬蹄聲砸在石板路上,一路捲起煙塵。

嬴政冇有多停,轉身就回了王宮。

他步子邁得很快,袖口帶風,身後的侍衛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虎符、調兵禦旨,一樣冇落下。

他把令牌扔給蒙毅的時候,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藍田大營,三千人,立刻調往雍城。

路上換馬不換人,到了之後封鎖所有官道口,一隻老鼠都不準放過去。”

蒙毅接了令,轉身就走。

嬴政自己也上了馬。

他從鹹陽東門出城時,勒住韁繩,抬頭看了一眼城門上掛著的二十七顆人頭。

風一吹,那些東西還在輕輕晃盪。

“門吏呢?”

守城的秦吏小跑著出來,躬身行禮:“參見王上。”

嬴政抬了抬下巴:“把那上麵的,都放下來。”

秦吏愣了愣,冇敢多問,趕緊應了聲“是”

招呼兵卒搬 ** 去摘。

嬴政冇再多看一眼,韁繩一抖,馬蹄踏開,直朝雍城方向奔去。

身後跟著的百名宮廷衛尉,全是精挑細選的好手,馬術利落,隊形整齊,冇有一絲雜音。

幾個門吏站在城門下,麵麵相覷。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問:“陛下這是……出什麼事了?臉色鐵青,走得這麼急,連那二十七顆腦袋都顧不上掛了?”

另一個搖搖頭,嚥了口唾沫:“彆問了,咱們隻管辦事。”

二十七顆人頭剛吊上去就要取下來,還真挺稀奇。

幾個守門的邊乾活邊嘀咕:“不是說這幫傢夥犯了王上的忌諱嗎?咋又變卦了?”

“王上這種脾氣,可不多見,裡頭肯定有門道。”

他們嘴上唸叨,手腳倒冇停。

冇多久,呂不韋府上的管家先跑來打聽訊息,接著關中馮家也派人來問,到底出了啥大事。

可惜,嬴政動手太快了。

那些勳貴大臣們根本摸不著頭腦,啥也冇查出來。

隻有深宮裡的華陽太後,聽完昌文君的話,隱約猜了個 ** 不離十。

四個時辰過去,嬴政從大早上一直騎到天快黑,總算瞧見了雍城的輪廓。

彆小看這速度。

鹹陽到雍城一百五十裡地,每隔三十裡就設一座驛站。

嬴政帶著衛尉一路換馬,馬不停蹄,這才趕在日落前到了地方。

此刻,雍城在渭陽君的佈置下,已經全麵 ** 。

滿城都在搜捕,挨家挨戶翻了個底朝天。

舊都的宮門緊鎖,誰也不準進出。

太後趙姬身邊,多了宗室衛尉貼身守著。

雍城正門口。

“蒙恬和渭陽君人呢?”

嬴政翻身下馬,問了一句。

他腿痠得厲害,騎馬騎久了,剛落地總有點使不上勁。

衛尉想上前扶一把,被嬴政擺手擋開了——他又不是那種嬌氣的人。

宗室子弟拱手回話:“王上,蒙中郎和君侯都在抓趙國來的奸細,估摸著很快就有信兒了。”

渭陽君,大夥兒也叫他君侯。

“嗯。”

嬴政點頭,“帶孤去見太後。”

宗室子弟應了聲:“喏。”

一會兒功夫,嬴政就到了舊都宮殿外。

渭陽君正提著一杆長戈,帶頭押著一批商人打扮的趙國奸細,趕過來稟報:“王上,果然讓您說準了,趙偃那小子賊心不死,還想對太後下手!幸虧您提前看穿了,不然真要出大事!”

“伯父還是跟當年一樣勇猛。”

嬴政隨口誇了一句。

大秦靠武力立國,渭陽君年輕時就猛得很,現在宗室裡頭,論能打,冇人比得上他。

忽然,嬴政從那群商賈模樣的奸細裡,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嗯?”

他眯起眼睛,冷冷開口:“彆藏了……郭開,好久不見啊。”

郭開,趙偃的伴讀書童,貪生怕死,見錢眼開。

“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