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無形的衝擊波餘威猶在,岩洞內的空氣粘稠得如同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冷的阻力。

老工匠蜷縮在冰冷的地上,身體不住地痙攣,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意義不明的呻吟,像是某種瀕死小獸的哀鳴。

他臉上狂熱的潮紅早已被一種死灰般的恐懼取代,瞳孔渙散,偶爾聚焦時,便猛地轉向那黝黑的飛鐵,隨即又像是被燙到一般驚恐地縮回,將頭更深地埋入臂彎。

“別看…不能看…看了就會…就會被拖進去…”他破碎的話語夾雜著牙關打顫的咯咯聲。

我背靠著濕冷的岩壁,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和太陽穴殘留的尖銳刺痛。

視野邊緣那些扭曲的色斑漸漸消退,耳中的高頻噪音也化作了那持續不斷、卻彷彿更加“活躍”了的低沉嗡鳴。

它確實在“看”著我們。

或者說,在“感知”著我們。

剛才那一下,絕非偶然。

是老工匠極端的情緒波動?

還是我那番“離經叛道”的機械原理闡述,某種程度上“刺激”到了它?

胃裡的冰冷絞痛愈發清晰。

始皇帝將我投入此地,以為是投入了一顆可能撬開寶庫的棋子,卻不知這寶庫本身,或許就是一頭擇人而噬的怪物。

時間在這片絕對的寂靜與相對的喧囂(那無所不在的嗡鳴)中變得模糊。

沒有日升月落,隻有牛燈火苗不知疲倦的跳動,以及那飛鐵表麵偶爾流轉、誘人墮落的詭異虹彩。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天?

兩天?

其間,青銅巨門曾無聲開啟過一次。

進來的不是蒙毅,而是兩名沉默如同石雕的黑甲郎官。

他們送來了食物和水——粗糙的粟米餅、醃菜、一罐清水。

他們的目光甚至沒有在我和老工匠身上停留,放下東西便迅速退去,彷彿多待一刻都會被這洞中的詭異所沾染。

老工匠對食物毫無反應,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恐懼與痛苦中。

我勉強吃了幾口,粟米餅粗糙得劃過喉嚨,如同吞嚥沙礫。

飢餓感暫時壓下了胃部的不適,但精神上的緊繃卻絲毫未減。

那飛鐵的嗡鳴,似乎…更近了。

不是物理距離上的接近,而是一種感知上的侵蝕。

它開始像背景噪音一樣鑽入腦海,甚至在極度安靜時,我彷彿能從那單調的嗡鳴中,分辨出某些更複雜、更難以捉摸的…韻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