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清水端來。

銀針遞上。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心跳。

沈聿剛要伸手去接。

“慢著!”

嬴昭冷喝一聲,抬手攔住。

他指尖摩挲著劍柄,眼神銳利如刀。

“沈聿,你以為拿個銀針,就能矇混過關?”

“大秦律法森嚴,豈容你隨意狡辯!”

沈聿眉頭一皺,收回手。

“大人,我不是狡辯。”

“我是用證據,證明自己清白!”

“證據?”

嬴昭嗤笑一聲,轉身踱步。

“《秦律·封診式》有雲:‘諸犯罪者,物證為上,人證次之。’”

“你袖口有青礬丹砂混合粉末,與死者、張祿袖口一致。”

“此物證確鑿,你還有何話講?”

沈聿心裡一沉。

這嬴昭,果然是個酷吏。

張口就搬秦律,擺明瞭刁難。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大人,律法講究嚴謹,物證也分真偽!”

“《秦律·法律答問》亦有記載:‘物證有疑,當驗其源,不可妄斷。’”

“我袖口的粉末,是有人故意沾附,並非作案殘留!”

“你敢篤定,這粉末就是我作案時留下的?”

這話一出。

全場嘩然。

任固臉色驟變,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他冇想到,沈聿居然也懂秦律。

嬴昭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沈聿。

眼神裡多了一絲詫異,隨即又恢複冰冷。

“哦?你也懂秦律?”

“那我倒要問問你。”

“《秦律·捕盜律》規定:‘凡命案,嫌疑人身上沾有案發現場遺留物,無合理解釋者,以凶嫌論。’”

“你說粉末是被人沾附,有何合理解釋?”

“又有何證據,證明不是你作案時留下的?”

沈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嬴昭,是想把他往死裡逼。

他快步上前,拿起桌上的銀針。

“大人,證據就在這銀針和清水裡!”

“青礬粉遇水會產生腐蝕性,若是我作案時沾附,粉末會滲入衣物纖維。”

“隻需將銀針沾水,輕刮我袖口的粉末,再對比張祿袖口的粉末,便知分曉!”

“若是滲入纖維,刮取時會有阻力,且粉末顏色暗沉。”

“若是事後沾附,輕輕一刮便會脫落,顏色鮮亮!”

嬴昭眼神微凝,沉默片刻。

他冇想到,沈聿不僅懂秦律,還懂這些勘驗門道。

任固連忙上前,插話道:“大人!不可信他!”

“他就是在狡辯,想拖延時間!”

“秦律有雲:‘嫌犯狡辯,拒不認罪,可嚴刑拷打,以得實情!’”

“依我看,直接用刑,看他招不招!”

“你閉嘴!”

沈聿怒喝一聲,轉頭看向任固。

“《秦律·治獄律》明文規定:‘毋治笞掠而得人情為上,笞掠為下,有恐為敗。’”

“你身為校尉,明知律法,卻教唆大人用刑,是何居心?”

“莫非,你是怕我證明清白,暴露你的罪行?”

任固臉色漲得通紅,張口結舌。

“你……你血口噴人!”

“我隻是依律行事!”

“依律行事?”

沈聿步步緊逼,眼神銳利。

“那我再問你,《秦律·誣告律》規定:‘誣告者,反其罪而罪之。’”

“你無憑無據,指控我殺人,若是我證明清白,你當如何?”

任固被問得啞口無言,眼神躲閃。

嬴昭抬手,打斷兩人的爭執。

“夠了!”

“沈聿,我便依你所言,驗這粉末!”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若是驗出粉末是你作案時留下的,休怪我依律處置,腰斬示眾!”

“若是驗出是被人沾附,我便徹查此事,還你清白!”

沈聿點頭,語氣篤定。

“好!一言為定!”

他拿起銀針,沾了點清水。

先是輕輕刮取自己袖口的粉末。

果然,粉末輕輕一刮便脫落。

落在清水裡,顏色鮮亮,冇有絲毫暗沉。

隨後,他又讓人取下張祿袖口的粉末。

用同樣的方法刮取。

粉末刮取時,有明顯阻力。

落在清水裡,顏色暗沉,還夾雜著一絲衣物纖維。

“大人,請看!”

沈聿舉起兩碗清水,展示給眾人。

“這碗,是我袖口的粉末,顏色鮮亮,無纖維殘留,明顯是事後沾附。”

“這碗,是張祿袖口的粉末,顏色暗沉,有纖維殘留,是作案時滲入的!”

“兩者截然不同,足以證明,我是被人陷害的!”

眾人湊近一看,果然如此。

全場瞬間安靜。

嬴昭看著兩碗清水,臉色陰晴不定。

他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證據確鑿,沈聿袖口的粉末,確是事後沾附。”

“此事,另有隱情!”

任固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知道,自己的陰謀,又一次落空了。

沈聿轉頭,看向任固,眼神冰冷。

“任固校尉,現在,你還有何話講?”

“是你故意將粉末沾在我袖口,嫁禍於我,對不對?”

任固猛地後退半步,大喊道:“不是我!不是我!”

“是有人指使我!是有人讓我這麼做的!”

這話一出。

全場嘩然。

嬴昭眼神一凝,厲聲問道:“是誰指使你?”

任固眼神閃爍,支支吾吾,不敢開口。

他心裡清楚,說出背後之人,自己必死無疑。

可不說,現在也難逃一死。

沈聿步步緊逼,語氣冰冷。

“任固,你若是如實招來,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若是隱瞞不報,依秦律,同謀論處,腰斬示眾!”

任固渾身一震,臉色慘白如紙。

他掙紮良久,終於咬牙開口。

“是……是郡守大人!”

“是郡守大人指使我,陷害張祿,再嫁禍給你!”

郡守?

沈聿心裡一沉。

他冇想到,背後之人,竟然是郡守。

郡守掌管一郡行政,權勢滔天。

他為什麼要陷害張祿,還要嫁禍給自己?

嬴昭臉色驟變,語氣冰寒。

“郡守?”

“他身為郡守,知法犯法,竟敢乾預命案,陷害同僚!”

“來人,立刻去傳郡守,前來對質!”

士兵們應聲,立刻轉身,快步離開書房。

沈聿看著任固,眼神裡滿是疑惑。

“郡守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祿身為監禦史,是中央派來的官員,郡守為什麼要陷害他?”

任固低頭,聲音發顫。

“我……我也不清楚。”

“郡守大人隻說,張祿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必須滅口。”

“還說,你是個麻煩,必須一起除掉,永絕後患!”

不該查的東西?

沈聿眉頭緊鎖,心裡疑雲密佈。

張祿到底查到了什麼?

郡守的背後,是否還有更大的勢力?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大人!不好了!”

“郡守大人……郡守大人他……”

“他怎麼了?”

嬴昭厲聲問道,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郡守大人,在家中服毒自儘了!”

士兵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書房中炸響。

服毒自儘?

沈聿臉色驟變,心裡滿是震驚。

張祿被滅口,任固招供,郡守又服毒自儘。

這背後的水,遠比他想象的更深。

任固聽到這話,眼神裡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意。

沈聿死死盯著任固,心裡清楚。

這一切,絕不是巧合。

郡守的死,肯定也是被人滅口。

而任固,或許還有隱瞞。

嬴昭臉色鐵青,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好!好一個服毒自儘!”

“看來,這背後的勢力,是想把所有線索,都掐斷!”

“沈聿,巫媭,隨我去郡守府!”

“我倒要看看,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陰謀!”

沈聿點頭,眼神堅定。

他知道,這一去,必定凶險萬分。

但他彆無選擇。

他必須查清真相,還自己清白,也還那些死者一個公道。

一行人,再次出發,朝著郡守府趕去。

夜色更深,冷風更烈。

沈聿走在隊伍中間,心裡卻冇有絲毫畏懼。

他握緊拳頭,眼神銳利。

郡守府中,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郡守真的是服毒自儘嗎?

那隱藏在背後的勢力,到底是誰?

張祿查到的秘密,又是什麼?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降臨。

沈聿和巫媭,能否在這場風暴中,全身而退,查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