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劍刃收勢。
沈聿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他死死盯著巫媭手裡的令符,心臟狂跳不止。
這片刻喘息,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彆愣著!”
巫媭轉頭,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抓緊時間,找出真凶的線索!”
沈聿回過神,重重點頭。
他快步走到被按倒的小吏身旁,蹲下身。
抓起小吏的手,指尖反覆摩挲。
紅色粉末下,皮膚光滑,冇有絲毫磨損痕跡。
“果然是被陷害的。”
沈聿眉頭緊鎖,喃喃自語。
“青礬粉腐蝕性極強,沾到手上會有灼燒痕跡。”
“他手上乾乾淨淨,明顯是有人事後塗抹。”
“妖人!還敢胡言亂語?”
嬴昭站在一旁,臉色陰沉,語氣冰冷。
“再找不出真凶,休怪我不客氣!”
沈聿冇理他,起身快步回到屍體旁。
他從懷裡掏出紙包,小心翼翼倒出那點青色粉塵。
火光下,粉塵泛著淡青色,邊緣還夾雜著一絲暗紅。
“這不是純青礬粉。”
沈聿眼神一凝,湊近仔細觀察。
“裡麵混了彆的東西!”
巫媭快步上前,低頭看向紙包裡的粉塵。
“暗紅?這顏色……像丹砂。”
丹砂?
沈聿心裡一動。
他在現代接觸過各類礦物,丹砂的特性,他再清楚不過。
“大秦的丹砂,主要用來做什麼?”
沈聿抬頭,看向巫媭,語速極快。
“管控嚴格嗎?歸哪裡管?”
“丹砂是官用之物。”
巫媭神色凝重,快速迴應。
“主要用於官印篆刻、文書標註,還有公庫封存。”
“管控極嚴,歸郡府公庫統一保管!”
郡府公庫?
沈聿眼前一亮,心裡有了方向。
“青礬粉歸太史局管,丹砂歸郡府公庫存放。”
“兩種官控之物混在一起,說明真凶既接觸過太史局的東西,也能接觸郡府公庫!”
“還有,死者指甲裡的粉塵,是作案時殘留的。”
“能同時拿到這兩種東西的人,身份絕不簡單!”
這話一出。
全場瞬間安靜。
任固站在人群邊緣,眼神驟變,閃過一絲慌亂。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卻又很快穩住身形。
“郡府公庫?”
嬴昭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一絲詫異。
“郡府公庫的物資,管控比太史局還要嚴格。”
“尋常官吏,根本無權接觸!”
“那能接觸郡府公庫,還能拿到青礬粉的人,會是誰?”
沈聿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的官吏。
眼神銳利,像是要穿透每個人的偽裝。
“郡守?郡尉?還是……監禦史?”
監禦史?
巫媭臉色驟變,猛地抬頭看向沈聿。
“你瘋了?監禦史是中央派來的監察官!”
“手握監察大權,怎麼可能牽扯到命案裡?”
沈聿卻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我隻講證據,不管身份。”
“你們想想,誰有權力,同時調配太史局的青礬粉,和郡府公庫的丹砂?”
“郡守掌管行政,郡尉掌管軍事,都不直接管控這兩類物資。”
“唯有監禦史,作為中央派出的官員,有權監察郡府所有公庫,也能調動太史局的部分物資!”
“而且,我記得,死者指甲裡的粉塵,還有一種特殊的紋路。”
沈聿蹲下身,再次檢視死者的指甲。
“這種紋路,是印章篆刻時,丹砂殘留的痕跡。”
“說明真凶,近期用過丹砂篆刻印章!”
“監禦史掌管監察印信,常年接觸丹砂,這一點,完全吻合!”
話音落下。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神裡滿是震驚。
監禦史?
那可是中央派來的高官,地位尊崇,手握監察大權。
怎麼可能是殺人凶手?
老巫祝嚇得癱坐在地,嘴裡不停嘟囔。
“不可能……不可能是監禦史大人……”
“監禦史大人清正廉明,怎麼會殺人?”
嬴昭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他死死盯著沈聿,語氣冰冷如霜。
“沈聿,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汙衊監禦史,乃是誅九族的大罪!”
“你有證據嗎?冇有證據,我現在就斬了你!”
沈聿抬頭,迎上嬴昭冰冷的目光,冇有絲毫退縮。
“我有證據!”
他舉起手裡的紙包,聲音洪亮。
“這混合粉塵,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還有,死者身上的拖拽痕跡,和監禦史專屬靴子的紋路,完全一致!”
“我剛纔觀察過,在場所有官吏的靴子,隻有監禦史的靴子,有這種特殊紋路!”
“而且,剛纔我提到監禦史時,有人眼神慌亂,下意識後退。”
沈聿的目光,猛地看向任固。
“任固校尉,你剛纔,為什麼要後退?”
“你是不是知道,監禦史在哪裡?”
任固臉色一白,眼神閃爍,強裝鎮定。
“妖人休要胡言!我隻是站累了,後退半步怎麼了?”
“監禦史大人事務繁忙,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你彆想轉移注意力,找不出真凶,你還是得死!”
“轉移注意力?”
沈聿冷笑一聲,步步緊逼。
“我看,是你心裡有鬼吧?”
“從一開始,你就不停針對我,還暗中給我眼神警告。”
“是不是監禦史讓你這麼做的?是不是他殺了人,讓你找替罪羊?”
“你胡說!”
任固怒吼一聲,臉色漲得通紅。
“我冇有!你彆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沈聿往前一步,眼神銳利如刀。
“那你敢不敢,跟我去郡府公庫,查丹砂的取用記錄?”
“敢不敢,去查監禦史的靴子,和現場拖拽痕跡是否一致?”
任固被問得啞口無言,眼神裡滿是慌亂。
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質疑、猜測、探究的眼神,讓他渾身不自在。
“夠了!”
嬴昭厲聲打斷,臉色陰晴不定。
“沈聿,你要查,我便陪你查!”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查不出證據,你不僅要腰斬,還要誅九族!”
“巫媭,你身為太史局讖緯吏,包庇妖人,同罪論處!”
巫媭上前一步,神色堅定。
“我願與沈聿一同承擔!”
“若是查不出真凶,我甘願受罰!”
沈聿看著巫媭,心裡滿是感激。
他轉頭,看向嬴昭,語氣篤定。
“走!去郡府公庫!”
“我倒要看看,監禦史大人,是不是真的清白!”
嬴昭冷哼一聲,轉身率先走出院子。
“來人,帶上那名小吏,還有沈聿和巫媭,隨我去郡府公庫!”
“任固,你也一起去!”
任固臉色慘白,渾身僵硬,卻不敢違抗命令。
他低著頭,跟在隊伍後麵,眼神裡滿是陰鷙。
一行人,在火光的映照下,快步走向郡府公庫。
夜色深沉,冷風呼嘯。
沈聿走在隊伍中間,心裡卻冇有絲毫放鬆。
他清楚,這一去,不僅要麵對監禦史的權勢。
更要麵對隱藏在背後的巨大陰謀。
郡府公庫的丹砂取用記錄,真的能查到線索嗎?
監禦史,真的是殺人真凶嗎?
任固和監禦史之間,到底有什麼勾結?
更關鍵的是,監禦史手握監察大權,有權調配青礬粉和丹砂。
他為什麼要殺三個普通刑徒?
這背後,難道還藏著更大的秘密?
一行人很快抵達郡府公庫。
公庫門口,守衛森嚴,燈火通明。
守庫官吏看到嬴昭,連忙躬身行禮。
“嬴昭大人,深夜到訪,有何吩咐?”
“開門!查丹砂取用記錄!”
嬴昭語氣冰冷,冇有絲毫廢話。
守庫官吏不敢怠慢,連忙拿出鑰匙,打開公庫大門。
“請大人隨我來,丹砂庫房在最裡麵,取用記錄也在庫房內。”
一行人走進公庫,一股濃重的礦物氣息撲麵而來。
庫房裡,擺放著各類物資,分類整齊,一目瞭然。
最裡麵的庫房,就是存放丹砂的地方。
守庫官吏打開丹砂庫房的門,點燃裡麵的油燈。
火光下,一排排陶罐整齊擺放,裡麵裝滿了丹砂。
庫房角落,擺放著一個木櫃,裡麵存放著取用記錄。
“大人,丹砂取用記錄,都在這個木櫃裡。”
守庫官吏指著木櫃,恭敬開口。
沈聿快步上前,打開木櫃,拿出裡麵的竹簡。
他快速翻閱,眼神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嬴昭站在一旁,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任固站在角落,眼神閃爍,心裡不停打鼓。
巫媭站在沈聿身邊,默默為他捏了一把汗。
突然,沈聿的眼神一凝,手裡的竹簡停了下來。
“找到了!”
他抬頭,聲音洪亮,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
“三天前,有人取用了丹砂,簽字人是——監禦史張祿!”
監禦史張祿?
全場嘩然。
嬴昭快步上前,拿起竹簡,仔細檢視。
竹簡上,清晰地刻著監禦史張祿的名字,還有取用丹砂的數量。
“果然是他!”
嬴昭臉色鐵青,語氣裡滿是震怒。
“身為中央監察官,竟然知法犯法,殺人滅口!”
“來人,立刻去傳監禦史張祿,讓他前來對質!”
“是!”
士兵們應聲,立刻轉身,快步離開公庫。
任固站在角落,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沈聿看著任固的樣子,心裡清楚。
任固,隻是監禦史張祿的一顆棋子。
而監禦史張祿,背後可能還有更大的勢力。
就在這時,守庫官吏突然開口,語氣遲疑。
“大人,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嬴昭轉頭,看向守庫官吏:“說!”
“三天前,監禦史大人來取用丹砂時,還帶走了一個陶罐。”
守庫官吏低聲開口,眼神裡滿是惶恐。
“那個陶罐,不是丹砂,而是……青礬粉!”
“他說,是太史局那邊調配的,讓我直接給他就行。”
“我不敢違抗,就把青礬粉給了他。”
青礬粉?
沈聿心裡一沉。
果然!監禦史張祿,同時拿到了丹砂和青礬粉!
他就是殺人真凶!
可就在這時,公庫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士兵,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大人!不好了!”
“監禦史大人……監禦史大人他……”
“他怎麼了?”
嬴昭厲聲問道,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監禦史大人,在家中自縊身亡了!”
士兵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公庫中炸響。
自縊身亡?
沈聿臉色驟變,心裡滿是疑惑。
監禦史張祿,剛被查到線索,就自縊身亡?
這也太巧了吧?
還是說,他是被人滅口了?
任固聽到這話,眼神裡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意,隨即又恢複了慌亂。
沈聿死死盯著任固,心裡清楚。
這起命案,遠冇有結束。
監禦史張祿的死,隻是一個開始。
背後的勢力,遠比他想象的更強大。
監禦史張祿,真的是自縊身亡嗎?
他背後的勢力,到底是誰?
沈聿能順著線索,挖出背後的陰謀嗎?
而任固,又會在接下來的劇情中,扮演怎樣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