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的不滿，早堆成了山。

如今讖語一出，正好找到了發泄口。

有人刻意引導。

幾句話，就把臟水全潑到沈聿身上。

“你們忘了？”

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站在土坡上大喊。

他手裡舉著個破布旗，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符。

“沈聿一來，郡城就冇好事！”

“糧庫改秤，是他挑的事！”

“兵丁自儘喊讖語，也是他逼的！”

“他就是亡秦的妖人！是洞庭水神派來的災星！”

這話，像火星子。

扔到乾柴上，瞬間燒了起來。

“對！就是他！”

“我早就看他不順眼！”

“一個外鄉人，跑來我們楚地攪局！”

百姓們被煽動得紅了眼。

手裡的農具、木棍，攥得死死的。

眼神裡，滿是憤怒和恐懼。

恐懼催生憤怒。

憤怒又燒昏了頭腦。

他們忘了。

是沈聿查出改秤的貓膩。

是沈聿要為他們討回口糧。

此刻，眼裡隻有“妖人”二字。

“找沈聿！抓沈聿！”

“抓住妖人，祭洞庭水神！”

“殺了他，水就不會漫過來了！”

呼喊聲越來越響。

聚攏的百姓，越來越多。

隊伍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有人敲鑼，有人打鼓。

鑼鼓聲混著喊殺聲，震得人耳朵疼。

鹹陽令派來的侍衛，攔在路口。

手裡拿著刀，卻不敢真的砍下去。

“百姓們！冷靜！”

侍衛隊長扯著嗓子喊。

“沈先生不是妖人！是叛黨在造謠！”

冇人聽。

百姓們像瘋了似的，往前衝。

“讓開！彆擋路！”

“再不交人，我們就衝進去了！”

“大秦要亡了，你們還護著妖人！”

木棍砸在盾牌上，“砰砰”響。

侍衛們被擠得連連後退。

眼看就要攔不住了。

小院裡。

沈聿站在門口。

聽著外麵的喊叫聲，臉色沉得厲害。

鹹陽令皺著眉，來回踱步。

“不好了！大人！”

一名侍衛跑進來，臉色慘白。

“百姓們衝散了隊伍，正往這邊來！”

“還喊著要抓沈先生祭神！”

鹹陽令心裡一沉。

“這群人，被洗腦洗得徹底！”

他看向沈聿，語氣凝重：“沈聿，你先躲躲。”

“我派人送你出城，避避風頭。”

沈聿搖了搖頭。

他抬頭，看向院外。

喊叫聲越來越近。

還有百姓的咒罵聲。

“躲？”

沈聿笑了，笑得有些無奈。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他們認定我是妖人，我躲到哪，他們就追到哪。”

“況且，我要是跑了。”

“豈不是坐實了妖人之名？”

鹹陽令歎了口氣。

他知道沈聿說得對。

可眼下這局麵，硬碰硬，隻會更糟。

“那你說怎麼辦？”

鹹陽令急得直搓手。

“百姓們被煽動得失去理智，根本聽不進勸。”

沈聿眼神一凝，突然開口。

“他們信巫鬼，信讖語。”

“那我們就用他們信的東西，破局。”

鹹陽令一愣：“怎麼破？”

沈聿冇說話。

他轉身，從屋裡拿出兩樣東西。

一樣，是那枚刻著“張”字的令牌。

另一樣，是程粟留下的計吏印。

“走。”

沈聿攥緊東西，語氣堅定。

“我們去郡城中央的祭壇。”

“楚地百姓信神，那我就當著神明的麵，揭穿叛黨的陰謀。”

鹹陽令眼睛一亮。

“好！就這麼辦！”

“我這就調兵，護你去祭壇！”

話音剛落。

“砰”的一聲。

小院的大門，被人撞開了。

一群百姓衝了進來。

手裡舉著木棍、鋤頭，眼神凶狠。

“妖人在這！抓住他！”

“彆讓他跑了！祭神！祭神！”

百姓們一擁而上，直奔沈聿。

侍衛們連忙上前阻攔。

雙方扭打在一起。

木棍揮舞，鋤頭亂砸。

小院裡，瞬間亂作一團。

“沈聿！拿命來！”

那個尖嘴猴腮的漢子，衝在最前麵。

他手裡舉著一把柴刀，眼神發狠。

“是你帶來的災禍！是你要亡大秦！”

柴刀劈下來，帶著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