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少林歸塵,故土驚變

大明弘治十七年,秋。

嵩山少林寺山門外,落葉鋪了厚厚一層,金風掠過,捲起漫天枯黃,伴著古刹鐘聲,盪出幾分禪意,又藏著幾分江湖的蕭索。

山門前站著一個青年,身著半舊的青色布衫,腰束麻繩,腳蹬粗布布鞋,身形挺拔如鬆,麵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少林弟子特有的沉穩,又透著塵世煙火的溫潤。他名叫沈硯舟,今年二十四歲,是少林寺達摩院的俗家弟子,自幼因家鄉遭災,父母雙亡,被少林寺僧人收留,在寺中修行了十五載。

十五年來,沈硯舟跟著師父修習禪理,苦練少林拳腳、棍法,更熟讀經史子集,深諳兵法謀略。他雖身在空門,卻心懷家國,師父常說他塵緣未了,心中有蒼生,不宜久居古刹,該下山入世,行俠仗義,守護一方百姓。

此番下山,沈硯舟本是想先回祖籍江南蘇州府崑山縣,尋一尋當年失散的遠親,再四處遊曆,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他背上隻揹著一個簡單的行囊,裝著幾件換洗衣物、一本手抄的兵法冊子,還有師父贈予的一柄普通鐵劍,辭彆師父與師兄弟,一步三回頭,離開了這座養育他十五年的古刹,踏入了滾滾紅塵。

從嵩山到江南,路途遙遠,沈硯舟一路曉行夜宿,不惹江湖是非,隻冷眼觀瞧這大明江山。弘治年間,天子還算勤政,朝堂之上雖有清官廉吏,可地方官場早已腐朽不堪,貪官汙吏橫行,苛捐雜稅繁重,百姓生活困苦,沿途時常能看到衣衫襤褸的流民,餓殍遍野的慘狀,讓他心中愈發沉重。

這日,沈硯舟終於抵達蘇州府崑山縣境內。崑山地處江南水鄉,本應是魚米之鄉,稻浪翻滾,舟楫往來,一派富庶祥和之景。可當他踏入縣城,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眉頭緊鎖。

街道上冷冷清清,不少商鋪關門歇業,行人個個麵黃肌瘦,神色惶恐,路邊躺著奄奄一息的流民,孩童的啼哭之聲不絕於耳,與江南水鄉應有的溫婉繁華截然不同,反倒像是遭遇了大災大難。

沈硯舟心中疑惑,拉住一位路過的老丈,拱手行禮,溫聲問道:“老丈,晚輩途經此地,看崑山本是魚米之鄉,為何如今這般蕭條?可是此地遭遇了天災?”

老丈抬頭看了看沈硯舟,見他衣著樸素,氣質沉穩,不似惡人,卻還是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了一番,壓低聲音,滿臉愁苦地歎道:“公子是外鄉人吧?咱們崑山哪是遭了天災,是遭了**啊!”

沈硯舟心頭一緊,追問道:“老丈何出此言?還請明示。”

“唉,說來話長。”老丈領著沈硯舟走到街邊一處偏僻的牆角,聲音壓得更低,“三年前,咱們崑山來了個新知縣,姓趙,名德海。此人剛來時,還裝出一副清正廉明的樣子,可冇過半年,就露出了貪婪狠毒的真麵目。他勾結當地鄉紳豪強,橫征暴斂,巧立名目收取各種苛捐雜稅,百姓種的糧食、養的蠶桑,大半都被他搜颳了去。”

“去年夏天,江南遭遇洪澇,崑山田地被淹,顆粒無收,朝廷下撥了三萬兩賑災銀,還有數千石賑災糧,可全都被這趙德海扣下了!他把賑災糧高價賣給糧商,賑災銀揣進自己腰包,根本不管百姓死活。如今百姓冇糧吃,隻能挖野菜、啃樹皮,多少人活活餓死,多少人家妻離子散啊!”

沈硯舟聽得雙拳緊握,指節泛白,眼中燃起怒火。少林修行多年,他早已練就沉穩心性,可聽聞貪官如此殘害百姓,依舊怒不可遏。

“那百姓就冇有上報府城嗎?朝廷就不管嗎?”沈硯舟沉聲問道。

老丈抹了把眼淚,無奈地搖頭:“告不動啊!這趙德海早就花錢打通了蘇州府的關係,上上下下的官員都被他收買了,百姓去府城告狀,要麼被打回來,要麼就莫名其妙消失了。他還在縣裡養了一群惡仆衙役,誰敢說他一句壞話,就抓起來嚴刑拷打,輕則打殘,重則丟命,咱們百姓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說話間,街道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伴隨著百姓的哭喊和衙役的嗬斥聲。沈硯舟抬眼望去,隻見一群身著皂衣、手持棍棒的衙役,正蠻橫地推倒街邊的小攤,搶奪百姓僅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