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重危機

當夜,書房內,柳如煙將與鄭家初步敲定的钜額意向訂單的細節,一一向林小牧彙報。

她語調清晰,思維縝密,顯然在南方曆練得益匪淺。

但林小牧的心思,卻有一半飄到了鄭滄瀾透露的驚人內幕上。海陸勾連,朝野呼應……這局麵,越來越複雜了。

柳如煙彙報完畢,見林小牧有些出神,輕聲喚道:“小牧?”

林小牧回過神來,看著她動人的麵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伸出手,隔著書案,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賬本上的手。

柳如煙微微一顫,抬起眼眸看向他,臉頰在燭光下泛起淡淡紅暈。

“這趟南下,辛苦你了。”林小牧摩挲著她的指尖,聲音低沉。

柳如煙抿唇一笑,眼中光華流轉:“能看到不一樣的天,不一樣的海,經曆些風浪,我覺得很值得。”

“隻是……”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隻是有時候在船上,看著茫茫大海,夜裡聽著波濤,會特彆想你,想仙桃姐姐。”

林小牧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澀。

他繞過書案,走到她身邊。柳如煙很自然地站起身,仰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無需言語。

林小牧抬手,輕輕拂開她額前一縷髮絲,手指順勢滑到她細膩微黑的臉頰上。“以後,或許還有更大的風浪。”

“我不怕。”柳如煙順勢將臉頰貼在他溫熱的掌心,閉上眼,“你在哪兒,家在哪兒,我就不怕。你想闖海,我就陪你揚帆。”

林小牧心中激盪,再也抑製不住,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

鄭滄瀾的“夢囈噬心”在林小牧的悉心調理下穩步好轉,夜間已能安眠,白日裡驚惶漸去,開始有心思整理他帶來的海圖和海外見聞筆記。

柳如煙帶回來的钜額海貿訂單,讓整個莊園上下充滿了乾勁。

瓷器作坊徹夜趕工,謝懷安帶著徒弟們反覆試驗更適合海上長途運輸的釉料和器型;酒坊加緊釀造,為即將到來的遠航備貨。

林小牧開始規劃,未來或許能在沿海設一分窯,專門燒製外銷瓷,節省運費。

然而,就在海上黃金之路徐徐鋪開之際,來自西北的凜冽寒風,以最凶猛的方式席捲而來。

臘月剛過,年關未至,一匹驛馬衝入長安,帶來了馬騰雲九死一生送出的絕命急信。

信隻有寥寥數語,字跡潦草,帶著血跡:“林老弟,大事不好!鬼力赤部索要軍械甚急,‘金’家與邊軍敗類勾連,交易就在近日!”

“彼等察覺我暗中查探,設下毒計,偽造你與我合謀‘資敵’書信賬冊,塞入我貨隊!”

“貨已被扣,我遭追殺,恐難倖免。速作打算!邊關將有大變,或波及於你!”

信未讀完,林小牧已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偽造通敵書信賬冊,塞入他的貨隊?這是要將他釘死在“通敵賣國”的恥辱柱上,萬劫不複!

幾乎同時,賴三臉色慘白地衝進書房:“林爺!西安府傳來訊息,有禦史上本,參奏陝西邊商林小牧,借茶馬互市之名,行資敵賣國之實,與北元偽汗鬼力赤部暗通款曲,輸送軍械鐵器!”

“朝廷已下旨嚴查,佈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三堂會審,不日即將派員至長安!咱們在肅州的貨隊和夥計,全被扣了!”

對方這是要置他於死地!而且選在了年關將近、朝廷注意力相對分散的時候發動,狠毒迅捷!

冇等他緩過氣,南方的壞訊息也接踵而至。

沈芊芊的飛鴿傳書到了,字裡行間滿是焦慮:“京師風雲突變,朝中清流言官聯名上疏,痛陳下西洋‘勞民傷財’、‘虛耗國帑’、‘招引海寇’,請罷黜後續出海。”

“陛下雖未準,然動搖聖聽。反對開海一派趁機攻訐鄭家,汙其‘勾結奸商,借貢賜之名,行走私之實’,暗指林兄。”

“朝廷已派專員赴閩浙調查鄭家賬目及北方貨商。與鄭家之貿易,恐將暫停待查。形勢危急,萬望謹慎!”

海陸兩路,同時被掐!

鄭滄瀾聞訊,剛剛好轉的臉色又變得慘白,在房中焦慮踱步,舊病險些複發。

林小牧一邊安撫他,一邊心裡考量。朝中反對下西洋的勢力,終於和西北的對手合流了?還是說,這本就是同一張網,一南一北,同時收緊?

屋漏偏逢連夜雨。**未平,天災又至。自去冬以來,關中地區降水稀少,開春後更是滴雨未下,土地龜裂,河流見底。

一場數十年不遇的大旱,席捲陝西。莊稼枯死,飲水困難,隨之而來的,是蔓延的饑荒和可怕的疫病。

傷寒、痢疾,在缺醫少藥、饑腸轆轆的災民間瘋狂傳播。哀鴻遍野,餓殍載道。

西安府衙焦頭爛額,一麵組織抗旱,一麵嚴防疫情。

知府大人親點“良醫”林小牧,命其“總領民間醫藥防疫事宜,務必竭力,以安民心”。

這既是信賴,也是重壓,更是對手散佈“林小牧行事不端,惹怒上天,方有此旱”謠言的絕佳機會。

一時間,市井之間,暗流湧動,竟真有不明真相的災民,將怨氣指向了風頭正勁的林家莊園。

邊關誣陷謀反,海路貿易中斷,本土天災**,輿情洶洶質疑……幾乎將林小牧逼入了死角。

莊園內人心惶惶,連一向沉穩的李仙桃都愁眉不展,柳如煙更是急得嘴角起泡。

深夜,書房燭火通明。

林小牧、柳如煙、李仙桃、賴三、剛剛能下地走動的馬騰雲(他重傷逃回,被林小牧秘密安置),甚至精神稍好的鄭滄瀾都聚在一起,人人麵色凝重。

“這是要我們死啊。”馬騰雲咬牙切齒,牽動肋下傷口,疼得齜牙咧嘴,“金老狗和那幫邊軍蠹蟲,勾結北元,撈夠了黑心錢,現在看我們要查他們,就想先下手為強,用通敵的罪名把我們全埋了!”

“海上的對頭,恐怕也樂見其成。”鄭滄瀾聲音沙啞,“借朝廷查私之名,行打壓異己之實。若林兄倒下,鄭家在北地的貨源也受重創,正合他們心意。”

“還有這旱災疫病……”李仙桃憂心忡忡,“若是處置不好,小牧‘良醫’‘義商’的名聲就全毀了,正好坐實了那些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