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神秘客商

柳如煙將此事告知林小牧,林小牧起初並未在意,隻當是個普通的大客商。

然而,接下來幾天,這位趙公子幾乎天天往酒坊跑,不是來看貨,就是來閒聊,每次都不空手,不是帶些西域的乾果蜜餞,就是些新奇的小玩意兒,專送給柳如煙。

他談吐風趣,見識廣博,從西域風情講到海上奇談,總能逗得酒坊夥計們哈哈大笑,連帶著對柳如煙也是殷勤備至,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讓人難以生厭。

柳如煙起初公事公辦,後來偶爾也會被他逗笑,覺得此人雖有些油滑,但確實博聞強識,是個有趣的人。

可是,林小牧某次去酒坊,正撞見趙元昊湊在柳如煙身邊,指著賬本上某個數字低聲說笑,柳如煙掩口輕笑,眼波流轉。

那畫麵,竟讓林小牧心頭莫名地一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湧了上來。

不過是個客人罷了。

他這樣告訴自己,但接下來幾天,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留意起酒坊那邊的動靜,聽到柳如煙提起“趙公子”如何如何,心裡便有些不是滋味。

他自認並非心胸狹隘之人,柳如煙如今負責銷售,與人交際在所難免。

可這個趙元昊,未免也太殷勤了些!

而且,他那雙總是帶笑的眼裡,偶爾閃過的一絲銳利,讓林小牧覺得此人並不簡單。

這晚,林小牧在書房有些心緒不寧地翻著賬本。柳如煙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輕輕放在他手邊。

“怎麼了?臉色不大好。”柳如煙柔聲問,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林小牧握住她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那個趙元昊……今天又來了?”

柳如煙微微一怔,隨即恍然,眼中泛起一絲笑意,又有幾分感動。

她抽出手,卻繞到林小牧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脖子,將下巴擱在他肩頭,溫熱的氣息拂在他耳畔:“吃味了?”

“哪有……”林小牧嘴硬,耳根卻有些熱。

“傻小牧。”柳如煙低低笑了,聲音輕柔,“我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在醉香樓那等地方,我見過的虛情假意、甜言蜜語還少嗎?”

“趙公子或許是位有趣的客人,但也僅僅是客人。我心裡,從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仙桃姐姐待我如親妹,這果園是我的家,你……是我的命。”

這番直白而深情的話語,瞬間驅散了林小牧心中所有的不安。

他心中激盪,轉身將柳如煙擁入懷中,緊緊抱住。“如煙……我……”

書房內,燈火搖曳,映照著兩個緊密相擁的身影。

雲收雨歇,柳如煙伏在林小牧胸前,輕聲道:“不過,這個趙元昊,我總覺得不像是單純的商人。”

“他太會察言觀色,太會說話了,而且他似乎對咱們果園,對你,特彆感興趣。每次來,明裡暗裡,總想打聽些事情。”

林小牧摟著她光滑的肩背,眼神恢複了清明:“嗯,我也覺得此人有些蹊蹺。他那口音,不純是西域的,倒夾雜了點北地腔調。”

“而且他對長安官場、乃至秦王府,似乎也知道些皮毛……明日他若再來,我親自會會他。”

他心中暗自警惕。錢有德的麻煩剛解決一個,這又冒出來一個神秘莫測的趙元昊。這長安的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

趙元昊這個笑容可掬、揮金如土的“西域商人”,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妙,對自己和果園的關注也超出了普通客商的範疇。

但對方目前並未表現出惡意,反而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大訂單,還透露出一個可能帶來巨大機遇的資訊。

“林員外,家父在西域行商,結交頗廣。前日收到長安故友來信,提及西安府一位老都督,姓韓,曾鎮守西北多年,軍功赫赫。”

“如今年事漸高,卻為‘喘病’所苦,每至秋冬,咳喘難眠,痛苦不堪。遍請名醫,收效甚微。”

“家父信中感歎,若能解此老英雄之疾,實乃大善。在下想起林員外醫術通神,或可一試?”趙元昊某日在酒坊閒聊時提起,娃娃臉上滿是誠懇的惋惜。

韓老都督?林小牧心中一動。

這可是軍界退下來的宿將,在西北軍中影響力猶存,若能結下善緣,其份量恐怕比按察副使郭佑安還要重幾分。

而且,治療這等纏綿多年的頑疾,正是檢驗和提升自己醫術、積累功德的好機會。

隻是……趙元昊為何如此“熱心”地牽線搭橋?

“趙公子訊息靈通,心懷仁善,林某佩服。隻是老都督何等身份,在下鄉野郎中,恐難入法眼。”林小牧試探道。

“哎,林員外過謙了。”趙元昊擺擺手,“郭夫人那般奇症都能妙手回春,長安誰人不知?再者,老都督是爽快人,最重實學,不看重虛名。”

“若林員外有意,在下或可代為引薦。成與不成,全看緣分,也算為老英雄儘份心。”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反而顯得心虛。

林小牧拱手:“如此,便有勞趙公子了。無論成否,林某感激不儘。”

數日後,在趙元昊的引薦下,林小牧攜周郎中一同前往韓府。

府邸位於西安府城西,建築古樸厚重,並無太多奢華裝飾,但門庭肅穆,往來仆役皆步履沉穩,眼神銳利,透著行伍之氣。

韓老都督年近七旬,鬚髮皆白,身形魁梧,雖然因病折磨而略顯清瘦,但腰桿挺直,坐在太師椅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隻是此刻,他麵色晦暗,呼吸間帶著明顯的痰鳴音,雖未發作,但眉宇間鬱結的痛苦顯而易見。

“林小友,周先生,有勞了。”

老都督聲音洪亮,卻有些中氣不足,說完便忍不住輕咳了幾聲。

“老夫這病,是老毛病了,年輕時常年鎮守苦寒之地,落下的根。”

“這些年,好藥吃了無數,也隻能緩解一時,天一涼,稍一勞累,或是聞著點菸塵,便喘得上不來氣,整宿整宿不能閤眼,咳得肺都要出來了。咳咳……”

林小牧仔細詢問病史,得知其病起於三十年前一次雪夜追擊殘敵,受寒後未能及時調治,此後每至秋冬或遇風寒必發。

近年來發作愈頻,程度愈重,且伴有胸悶、痰多色白質黏和畏寒肢冷等症狀。

曾用過的方子,無非是小青龍湯、蘇子降氣湯、定喘湯之類,初用有效,久則效微。

他上前診脈。脈象沉弦而滑,右寸部尤甚,重按有力,但深處又覺澀滯不通。舌質淡胖,苔白厚膩。聽其呼吸,喉間確有輕微哮鳴音。

此症確屬“喘證”無疑,但觀其形、聞其息、切其脈,病根絕非簡單風寒襲肺或痰濁阻肺。

其脈沉弦滑而深處澀滯,舌胖苔膩,乃痰飲伏肺,深痼難化,兼有血瘀之象。

肺絡深處,已成“窠臼”,風邪痰瘀膠結其中,尋常宣肺化痰、溫化水飲之藥,難以直達病所,故遷延不愈,愈發愈重。

這便是“喘鳴宿根”,類似現代重度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或哮喘持續狀態,結構已損,功能難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