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做局演戲

他連夜召來賴三和冷紫珠。

對賴三,他詳細交代:“找兩個生麵孔,讓他們偽裝成從山西來的商人,因為生意週轉不靈,急需一大筆銀子救急。”

“抵押物嘛……就用這個。”他推過去一份精心偽造的“地契”,上麵蓋著似是而非的印章,指向鄰縣一塊據說有煤礦的荒地。

“讓他們去‘隆昌號’(錢有德最大的地下錢莊)借一筆钜款,利息按他們最高的算,借期要短,就一個月。”

賴三眼睛一亮:“林爺,您這是要……”

“借了錢,人‘突然’得了急病,死了。”林小牧淡淡道,看向冷紫珠,“冷姑娘,影閣是否有讓人‘假死’一段時間的手段?無需太久,幾天即可。要看起來像是急症暴斃,連經驗豐富的仵作一時也難辨真假那種。”

冷紫珠略一沉吟,點頭:“有。一種秘藥,可令人氣息脈搏近乎斷絕,體表出現屍斑,三日後方醒。但需提前服下解藥,且對服藥者身體略有損害。”

“夠了。”林小牧道,“找可靠的人,服下藥,在借到錢、離開隆昌號不久後,於熱鬨處‘暴斃’。要鬨大,最好驚動官府。”

“然後,我們的人再去隆昌號,拿著這份借款合同……”他抽出一張自己擬定的合同草本。

“跟他們好好理論理論,這死人欠的債,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抵押地,到底該怎麼算。順便,把這合同多抄幾份,讓說書先生、茶樓閒漢們都撿到,看看熱鬨。”

賴三聽得心花怒放:“高!實在是高!這合同繞來繞去,隆昌號那幫睜眼瞎肯定看不懂,到時候官司有得打!”

“就算最後判他們贏,這時間拖下去,風聲傳出去,誰還敢去他們那兒借錢存錢?錢莊最怕擠兌和壞賬!”

“不止如此。”林小牧繼續道,“賴三,你手下那些兄弟,不是挖到不少被錢有德印子錢逼得賣兒賣女、家破人亡的苦主嗎?把他們的血淚賬,添油加醋,編成段子,在西安府、長安縣各處散發,把‘隆昌號逼死借債人’的訊息也散出去。”

“咱們給他來個釜底抽薪,既打官司耗著他,又壞他名聲,斷他客源!”

冷紫珠靜靜聽著,眼中掠過一絲異彩。

她冇想到林小牧的反擊如此刁鑽狠辣,直擊要害,卻又遊走在律法邊緣,充分利用了規則和人心。

計劃展開。

賴三找的人演技精湛,成功從“隆昌號”借出兩千兩钜款。

三日後,借款人在西市最熱鬨的茶館門口“突然倒地,口吐白沫,渾身抽搐,頃刻間氣絕身亡”,身上還揣著那份要命的借款合同。

事情鬨得沸沸揚揚,官差到場,仵作驗看,一時也難辨真偽,隻能按“急症暴斃”暫且收殮。

屍體被拖走時,那份借款合同“不慎”遺落,被“好事者”撿到,迅速傳播開來。

緊接著,幾個自稱是死者“遠方表親”的“苦主”上門,拿著合同副本哭天搶地,聲稱死者是被人誘騙借了閻王債,如今人死債不爛,那隆昌號不僅要逼死人,還要奪他們家的“祖產煤田”,簡直喪儘天良!

他們在隆昌號門口撒潑打滾,引來無數圍觀。

同時,市井間關於錢有德放印子錢,利息高過驢打滾,逼得某某寡婦上吊、某某商戶跳河的傳言甚囂塵上,有鼻子有眼。

那份繞死人的借款合同也被不少“懂行”的賬房先生傳看,皆搖頭咋舌,言說其中陷阱重重,分明是吃人不吐骨頭。

隆昌號頓時亂作一團。

掌櫃的想去抓那些“苦主”,對方卻滑不溜手,一口咬定要見官理論。

想報官說對方詐騙,可“死者”屍首還在衙門停著呢,合同白紙黑字,抵押物地契看著也像真的,一時竟無從下手。

更要命的是,存錢的小戶們聽到風聲,擔心錢莊出事,開始三五成群地前來要求提現。

錢有德的地下錢莊,信譽遭受重創,資金流瞬間緊張。

長安縣令蘇景行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他早就對轄內高利貸盤剝百姓深惡痛絕,隻是礙於錢有德勢大,難以根除。

如今隆昌號自己惹上這麼大官司和醜聞,他立刻以“整頓金融,安定民心”為由,釋出告示,嚴厲申斥高利貸,要求各錢莊、當鋪公示利率,不得違例,並派衙役重點“關照”了隆昌號等幾家有高利貸嫌疑的鋪子。

錢有德當然知道這是有人搞鬼,十有**就是林小牧!

可對方手段陰險,借屍還魂,利用合同和輿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趁機捅了他一刀。

官司要打,擠兌要應付,官府還來施壓,一時間焦頭爛額,不得不先分出大量精力來撲滅錢莊的火。

……

就在林小牧這邊心情略鬆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主動找上了門。

這日,柳如煙正在酒坊與王賬房覈對一批發往江南的訂單,一個身著寶藍色蘇綢直裰、頭戴方巾、笑容可掬的年輕公子哥搖著摺扇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生著一張討喜的娃娃臉,眉眼彎彎,未語先帶三分笑意,與一般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不同。

“這位姑娘,掌櫃的,叨擾了。”

年輕公子拱手,聲音清亮,一口略帶異域口音但十分流利的官話,“在下趙元昊,自西域而來,家父做些皮毛玉石生意。初到長安,便聽聞‘林氏佳釀’和‘秘藏罐頭’的大名,特來拜訪,想談筆買賣。”

柳如煙見來人氣度不凡,談吐得體,不敢怠慢,忙讓座看茶。

趙元昊對櫃上陳列的各色果酒、罐頭如數家珍,不但能品評優劣,還能說出些西域類似飲品的區彆,顯得極為內行。

他出手闊綽,張口就要訂一百壇頂級“桃夭葡醉”和五百罐“蜜霜瓜”罐頭,言明要最好的,價錢好說。

“趙公子真是爽快人。”柳如煙心中歡喜,但並未被大單衝昏頭腦,“隻是如此大的數量,需得稟明東家,並需時日備貨。公子是西域人士,這貨物運輸……”

“運輸姑娘不必擔心,我家自有商隊往來西域與關中。”趙元昊笑道,目光在柳如煙明麗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早就聽說長安人傑地靈,今日一見姑娘,方知不虛。”

“姑娘不僅容貌出眾,這打理生意亦是井井有條,實在令趙某佩服。”

柳如煙禮貌地笑笑,並未接這略顯輕浮的誇讚,隻道:“趙公子過獎。請公子留下寓所地址,待我稟明東家,備好樣品,再與公子詳談如何?”

“如此甚好!”

趙元昊爽快留下一個西安府高檔客棧的地址,又閒聊了幾句長安風物、西域趣聞,方纔彬彬有禮地告辭,臨走前還似無意地提了句:“聽說貴東家林員外醫術通神,在下自幼對歧黃之術也頗有興趣,他日若有機緣,定要拜會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