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蕭逸單膝跪在冰冷的祭壇中央,劇烈喘息著,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在佈滿裂痕的玉碟上,發出“滋滋”的輕響。方纔強行引動殘陣、接引那絲精純的星輝仙元,幾乎抽乾了他全身的靈力,經脈傳來針紮般的刺痛。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縈繞著一縷凝實如液的蔚藍色靈光——這是築基期修士方能具備的靈力外顯之象。
“築基初期……終於成了。” 他內視丹田,隻見那滴靈液已化為一片微小的靈海,緩緩旋轉,散發出遠比煉氣期精純浩瀚的靈力波動。更讓他心驚的是,靈根深處那縷道胎殘韻,此刻不再躁動搶奪,反而與築基靈海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平衡與共鳴,如同凶獸被暫時安撫,散發出溫潤而混沌的微光。
然而,不及細品破境的喜悅,遠處已傳來密集的破空之聲與嘈雜的人語。蕭逸眼神一凜,強撐起疲憊的身軀。他深知方纔築基引發的天地異象太過驚人,此刻自己靈力虛耗過度,絕非與人糾纏的良機。他目光掃過祭壇上那塊已徹底失去光澤、佈滿裂痕的玉碟,毫不猶豫地轉身,施展禦風訣,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影子,藉著殘存石柱的掩護,迅速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遺蹟邊緣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數道身影便如鷹隼般先後落入殘陣核心區域。為首之人正是趙乾,他今日換上了一套嶄新的烈焰峰精英弟子服,袖口金線繡著的火焰紋章在暗紫色天光下依舊醒目。他麵色陰沉地掃視著一片狼藉的祭壇,尤其是看到那徹底報廢的玉碟時,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新玉佩。
“該死的!被人捷足先登了!”趙乾身邊那個尖嘴猴腮的跟班咬牙切齒道,腳下踢開一塊碎石,“看這殘留的能量波動,定是了不得的寶貝!連築基天劫都引動了!”
趙乾沒有理會,蹲下身,指尖撚起一撮帶著微弱焦糊味的泥土,眼神冰冷如刀:“能量屬性極其古老……並非尋常五行靈氣。搜!看看是誰得了這天大機緣!”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嫉妒與不甘,隱隱覺得,此事定然與那個他始終看不順眼的百草園雜役有關。
七日秘境曆練期,轉瞬即逝。
當秘境出口的光門再次於外門廣場亮起時,出來的弟子數量明顯銳減了將近三成,且大多帶傷,神情或疲憊,或驚恐,或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蕭逸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踏出光門,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青布勁裝,衣著在倖存弟子中堪稱樸素,但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築基靈壓,以及經曆雷劫洗禮後自然流露出的那一絲沉穩威嚴,卻讓他如同鶴立雞群,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高台之上,孫長老的目光掃過下方弟子,在蕭逸身上微微停頓,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負責清點收穫和記錄成績的執事弟子開始忙碌起來。
“百草園,蕭逸。”輪到蕭逸時,他平靜地交出此次秘境的收穫——幾株品相不錯的靈草,以及那三顆得自箭毒木妖螂的毒囊晶核。他並未取出那塊已廢的玉碟,此物牽扯太大,不宜示人。
執事弟子清點完畢,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驚訝,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收穫尚可,修為……築基初期!綜合評定……甲等!”
“築基期!”
“他竟然築基了!”
“入門纔多久?這……這怎麼可能!”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無數道震撼、探究、敬畏、乃至嫉妒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蕭逸身上。這個成績,在倖存弟子中堪稱絕無僅有!
就在這時,廣場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隻見數名身著內門執事服飾、氣息明顯遠超外門弟子的修士,簇擁著一位麵容威嚴、身著紫袍的中年人緩步而來。所過之處,弟子們紛紛躬身行禮,麵露敬畏之色。
“是執法堂的嚴長老!”有人低聲驚呼,道破了來人的身份。
蕭逸心頭一凜,這位可是宗門內以鐵麵無私、修為高深著稱的人物。他連忙收斂氣息,垂首立於人群中,但周身那築基期的靈壓,依舊讓他如同暗夜中的螢火蟲般顯眼。
嚴長老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孫長老身上,微微拱手:“孫長老,聽聞此次秘境開啟,有弟子引動上古殘陣,異象驚人,更一舉築基成功,不知可是此子?”他的目光,已然落在了蕭逸身上。
孫長老捋了捋鬍鬚,淡然道:“秘境之中,機緣各憑本事。嚴長老此來是?”
嚴長老麵色肅然,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奉宗主令,特來宣佈一事。經長老會決議,百草園弟子蕭逸,於此次秘境曆練中表現卓異,更成功築基,天賦異稟。故破格擢升為內門弟子,即刻生效!”
破格擢升內門!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這道殊榮,猶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千層浪。趙乾更是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蕭逸,拳頭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怨毒。他辛苦經營多年,修為已達煉氣四層巔峰,卻依舊還是外門精英,而這小子,一個剛築基成功的“新人”,竟一步登天!
蕭逸自己也是微微一怔,但隨即瞭然。這恐怕不僅僅是秘境“表現”的緣故,更深層的原因,或是孫長老的推動,或是宗門高層對他這“破格收錄”弟子的一種投資與試探。他壓下心中波瀾,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平穩不見絲毫得意:“弟子蕭逸,謝宗主、各位長老厚愛,定當勤加修煉,不負宗門期望。”
嚴長老微微頷首,對蕭逸的沉穩似乎略有讚許,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內門非外門可比,規矩更嚴,競爭更烈。你好自為之。”說罷,便與孫長老低聲交談了幾句,轉身離去。
手續辦理得出奇的快。蕭逸很快領到了代表內門弟子身份的青色玉牌、一套質地更好的雲紋弟子服,以及新的住處指引——位於靈氣更為濃鬱的內門區域,一座獨立的小院。
當他換上新衣,踏入那片被淡淡雲霧籠罩、亭台樓閣隱約可見的內門區域時,明顯感覺到此地的靈氣濃度遠超百草園。他深吸一口口蘊含著精純靈氣的空氣,心中並無太多激動,反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前世種種如雲煙,今生之路,方纔真正開始。”
根據指引,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座小院。院門古樸,推開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小院不大,但乾淨雅緻,有練功房、靜室,甚至還有一小塊可以種植靈藥的藥圃。
然而,就在他準備熟悉新環境時,一個充滿譏諷與怨毒的聲音在院門外響起:
“喲,這不是我們新晉的內門‘天才’蕭師弟嗎?真是恭喜啊,一步登天的感覺如何?”
蕭逸緩緩轉身,隻見趙乾正帶著兩名跟班,堵在院門口,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冷笑。他顯然特意在此等候多時了。
蕭逸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淡漠:“趙師兄有何指教?”
趙乾邁步走進小院,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院內的陳設,嘖嘖道:“指教不敢當。隻是提醒蕭師弟,內門的水,可比外門深多了。彆以為得了些機緣,築基成功,就能在內門站穩腳跟。”他走到蕭逸麵前,壓低聲音,帶著濃濃的威脅,“秘境裡的東西,不是你該拿的。識相的,最好交出來。否則……內門弟子間的‘切磋’,可是很常見的,萬一‘失手’傷了根基,可就追悔莫及了。”
蕭逸聞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卻冰冷如霜:“不勞趙師兄費心。我的東西,自然由我自己保管。至於切磋……”他頓了頓,迎上趙乾陰鷙的目光,“蕭逸隨時奉陪。”
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濺。一場新的風波,顯然已在這內門小院中,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