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梁永安三年,帝都洛陽。

我叫沈魚,是大梁鴻臚寺的一個小小主事。說“小小”一點也不誇張,鴻臚寺從九品到正四品加起來三十多號人,我排第二十九。排在我後麵的那位王主事,今年六十三,已經在鴻臚寺坐了二十年的冷板凳,據說他上一次處理公務還是先帝在位的時候。所以實際上,我就是倒數第一,但我並不在意。

做官嘛,圖的就是個安穩。每日點卯應個景,喝喝茶,翻翻邸報,瞅瞅有冇有同僚倒黴被貶,那就是我一天最大的樂趣。

我爹常說我不思進取,說沈家世代書香,怎麼就養出我這麼個鹹魚。

我說爹,鹹魚怎麼了?鹹魚好歹不會臭。

我爹氣得差點拿硯台砸我。

這天早上,我照例踩著點進了鴻臚寺的大門。

衙門裡冷冷清清,幾個同僚圍在一起嘀嘀咕咕,見我進來,齊刷刷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點像看死人,又有點像看熱鬨。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不動聲色,拱手道:“諸位早啊。”

冇人搭理我。

管他的,我徑直走向自己的案幾,掀開茶壺蓋子看了看,昨天的剩茶已經長毛了。我歎了口氣,正準備去夥房討壺熱水,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是我們鴻臚寺的寺卿趙大人,平日裡走路慢得像在丈量土地,今天卻健步如飛,一溜煙衝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青蛙。

“沈魚!”他大喊一聲。

我嚇了一跳:“屬下在。”

“你……你過來。”趙大人喘著粗氣,從袖子裡抽出一卷明黃絹帛,“聖旨到了,你接旨吧。”

“我?”我愣住了,“怎麼是我接旨?”

鴻臚寺裡有品級的官員十幾個,再不濟也有個少卿頂著,怎麼輪也輪不到我這個九品主事啊。

趙大人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我,壓低聲音道:“彆問了,旨意上頭寫的就是你的名字,你趕緊的吧。”

我更懵了。

但聖旨這東西不是開玩笑的,我趕緊整了整衣冠,跪了下來。

趙大人展開絹帛,朗聲宣讀。他讀得很快,但我還是聽清了幾個關鍵詞:“鴻臚寺主事沈魚……即刻啟程……出使北境……和親事宜……不得有誤。”

等等,什麼?

出使北境?

我沈魚?

我跪在地上,腦子裡嗡嗡的。

趙大人讀完聖旨,彎腰把我扶了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沈主事啊,朝廷對你寄予厚望,你可千萬要——”

“趙大人。”我打斷他,聲音有點發抖,“朝廷是不是搞錯了?我就一個九品主事,連洛陽城都冇出過,你讓我出使北境?那可是蠻族的地盤!”

趙大人歎了口氣:“皇上親自點的你,指名道姓,沈魚。”

“為什麼啊?!”

“這個嘛……”趙大人猶豫了一下,湊到我耳邊,“據說是因為滿朝文武冇人願意去。”

我沉默了。

“北境那邊最近不太平,”趙大人繼續說,“蠻族的狼主放話說,要是不派人去談和親,他就帶兵南下‘親自來談’。皇上不想打,又拉不下臉,所以打算派個人去探探口風。”

“那派個有經驗的啊!”

“有經驗的都不去。”趙大人理直氣壯地說,“兵部王侍郎說他腿腳不好,禮部李尚書說他老孃過八十大壽,鴻臚寺少卿說他媳婦要生了——雖然他媳婦上個月剛生完。最後皇上在朝堂上問了一圈,冇人吭聲,皇上生氣了,隨手翻了花名冊,就翻到了你的名字。”

我眼前一黑。

“所以,”趙大人總結道,“你就當為國捐軀了吧。”

“捐軀”這兩個字用得就很靈性。

我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家,把這個訊息告訴了我爹。

我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我終身難忘的話:“早知道你這麼能惹事,當初生你的時候我就該把你扔了。”

“爹,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也是你。”我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你要是有點出息,混到了三品四品,皇上翻花名冊能翻到你?”

我想反駁,但發現他說的居然有點道理。

我娘倒是心疼我,連夜給我縫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