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床笫癖

沈風禾盯著貨架上那幾樣寒酸食材,眉冇皺一下,反倒嘴角彎起個淺淺的笑。

有麪粉在,什麼朝食都能做。

她舀了幾碗麪粉倒進木盆,兌上溫水,靈活地攪成絮狀,再揉成光滑的麪糰,蓋上濕布醒上一刻。

吳魚點完貨,見沈風禾往灶上坐了鍋,還舀了幾瓢油,幾乎是飛奔過來。

“妹子,使不得使不得!”

他立刻規勸道:“陳廚最摳油了,炒個菜都得數著放,你這做朝食就倒這麼多胡麻油,他回來準得指著鼻子罵你浪費。

沈妹子不過纔來了兩日,陳廚就擺在明麵上刁難她,吳魚瞧了心裡也難受。

從前也來過一個廚藝不錯的漢子,被刁難幾次後最終難以忍受,與陳廚扭打,當場揍掉了陳廚兩顆牙。

雖說是過癮了,但也丟了差事。

也不知這妹子能在大理寺呆多久,這樣乖巧的妹子竟被這樣欺負。

他也好想揍陳廚。

沈風禾手上冇停,在灶下添了柴,待油冒泡。

她笑著回:“這油看著多,實則都能用在刀刃上,一點不浪費......你且放心,胡麻油既然是放在貨架上,那便是陳廚吩咐的。

沈風禾拿起那把蔫蔥,剝去外層枯皮,隻留嫩白翠綠的芯葉。

等油熱得冒起細煙,她便把整把蔥段儘數扔進鍋裡。

滋啦”一聲,熱油包裹住蔥段,在油中慢慢儘數被炸熟。

沈風禾握著木勺輕輕翻拌,避免蔥段炸糊,待表皮起皺,香氣四溢,才連油帶蔥舀進大碗中。

滾燙的蔥油還在碗裡滋滋作響,焦香與蔥的清香炸開,漫滿了整個廚房。

醒好的麪糰被她放在案板上,擀成薄片,再用刀切成寬窄均勻的麪條。

大理寺的吏員門剛剛上值,就紛紛往飯堂的位置走。

他們比昨日還早,回味著生煎饅頭的鮮香,就想賭一把今日的朝食是不是沈娘子在掌勺。

果然,沈娘子挽著袖口,已經在飯堂處候著了。

“沈娘子,快說說,今日朝食做了什麼好東西?”

沈風禾笑回:“史主簿早,今日食材有限,做了蔥油麪。

“蔥油麪?”

史逸仙往凳子上一坐,砸了咂嘴,“朝食冇有點葷腥,他們查案跑東跑西,這一頓得捱到下午,怕是頂不住啊。

周圍幾個小吏也跟著附和,臉上都掛著些小失望。

沈風禾指了指溫著的蔥油碗:“史主簿放心,我炸了不少蔥油,香味足。

吏君們若是中途餓了,隨時來飯堂,我再給你們現煮現拌。

“那來一碗嚐嚐!”

“好嘞。

醒好的麪糰被沈風禾擀成薄片,再用刀切成寬窄均勻的麪條,放在案板上備著。

蔥油麪,需要現拌現吃,這樣能保證麪條吃起來爽滑彈牙,不坨不黏。

沈風禾往鍋裡下了好些麪條,煮到浮起再撈出。

她拿起筷子夾了滿滿一碗,加入豆醬與一勺蔥油,來回攪拌。

細勻的麪條根根分明,再裹上透亮的蔥油,油光潤亮的,勾人食慾。

史逸仙接過碗,狠吸了一口撲麵而來的蔥香氣後,便迫不及待挑了一筷子送進嘴裡。

拌麪爽滑筋道,蔥油鹹香。

雖是油拌麪,冇有多餘的調味,卻不膩不衝,滿口都是油潤的蔥香與麵香。

他呼嚕呼嚕就忍不住吃了一大半,嘴裡還嚼著麵就含糊誇讚:“香而不膩,怎這樣有滋味,沈娘子做朝食真有本事。

陳洋挑著肉擔子跨進廚院時,就見飯堂裡烏泱泱擠著一群吏員,說笑聲鬧鬨哄的,與昨日並無什麼不同。

他目光一掃,見桌上那一大碗油,臉色登時沉了下來。

他放下擔子就衝沈風禾走去,“這是怎回事?你可知油價有多貴,竟用了這麼多?”

沈風禾正給小吏添麵,聞言抬眼,似是天真回,“陳廚,今日做的蔥油麪,我是按照您給我的食材做的,胡麻油就放在貨架上啊。

陳洋一時語塞。

可不是,胡麻油從來都是放在貨架上,隻添不挪位的。

氣煞他。

“油拌麪?那不油......”

陳洋眉頭擰著,想換個說法,但話冇說完就被一聲洪亮的呼喊打斷。

“沈娘子啊,再給我拌一碗!”

龐錄事坐在桌前,捋著他花白的鬍子,臉上儘是滿足。

冬日上值來上一碗這樣熱氣疼疼的蔥油麪,真是舒爽。

陳洋連忙上前阻攔,討好道:“哎喲龐老,您都這把年紀了,朝食怎還吃這樣油膩的,這蔥油麪看著就油汪汪的,得多注重身子才行啊,仔細傷了脾胃。

“咋啦?我身子骨好著呢!”

龐錄事瞥了眼陳洋,“上次吃你做的羊肉,崩得我牙都酸了,你可知我牙的金貴。

他說著就往沈風禾那邊呼喊,“快,沈娘子,再給我來一碗,多撒點蔥花,我要蔥上加蔥!”

“好嘞!”

陳洋心裡堵得發慌。

不過是把蔫蔥炸了油、撒了麵,竟能讓這群人搶著吃,連龐老這樣挑嘴的都護著她。

大理寺的油就這麼被霍霍,偏生人人誇好,他越想越煩。

正憋著氣,飯堂門口忽然靜了。

陸瑾剛下朝,今日來的也早。

他徑直走到沈風禾麵前,慢慢道:“本官也要一碗蔥油麪。

陳洋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心裡翻江倒海。

少卿大人竟連續兩日來飯堂了!

想當初他特意做了精心調配的芫荽粥,滿心盼著能得句誇讚,結果少卿大人就嚐了一口,之後再也冇踏過飯堂半步。

芫荽是多麼好吃又鮮亮的菜。

他要是有錢,他要在大唐種滿芫荽。

且。

讓不喜吃芫荽的人,去種芫荽。

沈風禾應聲轉身,立刻煮麪拌麪,動作行雲流水。

金黃的蔥油很快就裹上爽滑筋道的麪條,被遞到陸瑾麵前。

陸瑾往那一坐,身旁的吏員們便自動離開一丈開外。

縱使少卿大人平日裡溫潤端方,從來不苛責下屬,但他是上司。

在寺內瞧見了都最好不要打招呼,裝作冇瞧見。

陸瑾接過碗,目光卻落在沈風禾頸側。

她的脖頸露在衣領外,皮膚上印著幾道淺淺的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今日他起身時天還暗著,並冇有注意到。

他抬眼看向沈風禾,眉峰微蹙,“你的脖子怎回事?”

沈風禾舒了一口氣。

心底隻想冷笑。

“不是少卿大人您掐的嗎?”

陸瑾握著筷子冇動,片刻才緩緩開口,“本官怎會掐你?”

沈風禾看著他一臉全然不知的模樣,心裡更覺無奈。

她舉起右手,給他演示,“就是用的手,對我使勁一掐,力道大得險些把我掐死。

“夜裡?”

沈風禾點點頭。

陸瑾回想了一陣,卻依舊毫無頭緒。

他沉默了瞬,忽然若有所思般低語,“他在床笫之間......竟還喜歡這樣?”

這話來得冇頭冇尾,沈風禾眼裡更是錯愕,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啊?”

陸瑾低頭夾了一筷子蔥油麪。

麪條筋道爽滑,蔥油鹹香勾人,完全不膩口,與昨日的加了肉的生煎饅頭不分伯仲。

她做的飯。

很好吃。

母親說,她是擔心他的身體而來的。

陸瑾慢斯條理地吃了幾口,抬眼時,眉眼依舊溫和。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的脖頸之處,語氣自然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尋常公事:“若本官夜裡再有什麼反常舉動,或是......有什麼特殊癖好,你不必滿足。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這藥膏消腫止痛,你拿去擦擦頸側,會好的快些。

沈風禾知曉啊。

昨日她用的就是這瓶。

且,是他給她擦的。

陸瑾一連串的邏輯錯位讓沈風禾無從反應,隻有滿心的無語。

郎君到底是真不記得,還是在裝糊塗?

這與揍了旁人一拳,再給顆飴糖嚐嚐,有什麼不同?

那不是什麼癖好,是實打實的掐人!

但她看著他溫潤無波的眼眸,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沈風禾有些想撓腦袋。

郎君,他這兒,好像有什麼問題。

陸瑾看著麵前的新婦,麵色一忽兒青白,一會兒泛紅,眼底又泛起黑氣。

想來她是被陸珩欺負狠了。

他吃了半碗蔥油麪,明毅急促地闖進來,拱手稟報道:“少卿大人,龍首渠那邊又發現了浮屍!”

陸瑾喝了口茶,“這件浮屍案,不是一直由雍州府督辦,還未有線索嗎?”

“這次不一樣。

明毅壓低聲音道:“死者是太常寺的協律郎,死法和之前清明渠那幾起一模一樣,雍州府那邊拿不定主意,特意派人來請您過去瞧瞧。

陸瑾應聲起身,麵也冇吃幾口。

沈風禾見狀,塞了個油紙包給他。

她嘟囔:“這是今早炸的油條,我本來自己吃的。

陸瑾低頭看了眼她伸過來的手,接過油紙包揣進懷裡,“多謝。

沈風禾目送他走遠,轉身回到灶邊將那瓶藥膏放進隨身的挎包裡。

吳魚洗完一疊碗,往沈風禾身旁湊,有些疑惑:“妹子怎回事,我方纔數了,一盞茶內,少卿大人起碼瞧了你十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