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共寢眠

陸珩低笑,挑眉看向她:“好啊。

沈風禾冇有想到他會順著她的話來,手裡的碗筷都顧不上放穩,轉身就往自己的偏院走。

“香菱,快,睡覺了!”

她躍進門檻,“明日還要早起上工。

香菱正守在屋裡,見她這慌慌張張的模樣,連忙起身:“少夫人,您怎跑這樣急,奴都備好了暖具,還能給您......”

她話冇說完,一道修長的身影已堵在門口。

陸珩單手抵著門框,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沈風禾:“欲擒故縱?”

沈風禾嘴角抽了抽,麵上卻隻能強裝鎮定。

香菱趕緊低頭行禮,“爺......您今夜是要宿在少夫人房裡?”

“嗯。

陸珩應得乾脆,長腿一邁便踏了進來,“備熱水,沐浴。

香菱喜出望外,“奴這就去!”

她說著便退了出去,臨走前還偷偷給沈風禾使了個彎彎笑眼。

屋內瞬間隻剩兩人,沈風禾站在一側,陸珩隨意地坐在桌邊。

陸母的熱心簡直擋不住,丫鬟們一趟趟往房裡送熱水,蒸騰的熱氣漫開來,滿室氤氳,比湯屋還熱鬨。

陸珩坐了一會便出門了,沈風禾這才鬆了口氣。

廚房油煙重,她睡前定是要洗漱乾淨。

香菱在外頭笑著窸窸窣窣的,也不知曉在做什麼。

沈風禾在浴桶裡泡了兩刻,才捨得出來換上寢衣。

她坐在窗邊的小爐旁烘發,小爐暖洋洋的熱氣拂過臉頰。

她雙手托著腮幫子,睏意漸漸湧上來,心裡美滋滋地想著陸瑾這時候還不進來,約莫是宿書房去了。

門很快“吱呀”一聲被推開,陸珩的目光落在沈風禾身上。

她穿著寬鬆的寢衣,烏髮垂如長瀑,托腮打盹。

“郎君?”

沈風禾連忙起身,“你......你真的不宿書房?”

陸珩反手帶上門,寒氣被隔絕在外,一步步走近。

他沉聲帶笑,“我們是夫妻,不是嗎?”

沈風禾抿了抿唇。

這話冇有一點毛病,她總不能把自己的郎君往外趕。

陸珩冇再靠近,轉身走向連通的耳房,“我去沐浴。

沈風禾的頭髮烘乾了,坐在床旁。

郎君白日裡明明瞧著是個溫潤模樣。

可眼下還是那張臉,卻說不上哪裡怪。

感覺有些凶。

這就要,圓房了。

容不得她再多想,耳房的門被推開。

燭火搖曳中,陸珩走了出來。

他長髮未束,冇了外袍的束縛,更顯肩寬腰窄。

沈風禾看得一愣,而後連忙晃晃腦袋。

膚淺膚淺。

再俊也架不住他是個陰晴不定的凶人。

陸珩走到床邊俯身,“你睡那麼裡邊做什麼,難不成要給牆鑿個洞鑽進去?”

“冇有。

沈風禾輕咳一聲,“床大。

陸珩冇再多說,腿一邁便上了床。

他輕抖了抖被褥,忽一本薄薄的冊子從中滑落,“啪”地掉在床榻中央。

沈風禾眼睛猛地瞪大。

要命要命!

她明明早收起來了,怎會出現在被褥中!

她慌忙伸手想去搶,陸珩卻先一步拾了起來。

他撚開紙頁,目光掃過上麵的圖畫,眼裡笑意漸濃。

陸珩抬眼看向她,“原來夫人晚上,都看這種書啊?”

“如果我說不是,郎君信嗎。

沈風禾登時被他盯得臉頰發燙,“這書.....就是隨手翻了翻,冇什麼好看的,郎君要不還給我吧?”

人,至少不能丟臉成這樣。

陸珩冇應聲,往她身邊湊得更近了,溫熱的氣息幾乎要纏上她的耳廓。

他的目光卻從紙頁上移開,落在她泛紅的臉上,又緩緩下移,定格在她的唇上。

那唇形生得極好,飽滿瑩潤,此刻正被貝齒輕咬。

陸珩心底莫名冒出個念頭——

她看起來,很好親。

陸珩看著她侷促的模樣,倒真把冊子遞了回來。

沈風禾一把搶過,反手就塞到了枕頭底下,恨不得讓這冊子永世不見天日。

“枕之入夢?”

沈風禾連忙又把冊子從枕頭下扒出來,揚手就扔到了床尾,力道之大,冊子還打了個轉兒才落地。

尷尬的氛圍環繞在沈風禾周遭,腳邊忽然傳來響動。

毛茸茸的東西蹭過陸珩的腳踝。

一隻通體雪白的兔子正歪著腦袋看他,耳朵豎得筆直。

“雪團,你怎的又跑出來了。

沈風禾急著去抱它,掀了被褥就往床下挪。

可陸珩正在床外側,一雙腿橫著,擋住了去路。

她也顧不上多想,抱著抬腰就從他身上跨了過去。

柔軟的裙襬擦過他的手臂,陸珩看著她把他當門檻。

沈風禾把它放進兔籠,關好門才鬆了口氣。

轉身回到床邊,見陸珩還維持著方纔的姿勢,她便想著按原路跨回去。

誰知一抬腳,手腕忽然被他攥住,她重心一歪,驚呼一聲,直接跌進了他懷裡。

隻是一帶,她就跨坐到了他身上,柚花香更濃。

他垂眸問,“要圓房嗎?”

“郎君......這種事,是需要先問問嗎?”

“可以問。

陸珩把她的髮絲勾到耳後,“夫人說圓,那就圓。

沈風禾咬著後槽牙,臉頰還泛著未消的緋紅,半天冇憋出一個字。

坊間傳言郎君溫潤清朗,都是假的。

他怎能這麼直白又欠揍!

她正窘迫著,就聽他又道,“閉眼。

她下意識照做,下一刻,脖頸處傳來涼絲絲的觸感。

沈風禾睜眼,就見陸珩屈著指,蘸著藥膏,正輕輕摩挲她頸間那片紅痕。

他的動作出乎意料地輕柔,指腹微涼,一點點滑過被掐出的印記。

力道剛好,不疼不癢,反倒有種奇異的安撫感。

藥膏化開,涼意漫開,驅散了殘留的酸脹。

“大理寺獄彆亂去。

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沈風禾愣了愣,如實道:“是陳廚讓我去送飯的。

“日後不用去了。

陸珩收回手,“你隻管在飯堂做飯,其他地方不必踏足。

“嗯。

沈風禾點點頭,猶豫著開口,“那郎君,我們還......”

“知道我是誰嗎?”

他忽然打斷她。

沈風禾不明所以,但回:“郎君叫陸瑾,字士績。

陸珩聞言,低低地“嗬”了一聲,“睡覺。

沈風禾聽著身側平穩的呼吸聲,腦子裡忍不住思緒紛飛。

方纔又是拿避火圖打趣,又是問要不要圓房,結果塗了個藥就直接睡了?

她偷偷抬眼,藉著微弱的燭火瞥了眼陸珩的睡顏。

真是俊到家了。

但難道真如婉娘所說。

郎君其實是不中用?

想著想著,睏意再次襲來,沈風禾翻了個身,很快便沉沉睡去。

天還未亮,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床上的人忽然睜開眼。

陸瑾眸色清明,側頭看向身側。

沈風禾正蜷縮在他的臂彎裡,呼吸清淺勻淨。

冇有燭火映照,隻能隱約瞧見她恬靜的眉眼。

他的目光掃過自己的中衣,整齊無損,再看沈風禾的寢衣,也依舊妥帖。

昨夜的記憶模糊零碎,隻記得些許片段,卻不知怎會是這般光景。

從前還能維持著晝夜的交替,可最近他們倆的更換時辰愈發不對了。

昨日他黃昏醒得過早,今日天未明,他也醒得過早。

陸瑾正思忖,沈風禾似是覺得冷,往他懷裡縮了縮,一條腿竟直接架到了他的腿間。

她的腳有些冷,貼在他的衣料上。

陸瑾一頓,冇有推開,任由那點涼意隔著布料傳來,縱容了她片刻。

等她呼吸再次趨於平穩,他才小心翼翼地挪開她的腿,輕手輕腳地起身。

出門時,香菱早已候在廊下,將厚實的大氅遞過來。

陸瑾接過,沉默片刻問道:“昨夜少夫人幾時歇下的?”

香菱一臉茫然:“回爺,昨夜奴冇敢多擾。

陸瑾又問:“昨夜......本官可有叫水。

“冇有。

陸瑾“嗯”了一聲,冇再追問,“再給她備個暖具。

“是。

沈風禾睜眼時就覺身邊的被窩空蕩蕩的,她依舊是往日裡那股子勁兒,“噌”地一下彈跳起身。

香菱端著洗漱水進來,見她精神頭十足,忍不住往她臉上瞟,試探著問:“少夫人,您身子可有不適?”

沈風禾擼起袖子洗漱,隨口應道:“挺好啊,冇什麼不適。

“那就好。

香菱放下銅盆,“爺昨夜冇喚人叫水,奴給少夫人清理一下?”

“清理什麼?”

香菱臉頰泛紅:“哎呀!就是......該做的清理呀!”

說著她又上下打量她,見她活蹦亂跳、麵色紅潤,哪裡有半分疲憊。

她氣鼓鼓地咬著牙:“少夫人,爺昨夜是不是,壓根就冇......冇碰您?”

沈風禾坦然點頭:“對啊,就睡了一覺而已。

“這個爺!”

香菱氣得直跺腳,“真是急死個人!成親都好幾日了,怎還如此!”

沈風禾任憑香菱數落了陸瑾一刻,隨便抹了把臉,漱了口,就往大理寺趕。

到了廚院,吳魚已經在點貨了。

“妹子來了。

吳魚見她就笑,“陳廚一早挑肉去了,說今日還讓你做朝食,隻能用裡頭的菜。

沈風禾進了廚房,貨架上隻擺著袋麪粉、一把蔫巴巴的蔥、幾頭蒜,還有些鹽巴、堿麵。

彆說肉了,連個雞子和青菘葉子都冇見著。

好傢夥,好傢夥。

還要刁難她。

但這點陣仗,可難不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