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雜毛，變成芥花，上躥下跳，追雞刨坑，把家裡霍霍得亂七八糟，我追著它打的樣子；

能想起它一身金黃，變成大黃，威風體麵，懂事顧家，一趟一趟往家叼野物，守著院子的樣子。

一轉眼，當年那個小崽子，那個瘋狗，那個壯狗，就成了眼前這個老得走不動，趴一天都不帶動彈的大老黃；

它吃得越來越少，以前給多少吃多少，狼吞虎嚥，到老了，我娘把溫軟的粥端到它跟前，它也隻是湊過去，聞一聞，慢慢舔兩口，就挪開嘴，冇胃口，冇力氣，吃不動了。牙口不行了，硬的啃不了，涼的吃不了，油的膩的更受不住，隻能吃點最軟最淡的東西，勉強維持著生命。

我冇事就蹲在它旁邊，伸手輕摸它的頭，摸它的背......

它不再像小時候小灰那樣往我懷裡鑽，也不像年輕時芥花那樣蹭我撒嬌，更不像壯年大黃那樣安穩靠著我。

它就安靜讓我摸著，身子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老得控製不住肌肉，控製不住骨頭，渾身都帶著一股撐不住的虛；

我心裡比清楚；大老黃的日子，不多了......

它最後那幾天，幾乎不挪窩，就趴在離屋門最近的那塊地方，白天曬太陽，晚上聽著屋裡的動靜。

它不離開院子，不離開家門，不離開我能看見的範圍。

一輩子在外頭跑，瘋過，淘過，野過，風光過，到老了，哪兒也不想去，什麼也不想看，就想守著這個家，守著這幾間屋子，守著我。

它走的那天，特彆安靜；

冇有折騰，冇有慘叫，冇有亂動亂蹭，冇有拖累任何人......

就跟平時睡覺一模一樣，趴在它天天趴的那個地方，眼睛慢慢閉上，呼吸一點點弱下去，輕下去，最後徹底停了，身子慢慢變涼，變硬.......

我發現的時候，它已經走了。

我冇哭，蹲在它旁邊，蹲了很久很久......

從小灰，到芥花，到大黃，再到大老黃。

四個名字，完完整整一輩子；

從剛斷奶哆嗦哼唧的小崽子，到瘋淘闖禍的半大狗，到懂事顧家的壯年狗，再到老態龍鐘守院子的老狗。

它這輩子，冇離開過這個院子，冇離開過這一家人，冇離開過我一天。

我把它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