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小灰

這條狗這輩子有四個名字，小灰，芥花，大黃，大老黃；四個名字對應四段日子，一段跟著一段，一步都冇有差過。最先有的名字，是小灰。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具體是哪一年，我現在已經記不太清楚，隻記得那時候我還小，家裡還是老院子，土砌的院牆，木板做的大門，院子裡麵有雞窩，有豬圈，牆角靠著一口壓水井。那時候的日子過得慢，天亮就是乾活，天黑就睡覺，冇有什麼多餘的花樣，也冇有什麼讓人一驚一乍的事情。日子就是平平常常，一天挨著一天的過。

老舅爺從村西頭過來，手裡拎著一個竹筐，筐是那種編得很粗糙的筐，平時用來裝菜，裝柴火，裝什麼都行。他進院子的時候，我正蹲在牆根下麵，手裡抓著一把泥，捏來捏去，那個年代冇有玩具，也冇有彆的去處，村裡的孩子都是這麼長大的。

老舅爺把筐放在地上，往我家院子裡麵一蹲，我爹從屋子裡麵走出來，兩個人掏出焊煙口袋，互相讓著，卷著，（都是自己種的大老焊，味道都一樣；一股臭腳丫子味。），抽著，有一句冇一句地聊著。

我那時候聽不懂大人說的事情，隻關心那個竹筐裡麵有什麼東西；

筐裡有個毛茸茸的小東西在動。

我扔下手裡的泥，拍了拍手上的土，輕手輕腳地湊過去，低頭往筐裡麵看；

原來裡麵裝的是一隻小狗。

個頭很小，兩個巴掌合在一起，就能把它整個捧起來。

小傢夥長著一身灰色的毛，不亮，不滑，也不好看，扔在狗堆裡麵，根本不會有人多看它一眼。

它縮在筐的最底下，腦袋紮在兩條前腿中間，身子一抽一抽的，一直在打哆嗦。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怕生人，怕新地方，怕身邊冇有依靠......

見我一靠近，它抖得更厲害了，就那麼縮著，好像縮得越小，就越安全。

老舅爺吐了一口煙，對著我爹說：“這狗的娘冇了，被陳三家的三輪車給撞死了。一窩下了五個，就活下來這一個，命硬，剛斷奶，喂點稀的東西，就能活下來。”

我爹冇有立刻說話，隻是抽著煙，扭頭往屋子裡麵看了一眼。

我娘那時候正在灶房裡麵做飯，手上沾著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