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堅守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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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種意念,八種渴求,如同八條扭曲猙獰的巨蟒,纏繞著他的意識核心,不斷低語,不斷灌輸著它們的“道理”,它們的“力量”,它們的“誘惑”。
每一次低語,都讓那黑暗更濃一分,都讓他對“自我”的認知模糊一分。
我是蕭雲瀾。
我是朔風原守將。
我要守住望北堡,要保護關城……
這些念頭起初如同微弱的星光,在黑暗的潮水中頑強閃爍。但潮水太洶湧,星光太黯淡。
一些破碎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浮現:
不是他記憶中的畫麵,而是充滿血腥、殺戮、陰謀、放縱、詭異生機與腐爛死亡的場景碎片。
那是八魔念曾經經曆或渴望的“盛宴”。
他在那些畫麵中,時而化身睥睨沙場的悍將,時而成為運籌帷幄的陰毒謀士,時而沉浸在極致的愛恨或**之中,時而如同神明般播撒治癒的光輝或死亡的瘟疫……
每一個畫麵都充滿力量感,充滿掌控一切的快意。
“這就是……你可以成為的樣子……”
“接納我們,融合我們……你將是完美的……”
黑暗開始滲透“星光”,要將那點微弱的自我認知徹底吞噬、融合。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被八種混雜的意念洪流同化的最後刹那——
一點極其微弱的、清涼的刺痛,從意識最深處傳來。
那不是魔唸的低語,而是更遙遠、更模糊的……一點執唸的碎片?
“……不能……迷失……”
“……還有……未竟之事……”
“……是誰在等我?誰在……喚我?”
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絲線,極其纖細,卻堅韌無比,穿過重重的黑暗與魔唸的低語,連接著某個模糊的、溫暖的所在。
那所在,有跳動的爐火,有藥草的苦澀香氣,有……一道清冽而隱含關切的目光?
長公主?
不,不僅僅是她。
還有趙猛、鐵山、陸崢、那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老兵、朔風原冰城上那些期盼的眼睛、鎮荒關後那些需要保護的百姓……
這些麵孔與情感,如同被那根絲線串聯起來的珍珠,雖然光芒微弱,卻實實在在地存在著,構成了一張屬於“蕭雲瀾”的網,將他將要飄散的意識,一點點、艱難地拉回。
而真正讓他得以堅守本心的,還是穿越之前的那些美好回憶。
正是因為有著這些記憶,那些魔念所帶來的誘惑,始終讓蕭雲瀾覺得隔了一層,這才能夠讓他堅守本心。
“我……是蕭瀾……蕭雲瀾。”
“我……不是你們。”
“滾……出去!”
沉寂的意識核心,爆發出最後一絲源自本心的、微弱卻無比尖銳的抗拒!
“嗡——!”
纏繞的八條“巨蟒”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抗拒刺痛,同時收縮了一下,低語聲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就是這一瞬間的紊亂,讓那根連接著外界的“絲線”陡然清晰了一絲!
蕭雲瀾用儘全部殘存的心神,沿著那絲線,將一道包含極度痛苦、掙紮與警告的微弱意念,奮力傳遞了出去——
“小心……魔念……侵蝕……儀式……是陷阱……”
隨即,意識再次被更猛烈的黑暗與低語狂潮吞冇。
但這一次,那點源自本心的星光,雖然依舊黯淡,卻未曾完全熄滅,如同被狂風吹拂的燭火,在無儘的魔念陰影中,極其艱難地維持著一絲不滅。
靜室之外,廊下。
李璿並未離去,而是令人搬來一張胡床,披著大氅,就坐在靜室門外的廊下,親自守候。
炭盆在她腳邊散發出溫暖,映照著她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靜肅穆的側臉。
韓重勸了幾次,她都隻是搖頭。
“他為我北境,出生入死,幾度瀕危。如今昏迷在此,本宮守他一夜,有何不可?”李璿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韓重無奈,隻得加派親信護衛,自己也陪著守在附近。
夜深人靜,隻有風聲掠過屋簷,以及遠處巡夜士卒規律走過的腳步聲。
突然,靜室內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的悶哼!
李璿瞬間睜眼,霍然起身,推門而入。韓重緊隨其後。
床榻上,蕭雲瀾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眉頭緊鎖到了極點,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了鬢髮。
他並未醒來,但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守夜的孫軍醫急忙上前把脈,臉色驟變:“脈象突然劇烈衝突!那股異力似乎在暴動!”
李璿一步搶到床邊,俯身靠近,凝神細聽。蕭雲瀾的嘴唇仍在無意識地開合。
“……小……心……”極其微弱的氣流聲,幾乎難以辨彆。
李璿將耳朵湊得更近。
“……魔……念……蝕……”
“……儀……式……阱……”
斷斷續續,含糊不清,卻讓李璿的心猛地一沉。
魔念侵蝕?儀式是陷阱?
她立刻想起蕭雲瀾昏迷前逆轉邪教儀式的事。
難道那儀式的真正目的,並非僅僅釋放瘟疫,而是……針對蕭雲瀾本身?針對他體內那或許與邪教同源的力量?
就在這時,蕭雲瀾的身體再次劇烈一震,隨即所有掙紮的跡象突然平息下去,呼吸變得越發微弱平穩,隻是臉色依舊青灰交錯,昏迷得更深了。
彷彿剛纔那片刻的“表達”,耗儘了他最後一點力氣。
孫軍醫把著脈,眉頭緊鎖:“衝突暫緩……但又像是……那股異力對他本身的侵蝕,似乎加深了一絲?怪哉,怪哉……”
李璿直起身,鳳眸之中寒光凜冽。
她看了一眼昏迷中彷彿承受著無儘痛苦的蕭雲瀾,又想起關外那片詭異的毒霧,想起邪教種種行事風格。
“韓副帥。”她聲音冰冷。
“在。”
“加派人手,暗中調查所有與四天尊教有關的記載、傳聞、尤其是……關於‘儀式’、‘降臨’、‘容器’之類的說法。秘密進行,不要打草驚蛇。”李璿命令道,“另外,從即日起,蕭校尉的醫治與看護,由你親自挑選最可靠的人負責,飲食藥物,皆需嚴格檢驗。
除你我與顧先生,以及孫先生等必要醫官,任何人不得探視,亦不得打聽其病情細節。”
韓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殿下是懷疑……”
“本宮什麼也冇懷疑,隻是謹慎行事。”李璿打斷他,目光重新落回蕭雲瀾身上,“他為我們贏得了這場戰爭,我們至少要確保他在昏迷期間,絕對安全。”
“末將明白!必不辱命!”韓重肅然領命。
李璿在床邊又站了片刻,方纔轉身走出靜室,重新回到廊下的胡床上坐下。
夜色更深,寒氣更重,但她彷彿毫無所覺,隻是望著庭院中光禿的樹枝在風中搖曳,眸色深沉如淵。
魔念侵蝕……儀式陷阱……
蕭雲瀾,你究竟在與何等可怕的東西搏鬥?
而你最後那句警告,又是在提醒誰?提醒你自己?還是……提醒我們?
她忽然想起顧衍之前的擔憂。
蕭雲瀾的力量與傷勢,確實已非常理可度。
如今看來,這背後牽扯的,恐怕遠比想象中更深。
“不管你變成了什麼,或者將要麵對什麼,”李璿對著靜室的方向,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至少在此刻,在北境,在本宮麾下,你是我大雍的功臣,是我李璿要保的人。”
夜色籠罩的鎮荒關,在勝利的狂歡表象之下,一絲針對昏迷英雄的嚴密保護與悄然調查,已然展開。
而遠在千裡之外,無論是神都的權力場,還是大荒深處那不可名狀的陰影,似乎都因這場離奇的勝利與那個昏迷的年輕人,泛起了新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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