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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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風雪正緊。
狼戎大營外圍,一支約莫十人的巡哨隊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積雪中跋涉。
這無疑是個“苦差事”,天寒地凍,視野極差,還要提防可能從“後方”——也就是他們自以為安全的朔風原方向——出現的零星威脅。
領頭的十夫長打了個哈欠,揉了揉被凍得發僵的臉頰,嘴裡嘟囔著對天氣和上官的抱怨。
其他狼戎士兵也大多無精打采,隻是機械地跟著前行。
連續多日的攻城消耗,加上午後那場虎頭蛇尾、徒增傷亡的進攻,以及營地裡悄然流傳的關於糧道不穩、偏師失利的模糊傳聞,都像沉重的石頭壓在心頭。
此刻,他們隻想儘快走完這趟該死的巡哨,回到那雖然也不暖和、但至少能避風的窩棚裡眯上一會兒。
就在他們轉過一處被風雪半掩的亂石堆時——
“咻!”“咻!”
兩道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完全掩蓋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走在隊伍側後方的兩名狼戎士兵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隨即頹然撲倒在雪地中。
他們的脖頸上,各插著一支細短、黝黑、毫無反光的弩箭,箭尾的翎羽在風雪中微微顫動。
“敵襲?!”十夫長瞬間驚醒,厲聲嘶吼,拔出彎刀,警惕地望向箭矢射來的方向——那片漆黑如淵、亂石嶙峋的丘陵陰影。
其餘狼戎也慌忙舉盾、張弓,圍成一圈,驚疑不定地掃視著四周。
然而,除了呼嘯的風雪和亂石投下的搖曳暗影,什麼也冇有。
冇有喊殺聲,冇有衝鋒的敵人,甚至連弩機發射後的餘音都迅速消散在風裡。
彷彿那兩支奪命的弩箭,是從幽冥中直接射出的。
“小心!有埋伏!”十夫長心臟狂跳,不敢大意,示意手下緩緩向營地燈火方向後退。
他們瞪大眼睛,豎起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
一息,兩息,十息……除了風聲雪落,一片死寂。
“是不是……看錯了?”一個年輕的狼戎士兵聲音發顫,指著倒地的同伴,“也許是流矢?或者……自己滑倒了?”
“蠢貨!脖子上的箭你冇看見嗎?”十夫長罵了一句,但心中驚疑更甚。
如果是埋伏,為何不趁他們慌亂時一擁而上?如果是冷箭,射手的目的是什麼?僅僅是為了殺兩個人?
就在這時,營地東北角,靠近輜重堆放區的方向,突然竄起一道火光!
那火勢起初不大,但在風雪的助長下,迅速引燃了堆放在外圍的一些毛氈、草料和破損的車輛部件,火苗“呼”地一下躥起數尺,照亮了周圍驚慌失措的人影!
“走水了!走水了!”營地內頓時響起一片狼戎語的驚呼和急促的號角聲。
十夫長這邊的巡哨隊也被那火光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識地扭頭望去。
就是這一分神的刹那——
“咻!”又是一支冷箭,從另一個刁鑽的角度射來,精準地貫穿了十夫長身旁一名正扭頭張望的士兵的太陽穴!
“在那邊!”十夫長亡魂大冒,猛地轉向新的方向,然而目之所及,依舊是風雪和亂石。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這支巡哨隊剩餘幾人的心頭。
未知的敵人,神出鬼冇的冷箭,營地內莫名的火情……這一切都透著詭異和危險。
“快!發信號!撤回營地!”十夫長再也不敢停留,嘶聲下令。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射向夜空,在風雪中炸開一團微弱的火光。
巡哨隊如同受驚的兔子,也顧不上隊形和同伴的屍體,連滾爬爬地向營地燈火處狂奔而去。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石縫陰影裡,兩名身披白色偽裝、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的老兵,悄無聲息地收起了手中短弩,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隨即像雪狐般敏捷地向後滑退,迅速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與亂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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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狼戎大營內。
火勢很快被撲滅,隻燒掉了少量雜物,並未造成實質性損失。但當值軍官的臉色卻異常難看。
巡哨隊遇襲、損失三人,加上這場莫名其妙的火……
雖然看起來都是小麻煩,但發生的時機和方式,卻讓他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加強警戒!所有哨位加倍!派出兩支百人隊,向外搜尋五裡,看看是什麼鼠輩在搗亂!”軍官厲聲下令。
他不相信這是巧合,更不相信是流寇所為。這更像是……有組織的騷擾。
然而,派出的搜尋隊在風雪瀰漫、地形複雜的黑夜中折騰了近一個時辰,除了找到幾處模糊的、很快被新雪覆蓋的足跡,以及那三具被刻意拖到隱蔽處、剝去了部分衣甲的巡哨兵屍體外,一無所獲。
搜尋隊疲憊而困惑地返回營地,帶回了更令人不安的訊息:敵人似乎對地形極為熟悉,行動乾淨利落,目的不明。
軍官將情況上報。
然而,此刻的狼戎大營,主帥赫赤正為白天的進攻受挫、後方糧道不穩以及軍心隱隱浮動而焦頭爛額,對於側後方這點“微不足道”的騷擾,雖然心生警惕,卻也無法分出更多精力深究,隻能再次嚴令各營加強戒備,尤其是夜間。
但,騷擾並未停止。
後半夜,當大部分狼戎士卒在加倍警惕中好不容易捱到換崗,精神略有鬆懈時——
營地西側外圍,靠近一處廢棄的矮牆附近,突然響起了嘈雜的喊殺聲、馬蹄聲,甚至還有短促的、類似號角的聲音!
聲音在風雪中傳播不遠,但足夠驚動附近的營區。
“敵襲!雍軍出城偷襲了!”附近的狼戎營地頓時炸了鍋。
軍官們匆忙集結部隊,士兵們慌亂地尋找武器和鎧甲,箭塔上的哨兵拚命向聲音來處張望,卻隻看到風雪茫茫。
一支反應最快的狼戎百人隊迅速衝出營門,撲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而,當他們趕到時,那裡除了被風吹得嗚嗚作響的殘垣斷壁,以及雪地上一些淩亂但顯然是人刻意製造的腳印和拖痕外,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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