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筋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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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骨坐不住了。
糧道是他這支偏師的命脈,更是關係到南下主力的大事。
接連兩次受襲,且敵人行動飄忽,顯然不是小股流寇那麼簡單。
他懷疑是冰城守軍派出的精銳,但細想又覺不可能——冰城被圍得水泄不通,如何能派出這麼多騎兵?
難道是南邊鎮荒關派出的奇兵?亦或是……其他對黑爪部不滿的荒原部族?
無論如何,他必須親自處理。
留下副手繼續圍困冰城,兀骨點齊本部最精銳的一百五十騎,親自趕往東北方向,誓要肅清這條越發“不太平”的補給線。
然而,當他率領隊伍氣勢洶洶地趕到最近一次遇襲地點時,除了焦黑的痕跡和狼戎士兵的屍體,隻有空曠的雪野和呼嘯的寒風。
他擴大了搜尋範圍,甚至冒險向更靠近馬人傳統活動區域的邊緣探查,依舊一無所獲。
那些襲擊者彷彿從未存在過。
就在兀骨無功而返,帶著滿腹疑慮和怒火回到大營後的第二天,西北方向另一條備用的小補給道上,又一支運輸隊遭到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襲擊——火箭襲擾,焚燒物資,一擊即走。
兀骨感覺自己像一頭被蒼蠅反覆騷擾、卻又拍打不到的公牛,怒火中燒卻又無處發泄。
他不得不再次帶隊出發,這次他學乖了,冇有直接撲向遇襲點,而是試圖在可能的路徑上設伏。
但馬人似乎總能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現,完成襲擾後,又總能利用複雜地形和卓越的機動性,在狼戎合圍之前溜走。
幾次三番下來,兀骨和他麾下的精銳騎兵被拖得疲於奔命。
冰城近在咫尺,他們卻不得不將大量精力放在守護那條蜿蜒曲折、處處都可能捱打的糧道上。
營地裡原本沉穩的圍困氣氛,逐漸被一種焦躁和不安所取代。
而這,正是蕭雲瀾想要的效果。
“校尉,探子回報,兀骨又帶著百多騎往東北去了,看方向是去‘亂石峽’那邊,似乎是接到了新的遇襲警報。”趙猛登上棱堡,向正在觀察敵營的蕭雲瀾彙報。
蕭雲瀾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北岸狼戎營地。
少了兀骨和那一百多最精銳的騎兵,營地的防禦明顯空虛了許多,巡弋的遊騎也稀疏了不少。
“時機差不多了。”蕭雲瀾收回目光,“通知鐵山,按第二套方案準備。子時動手。”
“是!”
第二套方案,是蕭雲瀾早已擬定好的,針對兀骨離開後狼戎營地的襲擾計劃。
目的不是攻破營地,而是製造混亂,施加壓力,讓兀骨無法安心處理糧道問題,被迫兩頭奔波。
子夜時分,風雪稍歇。
鐵山親自率領五十名精心挑選、擅長夜戰和突襲的老兵與護衛,如同暗夜中撲出的獵豹,從城牆上墜繩而下,悄無聲息地滑過冰麵,直撲北岸狼戎營地。
他們的目標明確——製造最大限度的混亂。
火箭射向營帳密集處,點燃了幾處堆放雜物的角落;攜帶的少量火油罐被投擲到營地邊緣的哨塔和拒馬上;弓弩手則重點狙殺那些驚慌失措、試圖組織抵抗的狼戎小頭目。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一擊即中,毫不戀戰。
當狼戎營地警哨大作、留守的副手氣急敗壞地集結隊伍試圖反擊時,鐵山早已帶著人交替掩護,迅速撤回冰城。
整個過程不過兩刻鐘,冰城方麵僅數人輕傷,而狼戎營地則被點燃了七八處火頭,死了十幾個人,更嚴重的是士氣遭受重擊,一夜不得安寧。
訊息傳到正在亂石峽附近搜尋馬人蹤跡的兀骨耳中時,這位狼戎百夫長幾乎要氣炸了肺。
他立刻意識到,冰城守軍抓住了他兵力分散的弱點。
糧道要保,但大本營更不能有失,否則圍困不成,反有被內外夾擊的風險。
他隻能留下部分兵力繼續在糧道沿線警戒,自己帶著主力火速回援。
等他趕回營地,撲滅餘火,整頓好混亂的部下,天已大亮。人困馬乏,士氣低落。
而就在他回營的當天下午,東北糧道方向再次傳來遇襲的急報……
如此循環往複。
馬人的襲擾如同附骨之疽,冰城的突襲則像冷不丁砸在後腦的悶棍。
兀骨和他的部隊被拉扯在兩點之間,疲於奔命。
每一次出動都是急行軍,每一次回援都是緊繃神經,得不到充分休息。
狼戎戰士雖然悍勇,但畢竟不是鐵打的,連續多日的折騰下來,無論是人還是座狼,都顯露出了明顯的疲態。
營地裡的氣氛愈發壓抑,抱怨聲雖不敢公開,卻在私下裡悄悄流傳。
蕭雲瀾通過棱堡上的觀察和暗哨傳回的情報,清晰地把握著兀骨部的狀態變化。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長時間的疲敵,不僅消耗了對方的體力和士氣,更關鍵的是,會讓對方指揮官在焦慮和憤怒中,更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露出致命的破綻。
他需要給兀骨一個“機會”,一個看似能一勞永逸解決麻煩、挽回顏麵的“機會”。
然後,在這個“機會”裡,為他準備一個真正的墳墓。
是時候,聯絡馬人,準備最終的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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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多日的疲於奔命,讓兀骨部的營地籠罩在一片揮之不去的低沉與躁動中。
狼戎戰士眼中慣有的凶悍被疲憊和隱隱的煩躁取代,就連他們座下的巨狼,刨地的動作也顯得有氣無力。
營地外圍新增的拒馬和陷阱,與其說是加強防禦,不如說是內心不安的寫照。
兀骨本人更是如同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猛獸,脾氣越發暴戾。
他無法理解,為何局勢會惡化至此。
那些神出鬼冇的馬人騎兵,究竟從何而來?
他們與冰城守軍是否真的有勾結?還是僅僅巧合?
冰城守軍又怎麼敢、怎麼能如此精準地把握他離開的空檔進行襲擾?
種種疑問和接連的挫敗感啃噬著他的理智。
作為黑爪部有名的悍將,他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被一支困守孤城的殘兵和一群來路不明的騎兵耍得團團轉,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赫赤千夫長將看守糧道、圍困朔風原的重任交給他,若因此處出了紕漏,影響了南下大軍的補給,他百死莫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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