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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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夜色如墨,無星無月,正是夜襲的好時機。
子夜前一個時辰,冰城內外一片死寂。
城頭火把稀落,巡邏的腳步聲間隔漫長。西南角更是昏暗,隻有零星兩點火光在寒風中明滅。
牆內,俘虜營地早已被提前控製,所有俘虜被嚴令不得出聲,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恐懼。
而在西南角牆根下,被積雪和木板巧妙掩蓋的數十個藏兵坑內,趙猛親自率領的八十名最精銳的老兵與商會護衛,正屏息凝神,緊握刀弓,等待著信號。
牆頭垛口後,鐵山指揮的三十名弩手和二十名刀牌手伏低身體,目光死死盯著牆外那片漆黑的雪地。
蕭雲瀾冇有藏在牆下或牆頭。
他披著玄色鬥篷,獨自立於棱堡上層一處無光的陰影中,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西南戰場。
丹田深處,魔念光焰靜謐,被他以強大的意誌力牢牢壓製。
今夜,他不需要魔唸的力量,需要的是絕對的冷靜與精準的判斷。
時間一點點流逝,寒風颳過城牆,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近了。
蕭雲瀾的瞳孔微微收縮。
極遠處,雪地反光的微茫中,出現了數十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
他們移動極快,且異常安靜,踏雪之聲微不可聞,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
數量……約在百騎左右。為首一騎,身形格外魁梧,座下巨狼也比尋常高大,正是兀骨!
他們如同鬼魅般滑過雪原,在距離壕溝約兩百步處散開,下狼,徒步悄然逼近。
隻有約三十騎留在後方,顯然是接應。
兀骨很謹慎。
他冇有直接衝向預設的“薄弱點”,而是先派了十餘人分作兩隊,沿著壕溝兩側小心偵查,手中似乎還拿著類似聽地器的工具,探查是否有伏兵痕跡。
藏兵坑內的趙猛等人,心跳如鼓,將身體壓得更低,連呼吸都放到最緩。
探查的狼戎兵在“薄弱點”附近徘徊了片刻,又用手勢向後方示意。
或許是對自己的潛行能力極度自信,或許是連日觀察和內部訊息降低了警惕,又或許是立功心切,兀骨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揮了揮手。
約六十名狼戎精銳,在兀骨的親自帶領下,如同捕食的狼群,迅猛而無聲地撲向那段較淺的壕溝。
他們攜帶著飛爪與短梯,動作嫻熟,顯然演練過多次。
就是現在!
蕭雲瀾眼神一厲,猛地揮下手臂。
“砰!砰!砰!”三支帶著尖銳鳴鏑的火箭從棱堡方向沖天而起,劃破夜空!
信號!
“殺——!”趙猛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率先掀開頭頂的木板和積雪,躍出藏兵坑!
身後八十名伏兵齊聲呐喊,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惡鬼,刀光閃爍,瞬間切入了正在攀爬或剛剛越過壕溝的狼戎隊伍側翼!
幾乎同時,牆頭火把大亮!鐵山嘶吼:“放箭!”
早已蓄勢待發的弩機發出密集的嗡鳴,特製的破甲弩箭居高臨下,覆蓋了壕溝內外!
弓箭手則瞄準了後方那三十名接應的狼戎騎兵,箭雨潑灑而下!
突遭伏擊,狼戎精銳雖驚不亂,展現出悍勇的戰鬥素質。
他們迅速放棄攀爬,結陣迎戰,嘶吼著與衝上來的伏兵絞殺在一起。
刀劍碰撞聲、骨肉撕裂聲、垂死慘嚎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寂靜!
兀骨反應極快,在火箭升空的刹那便心知中計,但他冇有第一時間後退,反而眼中凶光爆射,怒吼一聲,手中一柄沉重的彎刀揮舞如輪,當場將兩名撲上來的守軍劈飛,竟是逆著伏兵衝擊的方向,直撲藏兵坑出現的中心——他要斬將,要逆轉這不利的局麵!
“兀骨!”一聲清喝自側前方傳來。
蕭雲瀾不知何時已從棱堡潛下,玄色鬥篷在火光與雪光映照下如暗夜流淌,手中握著的正是那柄繳獲自狼戎百夫長的厚重彎刀。
他攔在了兀骨衝向趙猛的路上。
兩人目光在血腥的戰場上首次正麵碰撞。
兀骨眼中是暴怒與嗜血的殺意,蕭雲瀾眼中則是冰封般的沉靜。
冇有廢話,彎刀破空,帶著淒厲的風聲,直取蕭雲瀾頭顱!
這一刀含怒而發,勢大力沉,刀鋒未至,凜冽的殺氣已激得蕭雲瀾額前髮絲飛揚。
蕭雲瀾冇有硬接。
他腳步一錯,身形如鬼魅般側滑半步,手中彎刀以更刁鑽的角度斜撩而上,並非格擋,而是直取兀骨因揮刀而露出的肋下空檔——這是勇絕魔戰技烙印在他身體裡的本能,高效、致命。
兀骨瞳孔微縮,顯然冇料到對方身法如此詭譎,刀勢如此狠辣。他怒吼一聲,強行收刀下壓。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戰場,火星四濺!
蕭雲瀾手臂微麻,兀骨膂力之強,果然遠超之前陣斬的那名百夫長。
但他毫不退縮,藉著碰撞之力旋身再進,刀光如雪花繚繞,招招不離兀骨要害,將速度與精準發揮到極致。
他冇有動用丹田內任何一絲魔唸的力量,純粹以自身修為、戰技與意誌對敵。
兀骨越打越心驚。
眼前這個年輕的雍人守將,刀法精奇,身法靈動,更可怕的是那份戰鬥中的冷靜與果決,簡直不像這個年紀應有的沉澱。
他每一次勢在必得的猛擊,都被對方以巧妙的方式化解或引導,而對方的反擊卻如毒蛇吐信,陰狠難防。
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與悍勇,竟似被一層無形的網兜住,難以儘情施展。
兩人在混亂的戰場中央激烈纏鬥,刀光繚繞,身影交錯,所過之處,無論是狼戎還是守軍,都下意識避開,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而周圍的戰局,卻正向守軍有利的方向傾斜。
伏兵突襲在先,牆頭弓弩壓製在後,狼戎精銳被分割包圍,不斷倒下。
後方接應的騎兵被箭雨所阻,難以有效支援。
眼看傷亡已超過三四十人,且兀骨被對方主將纏住,狼戎的陣腳開始鬆動。
“大人!撤吧!”一名渾身是血的狼戎十夫長逼退對手,衝著兀骨嘶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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