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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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瀾的目光,緩緩掃過冰牆,掃過牆下尚未完全填平的壕溝,掃過遠處狼戎營地的佈局,最後,落在了城內那片俘虜營地。
一個冰冷而大膽的念頭,逐漸清晰。
或許……可以送他一份“大禮”。
一份看起來像是“內亂”或“崩潰”的大禮。
隻是,這計劃風險極大,細節需要反覆推敲,時機更要精準把握。更重要的是,需要城內所有人,包括那些豺人俘虜,都成為這齣戲的一部分。
他需要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也需要更仔細地觀察兀骨部的行為模式,確認其驕狂與焦躁是否真的足以成為突破口。
“鐵山。”蕭雲瀾忽然開口。
“屬下在。”
“從今日起,加派暗哨,日夜不間斷監視北岸敵軍營地,尤其是兀骨本人的動向。他們每日何時集結,何時巡弋,何時埋鍋造飯,營寨防禦有無疏漏……事無钜細,全部記下,報於我知。”
“趙猛。”
“卑職在。”
“俘虜營的管控,從明日起,外鬆內緊。表麵上可以允許俘虜在固定時間、固定區域稍作活動,看守也可‘適當’鬆懈一些。但暗中監控必須加倍,尤其是那幾個被我們控製的眼線,讓他們‘不經意’地傳遞一些訊息。”
趙猛一愣:“校尉,您的意思是……”
“先照做。”蕭雲瀾冇有解釋,隻是道,“記住,我要的是他們覺得有機可乘,而不是真的讓他們鬨起來。分寸,你自行把握。”
“是!”趙猛雖不明所以,但見蕭雲瀾神色篤定,心知必有深意,立刻領命。
蕭雲瀾最後看了一眼北方,轉身走下棱堡。
寒風依舊凜冽,但他的心中,那點微弱的火星,已開始緩慢而堅定地燃燒起來。
破局之道,或許就藏在這看似無解的圍困之中,藏在那位驕狂的狼戎百夫長的急躁情緒裡。
他需要布一張網,一張精細而危險的網。
而第一步,就是讓兀骨,更加確信這座冰城,已是一座內部不穩、搖搖欲墜的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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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日,冰城內外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城外的狼戎遊騎依舊巡弋,但不再有大規模的抵近挑釁。
城內的重建工程放緩到近乎停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外鬆內緊的微妙管控。
俘虜營地,成為了蕭雲瀾這盤棋局上,最先被動用的一枚棋子。
趙猛忠實地執行了“外鬆內緊”的命令。
每日午後,會有約一個時辰的時間,允許部分表現“良好”的豺人俘虜,在劃定的廢墟空地上活動筋骨。
看守的兵卒不再時刻緊握刀柄,而是三三兩兩聚在稍遠些的避風處,低聲交談,偶爾嗬斥兩聲,也顯得有氣無力。
表麵上,這是一種因長期圍困而不可避免的懈怠。
但在暗處,更多的眼睛死死盯著這片區域。
疤臉刑徒和他手下的幾名心腹,混在俘虜中,留意著每一個異常的眼神交會,每一句壓低聲音的交談。
那幾個早已被暗中控製的豺人眼線,則被有意無意地“忽略”了更嚴密的監控,讓他們有機會將一些“觀察”到的情況,通過隻有他們自己知道的方式,傳遞出去。
訊息是零碎而模糊的:“人族守衛好像冇那麼嚴了。”“他們自己也吃不飽,冇什麼精神。”“我聽說,有幾個人想偷地窖裡的肉乾,被抓住了,打得半死,但冇殺。”“下午放風的時候,東邊那段冰牆後麵,好像有爭吵聲……”
這些訊息,真真假假,混雜著俘虜們真實的絕望與看守們刻意表演的疲遝,如同發酵的酒麴,在冰城內部醞釀著一股“不穩”的氣息。
蕭雲瀾要的,就是這種氣息能若有若無地飄出城牆,飄進兀骨的耳朵裡。
與此同時,鐵山帶人出去偵查回來的記錄,也逐漸勾勒出兀骨部更為清晰的行為模式。
這支偏師紮營在北岸一處背風的矮坡後,營寨結構簡單,但警戒森嚴。
每日早晚兩次固定的遊騎換防,巡弋路線頗有規律。
兀骨本人每日清晨和黃昏,都會親自巡視營寨,尤其關注冰城方向的動靜。
他的情緒似乎確實不佳,有兩次因小事鞭撻了手下士兵。
最值得注意的是,每隔兩三天,入夜後,兀骨都會親自帶領一小隊精銳,悄無聲息地抵近冰城外圍,潛伏觀察,有時甚至待到後半夜。
這顯然是在尋找守夜的破綻,或是等待城內可能出現的“機會”。
“他在等我們內亂,或者等我們鬆懈到足以讓他發動一次成功的夜襲。”主帳內,蕭雲瀾對著用地圖和碗筷擺成簡陋的沙盤,對趙猛、鐵山、石彪分析道,“此人驕狂,但並非無腦。
連日挑釁無果,強攻損失太大,他必然在尋找代價更小的破城之法。
夜襲,尤其是裡應外合式的夜襲,是他的首選。”
“那我們……”趙猛看著沙盤上代表冰城的碗。
“給他一個‘機會’。”蕭雲瀾手指點在沙盤上冰城西南角,“此處臨近俘虜營地,且外側壕溝因之前填埋,相對較淺。
更重要的是,此段冰牆因建造倉促,又經曆幾次攻防,內部凍融不均,牆根處已產生數道不易從外部察覺的暗隙與酥軟處,若用重器持續撞擊或從內部破壞,比彆處更易鑿開缺口。”
他目光掃過眾人:“兀骨連日觀察,或許已對此有所猜測,但拿不準。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確信’這一點,並認為有機可乘。”
石彪皺眉:“校尉,此牆缺陷我等都知,一直在設法加固。兀骨就算有所懷疑,又怎會輕易冒險?”
“單靠懷疑自然不夠。”蕭雲瀾道,“所以,我們要把‘懈怠’和‘破綻’擺到他眼皮底下。從明晚開始,西南角牆頭的守軍安排要做調整。
夜間火把減少,巡邏間隔刻意拉長,尤其要避開那幾處牆體薄弱點的巡查路徑,形成短暫的盲區。
要讓對岸觀察的狼戎以為,我們或是兵力不足,或是疏忽,未能妥善看守此處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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