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

監工上報後，蕭雲瀾帶著趙猛和幾名老兵趕到現場。

“撬開。”蕭雲瀾下令。

幾名膂力較強的俘虜用鐵釺小心撬開窖口邊緣凍結的土石。隨著一塊硬土脫落，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顯露出來，一股混雜著塵土、陳舊木材與某種獨特醇厚氣息的味道飄散而出。

“點火把，下去兩個人。”蕭雲瀾謹慎道。趙猛點了兩名沉穩的老兵，舉著點燃的火把，沿著殘破的木梯，一步步試探著下到窖底。

窖內空間比預想的要深闊。火光驅散黑暗，照亮了靠近窖底的部分。可以看到一些散落的、已經腐朽破損的木箱和陶罐碎片。

但緊接著，一名老兵發出了壓抑的驚呼，聲音在窖內迴盪：“校尉！下麵……有東西！很多！”

蕭雲瀾聞言，示意趙猛留在上麵警戒，自己則順著木梯下到窖底。

雙腳踩實，火把的光暈擴展開來，映出了窖內的景象。

靠近內側窖壁，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個鼓腹大陶甕，甕口用厚厚的泥封和數層油布緊緊包裹，儲存完好。

旁邊是七八個同樣密封嚴實的杉木箱。

窖底最裡側的角落，則堆疊著許多麻袋，不少麻袋已經破損，露出裡麵顏色深暗的穀物。

“開一個甕看看。”蕭雲瀾指示。

一名老兵用匕首小心地剔開一個陶甕頂部的泥封，揭開層層油布。

頓時，一股更為濃鬱的、帶著煙燻與香料氣息的獨特肉香瀰漫開來，沖淡了地窖的黴味。

火把湊近，隻見甕內緊密填塞著一條條色澤深紅、肌理分明、表麵泛著油光的肉乾，那是經過長時間風乾和熏製的臘肉。

“是臘肉！上好的風乾臘肉！”老兵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他用匕首尖輕輕刺入一條肉乾，觸感硬實，“儲存得極好！”

接著，他們又打開了一個木箱。

箱內鋪墊著乾燥的石灰和散發著淡淡藥草味的枯草，裡麵整齊排列著一柄柄製式橫刀，刀鞘雖有歲月痕跡，但抽刀出鞘，刃身在火光映照下依舊流轉著冷冽的寒光，刀身靠近護手處依稀可見軍械監的刻印。

另一箱則是捆紮得十分緊密的箭矢，箭簇毫無鏽蝕，箭桿筆直。

那些麻袋裡，則是大量的粟米與豆料。

由於窖內陰涼乾燥，穀物隻是顏色變得更深，有些板結，但並無明顯黴變，抓一把在手中，能聞到陳糧特有的、稍顯沉悶的穀物氣味。

粗略清點，這地窖中竟藏有：風乾臘肉十八大甕，製式橫刀四十柄，箭矢約兩千五百支，陳年粟米、豆料合計約二十餘石。

此外，還有一些用油紙包好的火折、備用弓弦、皮繩、磨刀石等雜項物資。

“這……這是去歲守軍撤離前藏的？”趙猛難掩激動，俯身撫摸著那些冰冷的陶甕。

蕭雲瀾蹲下身，仔細察看陶甕泥封的工藝與窖壁的砌築方式。

泥封厚重均勻，窖壁用青磚加固並抹了防潮的灰漿，木箱的榫卯嚴絲合縫。

他緩緩搖頭：“不像倉促所為。這窖子選址、建造、密封都極講究，應是望北堡早年修建時就預設的應急儲備窖，或是曆任守將暗中積累的底蘊。

去歲堡破突然，或許未被髮現，也或許……是守軍最終未能用上。”

他站起身，環視這意外發現的窖藏。

食物、武器、箭矢，尤其是這些耐儲存的臘肉與陳糧，正是眼下冰城最需要、也最能延長堅守時間的物資。

那醇厚的肉香，似乎連地窖中冰冷的空氣都染上了一絲暖意。

“全部搬運上去，輕拿輕放，尤其是陶甕。吳管事帶人當場清點，登記造冊，單獨存放。”蕭雲瀾下令，語氣平穩，但眼中銳光閃動。

訊息如風般在冰城內傳開。

當一甕甕沉甸甸的臘肉、一箱箱兵器、一袋袋糧食被小心翼翼從地窖中傳遞上來時，周圍勞作的人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追隨。

冇有喧嘩，但一種沉甸甸的、實實在在的希望，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每個人眼中漾開漣漪。

有老兵忍不住上前，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陶甕冰涼的外壁，深吸一口那隱約透出的醇厚香氣，低聲喃喃：“是咱們北地特有的熏製法子……這麼存著，能放好幾年，聽說越陳越香。”

豺人俘虜們也看到了這些。

雖然他們知道分配依舊嚴格，但更多糧食的出現，意味著那懸於頭頂的“斷糧”陰影似乎退後了一些。

一些豺人下意識地吞嚥著唾沫，眼中死寂的麻木似乎被那若有若無的肉香撬開了一絲縫隙。

蕭雲瀾立即與吳管事重新覈算了物資。

他明確指示：物資增加，不意味著日常配給可以放寬。

臘肉不易腐壞，應作為戰略儲備，每日僅按極少量新增到夥食中，以補充體力、提振士氣為主。

陳糧需與較新的糧食摻和食用。

武器箭矢則立即補充庫存，替換損耗。

這次發現，如同一劑紮實的強心針。

它帶來的不僅是延長了至少大半個月的生存預期，更是一種心理上的支撐——在這片他們誓死守衛的土地下，並非隻有嚴寒與廢墟，也埋藏著前人的準備與饋贈。

連帶著，重建工程的氛圍也似乎少了幾分沉重，多了些許踏實。

主帳內，蕭雲瀾看著更新的物資清單，心中重新估算著時間。

儲備的延長，給了他更充裕的緩衝。

但他眉宇間並無鬆懈。

城外兀骨部仍在虎視眈眈，南方戰局迷霧重重。窖藏是意外之喜，是前人的餘澤，卻非可以倚仗的常態。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圖，投向正在緩慢恢複生機的堡內，也投向那片被徹底封鎖的南方。

重建在繼續，戒備未鬆懈。

物資的補充夯實了堅守的基礎，但破局的關鍵，依然在於如何打破這無形的牢籠。

蕭雲瀾知道，內部整頓初步穩住陣腳後，是時候將更多的精力，投向如何與外界重新建立聯絡，或者，創造聯絡的機會了。

運氣不能常恃，主動謀劃纔是出路。

-